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Chapter 29 我愿意被你 ...
-
一块蛋糕,大半被两人分食,只剩最后一角。
江朝盯着那孤零零的奶油尖尖,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一个危险的想法。
“啪。”那点残存的蛋糕,结结实实地糊在了陈现脸上。
陈现整个人愣住。
奶油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他瞪着眼睛看向江朝,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
“陈现,你、你现在好像,”江朝被他这样子逗笑,笑得花枝乱颤的,“好像圣诞老人。”只不过——白色的胡子挂歪了。
陈现眯起眼。
下一秒,他伸手在茶几上那一滩狼藉里抹了一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按在了江朝脸上。
冰凉的奶油从脸颊糊到鼻尖,再从鼻尖蹭到下巴。
江朝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一声短促的惊呼。
“陈现!”
“我怎么了?”陈现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我是圣诞老人,那现在你是小花猫。”
江朝瞪他。那双眼睛从奶油后面瞪过来,圆溜溜的,还真有几分像猫。
她拿来手机,对着照了照,然后一把把陈现扯了过来。
“咔嚓。”
画面定格。两个满脸奶油的人,一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一个因为江朝的动作而诧异地看向她。
眼里虽有诧异,但更多的是掩不住的温柔。
陈现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这能好看吗?”
他对江朝的审美产生了严重怀疑。
这样说着,陈现俯身从茶几上抽了一张湿巾,把女孩揽进怀里,低下头,开始认认真真地给江朝擦脸。
他的动作很轻,从额头到脸颊,从鼻尖到下巴,一点一点把那片狼藉拭去。
湿巾带着微微的凉意,可他指腹的温度却透过薄薄的纸巾传过来,烫得江朝有点恍惚。
“哎呀,别捣乱。”江朝拍开陈现的手。
“你看,我多可爱。”她晃了晃手机,语气上扬,“我好看就行。记住这句话,女朋友的容貌,男朋友的荣耀。”
陈现正在擦自己手上沾到的奶油,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忽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
“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难道你男朋友的脸,不能成为你的荣耀吗?”
江朝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却还是认真地上下打量他。
陈现任由她看,甚至还微微扬了扬下巴。
好吧。
尽管糊了一脸的奶油,尽管头发上还沾着一点白,尽管那副“快夸我”的表情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但陈老板的英俊帅气,还是顽强地从那堆奶油里透了出来。
“我选的男朋友,”江朝弯起眼睛,“当然好看。”
陈现满意地收回手,继续给她擦脸。
擦了两下,他忽然停住。
“等等。”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审视,“你刚才为什么犹豫那么久?”
江朝一愣:“什么?”
“我问你我能不能成为你的荣耀,”陈现一字一顿,“你看了我好几秒才回答。”
江朝:“……”
“你犹豫了。”他下了定论,语气里透着一种“这事很严重”的认真。
江朝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那是犹豫吗?她那是在欣赏好吗!
可陈现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把湿巾往茶几上一丢,双手抱胸,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我不高兴。
那副架势,活像个讨说法的大型犬。
江朝看着他那张努力板起来却因为还挂着奶油而毫无威慑力的脸,忽然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陈现的眼神更危险了:“还笑?”
江朝连忙收敛笑意,凑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
避开那些奶油。认真地看着他。
“陈现,”她说,声音软软的,“我刚才不是犹豫。”
陈现挑眉。
“我是在想,”她眨了眨眼,“要怎么用一句话,既夸了你,又不显得我在自恋。”
陈现等着她的下文。
“后来我想到了。”江朝弯起眼睛,“我男朋友这么好看,说明我眼光好。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我厉害。”
陈现:“……”
行。他认。
.
陈现收拾好残局,站起身看向江朝。
“那我先走了?”
江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七点三十一分。
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到邻居们的回家时间。
“才七点半,”她说,“再留一会儿吧。”
“行。”陈现巴不得自己能在江朝家里多待一会儿,放下手里的垃圾,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安静了一会儿,江朝忽然开口。
“陈现,你到时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啊?”
她问得很随意,像只是忽然想起来。但眼睛却看着他,亮亮的,里面装着一点好奇,一点认真。
陈现愣了一下。
“……我不过生日的。”他说。
江朝眨了眨眼:“哪有人不过生日啊?”
“真的。”陈现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信你去问李飞他们,都行。”
江朝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
“为什么啊?”
陈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说到敏感话题时常有的回避或僵硬。
他只是很坦诚地看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没有生日。”他说。
江朝愣住了。
“你身份证上不是写着十月十三?”她问,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些。
陈现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气很随意:“那是随便填的。”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道细细的亮痕。
“双桥那个时候管控不严,”他说,声音很平,“小诊所到处都是,都是接生的,也没有人去记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江朝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他被光影切割的侧脸,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搭在膝盖上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几道浅浅的旧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她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
“……那,”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轻。但说到一半又收了声。
陈现知道她想问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
陈现就忽然觉得,有些话,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说出口。
“她不在意我。”他说,语气依旧很平,甚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早已习惯的释然,“自然也不会去记我的生日。”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好似窗外的风声停了,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声,隔着重重的楼栋传过来,闷闷的。
江朝看着他。
她看着他脸上那层淡淡的表情,看着他眼底那片平静得近乎无波的深潭。
江朝忽然意识到,陈现是真的无所谓。
江朝心里没来由地一酸,她伸出手,握住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有些凉,贴上他温热的手背,一点一点收紧。
陈现低头,看着她那只小小的手覆盖在自己手背上。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在流动,亮亮的,软软的,像三月化冻的溪水。
“陈现。”她喊他。
“嗯?”
“那以后,”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我给你过生日。”
陈现看着她,没有说话。
“十月十三,就是你的生日。”她继续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不管当初是怎么填的,现在它就是你的。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给你过。”
陈现还是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眼底漫出来的笑意,很淡,却让他整张脸的轮廓都柔和下来。
“行。”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那我等着。”
江朝弯起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嗡嗡嗡——”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显眼。
江朝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温觉淮。
陈现挑了挑眉,目光从那块亮着的屏幕移到江朝脸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打来做什么?”
江朝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手指滑过屏幕,接通了电话:“喂,温觉淮。”
那头还没出声,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从她掌心抽走了手机。
陈现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温觉淮懒洋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朝朝,生日快乐。”
江朝看了一眼陈现,他正垂着眼看茶几上的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这事你还特意打电话来啊,”江朝说,“发个短信祝福我一下不就好了。”
温觉淮在那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鼻音:“行,以后知道了。”顿了顿,“这不是没赶上凌晨卡点祝福,就来卡个末尾的电话祝福。”
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温觉淮问了问奶奶最近的情况,江朝也问了他爸妈的情况。
没几分钟,电话挂断,客厅安静下来。
陈现把手机推回她面前,靠回沙发里,没说话。
江朝看着陈现。
陈现安静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只是靠在沙发里,目光没有落在实处,落在了虚空的一个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江朝问。
陈现抬起眼,看向她。
“我感觉,”陈现开口,声音很慢,“你刚才一直有话要和温觉淮说,但又一直没说出口。”
江朝愣住了。
“怎么了?”陈现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江朝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在意,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本来想问问看京都的医院,”她轻声说,“有没有更好的治疗阿兹海默症的办法。”
陈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但问这个太麻烦他们了。”江朝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温叔叔温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温觉淮在京都也是上学,我不想……”
她没说完,就被陈现轻轻握住了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把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裹起来。
“朝朝。”他喊她。
江朝抬起头。
陈现看着她,眼底那片深沉的黑色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她不太敢确认的、柔软的光。
“你不想麻烦他们,”他说,“那麻烦我呢?”
江朝怔住。
“我想办法。”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去问,我去查,我去联系。你不用麻烦他们,你麻烦我就行。”
“你家里的情况,你是一点忙都不让我插手吗?”陈现看着她,“你这样子会让我觉得我这个男朋友当的很失败。因为你这事甚至想过求助温觉淮,也没有想过我。”
“我不怕麻烦,就当是为了奶奶,你就用一下我吧。”
如果可以,我愿意被你麻烦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