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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喜欢你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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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在吃饭这上面倒是没有什么要求。
她不挑食,让陈现自己看着决定就行。
临近下班。
江朝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将目光投向窗外。
这一次,隔着玻璃和一段距离,一个身影懒散地靠在路灯杆上。
即使看不清脸,那头即使在暮色里也难掩张扬的粉色头发,和那副挺拔又透着点不耐烦的站姿,也足够有辨识度。
江朝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然后和交班的同事简单说了几句,拎起包就往外走。
冬日的傍晚,空气干冷。
陈现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粉色的发丝在他额前微晃,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英俊得过分的脸,在路灯初亮的光线下,形成一种极其惹眼又矛盾的气质——既醒目,又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看到江朝,原本有些百无聊赖的眼神亮了一下,站直身体,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江朝快步走过去,没说话,甚至没给他开口打招呼的机会。
她先是一伸手,把他连帽卫衣上那个宽大的黑色帽子扯起来,不由分说地罩在他那颗粉色的脑袋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
陈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反应比大脑慢,还是被罩了个严实。
“哎,朝朝你……”
他话没说完,江朝摘下自己头上那顶特意从家里带出来的暗红色鸭舌帽,利落地扣在了他卫衣帽子的外面,还顺手往下压了压帽檐,确保最大限度地遮住那些惹眼的发色。
这下,陈现整个脑袋几乎被包了两层,只露出小半张脸、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他看起来有点懵,又有点滑稽,像个被强行打包的……危险物品。
“你干嘛?” 陈现的声音从两层帽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抬手想调整一下。
“别动。” 江朝拍开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还是不够保险,又伸手把他卫衣帽子的抽绳拉紧了些,在他下巴下面打了个结。
陈现:“……”
他被迫微微仰着头,感觉呼吸都有点受阻。
但看着江朝近在咫尺的、微微蹙着眉的脸,所有抗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粉的香气。
陈现任由她摆弄,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睛,此刻透过压低帽檐的阴影看着她,里面有漾开细碎的笑意和纵容。
等江朝终于折腾完,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勉强觉得顺眼了些时,陈现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至于么?” 他声音含着笑,因为帽子的遮挡显得有些嗡,“这不是你让我染的颜色嘛?”
“一开始看着还是会有点羞耻。”江朝实话说,“我还是得适应一下。”
“行。”陈现笑了笑,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个不算重的帆布包,甩到自己肩上。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无比娴熟。
“大冬天去吃个火锅,这个总没意见吧?暖和。”
江朝点点头,任由他接过包,手揣进羽绒服口袋:“嗯。”
“这附近好像新开了一家,李飞他们上周去试了,回来嗷嗷叫说肉不错,汤底也正。”陈现侧过头看她,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光影,那头粉发在夜色里变成了更暗的莓果色,“吃完有什么打算吗?还是直接送你回去?”
江朝也侧头看向他,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带着点故意的反问:“你有什么打算?”
陈现像是就在等她这句,立刻接上,眼神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打算约你看个电影。最近好像上了部评分还行的,说是……” 他回忆着那帮人的话,“特效炸裂?”
江朝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一下。
她没直接回答,反而提出了一个完全出乎陈现意料的选项。
“这样吧,” 她语气平静,“我约你一起做竞赛卷,怎么样?”
陈现:“……?”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右脚。
做……做什么?竞赛卷?在约会的时候?
是他听错了,还是他家朝朝对“约会”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图书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干巴巴地挤出了这个地点。
“不。我家。”
陈现:“……”
他不可思议地问:“你做卷子,那我干嘛?”
江朝总不可能为难他,也让他做题吧。
江朝睨了他一眼:“随便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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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人声鼎沸,热气蒸腾,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骨汤的浓香。
陈现显然提前打点过,服务员引着他们去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他接过菜单,先递到江朝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江朝扫了一眼,五花八门的菜品图片看得人眼花:“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陈现也不客气,拿起笔,低下头开始勾画。
他点得很快,但江朝注意到,他避开了所有内脏类和她可能不习惯的“特色”菜品,肉类选了最嫩的部位,蔬菜也挑的是最普通的那几种。
他甚至特意抬头问她:“虾滑吃吗?这家是自己手打的,还不错。” 得到她点头后,才在那一项后面打勾。
点完单,他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然后很自然地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人的碗筷,用热水仔细烫过一遍,才摆到她面前。动作流畅熟练。
菜品陆续上齐,摆满了小桌。陈现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下菜。
他掌握着节奏,先下需要久煮的,再烫易熟的肉片。
第一片肥牛在清汤里变了色,他就眼疾手快地捞起来,蘸了点他自己调好的、看起来清淡的酱料,然后很自然地放进了江朝的碟子里。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江朝夹起来送入口中。肉质鲜嫩,汤底醇厚,确实不错。
陈现像是得到了什么嘉奖,嘴角翘了翘,继续兢兢业业地当起了“涮肉工”。
他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她的碟子,空了就立刻补上新的。
“你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吃。” 江朝看着他几乎没怎么动的碗,忍不住说。
“吃着呢。” 陈现夹了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地涮好,塞进嘴里,被辣得吸了口气,却一脸满足。
他抬头看她,隔着袅袅上升的蒸汽,眼神亮得惊人:“看你吃,比我自己吃有意思。”
江朝被他的话和目光看得耳根发热,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碗里的娃娃菜。“油嘴滑舌。”
“实话。” 陈现低笑,声音被周围的嘈杂衬得有些模糊,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吃到后半程,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松弛。陈现偶尔会讲起他兄弟们的糗事。
结账的时候,陈现动作很快,没给江朝任何掏钱的机会。
走出火锅店,被冬夜冷风一激,刚才在店里的暖意让人格外留恋。
江朝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陈现立刻察觉了,伸手很自然地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仔细戴好,还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被帽子压住的碎发。
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江朝觉得脸上更热了。
“还冷吗?” 他问,靠得很近,气息拂在她帽檐上。
江摇摇头:“不冷了。”
“走吧,去等公交。”陈现还顺手塞了几个暖宝宝在江朝的口袋里,“大冬天的就不骑车冻你了。”
江朝错愕地感受着口袋里的暖意:“你还随身带着这个?”
陈现走在前面,随口说:“你不是怕冷,见吕雅那边有这个,就给你拿来了。”说着,他回头,上下打量了江朝几眼,“怕冷下次就多穿点衣服。”
他咧嘴一笑:“你就算把自己裹成球我也喜欢你。”
江朝:……“你要是把自己裹成球了,我肯定就不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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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
走到家门口,江朝低头在包里翻找钥匙。
陈现倚着对面的墙壁等她,目光随意地扫过她家对门那扇紧闭的、贴着褪色春联的防盗门。
金鸡啼破千门晓。
玉宇迎来万象新。
鸡年的对联。前年。
陈现随口问:“对了,你家对门有住人么?好像一直挺安静的。”
江朝刚摸到钥匙串,闻言头也没抬,很自然地回答:“以前有,现在倒是没人住着。”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儿子成绩特别好,去年被京都的重高特招过去了,现在全家都搬过去,所以房子就一直空着。”
“咔嚓”。门锁打开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陈现倚着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
他脸上那点慵懒的神情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擦去了一些,嘴角原本放松的弧度微微敛起。
成绩特别好。京都。
陈现的舌尖下意识顶了顶腮帮,那里似乎泛起一点莫名的酸涩。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地上两人被拉长的、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上,没说话。
江朝推开门,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灯光流泻出来。
她转身,看到陈现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东西,低着头,神色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愣着干嘛?进来啊。” 她侧身让开。
陈现回神,“嗯”了一声,迈步进门,动作利落。
“你和对门那小子,很熟?”他一边脱外套,一边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
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身形挺拔地站着,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江朝正弯腰从鞋柜里给他找拖鞋,闻言答道:“你说温觉淮啊?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她直起身,把拖鞋递过去,才后知后觉地看向陈现,捕捉到他脸上那抹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细微的不爽。
她眨了眨眼,有点好笑,“陈现,你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醋都吃?我俩就是邻居,正常朋友关系,他现在人都在京都读书呢。”
陈现换上拖鞋,尺码有点小,他也没在意,闻言抬了抬眼,看向江朝,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想什么了?”他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探究,“问问而已。”
………………
你就装吧。
江朝太熟悉他这种表情了,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指不定怎么琢磨呢。
她忍住笑,往客厅走,轻飘飘扔下一句:“是吗?不过话说回来,追求异性你的应该比我多吧。”
毕竟眼前这人的皮囊可不是一般的好看。
陈现跟在她身后,脚步顿了一下,而后在沙发上坐下。
“我身边是挺热闹。”陈现承认得干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锁定她,透着认真和笃定,“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谈钱的,谈事的,也有想谈点别的的。”他顿了顿,看着江朝微微抿起的唇,语气不变,却多了几分沉缓的力量,“但朝朝,你得清楚,那些人,进不了这门。”
他用手指,虚虚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这儿,地盘不大,规矩也简单。”他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就一条:江朝专用。别人,甭管是兄弟还是合伙人,是男是女,都只在门外边。连扒着门缝看的资格,都没有。”
他靠回沙发背,恢复成副松弛的样子,仿佛刚才说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所以,你拿他们比什么?没得比。”他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里带着专属于她的、毫不掩饰的纵容和嚣张,“你江朝在我这儿,就是独一份。从你点头那刻起,这门里就没打算再进第二个人。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知道了。”江朝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笑意,“不问就不问。不过陈现……”她拉长了声音。
陈现眉头一挑,盯着她:“不过什么?”
“你刚才那样儿,”江朝嘴角弯起,“有点只像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的猫。”
陈现:“……”
“陈现,你现在也好好呆在我这里。”江朝学着他的样子,点点心口。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轻轻拂动窗帘。屋内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明亮而真诚。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她说完,微微歪了下头,看着他那双因为她这番话而骤然掀起波澜的眼睛,里面翻涌着震惊、动容,以及一种近乎灼热的亮光。
她轻轻笑了笑,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十足的温柔:“这个答案,陈同学还满意吗?能把你那点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想法,稍微按下去一点儿不?”
陈现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被定格。
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所有复杂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唇边一个极深、极真实的弧度。
“按下去了。”他开口,声音因为情绪涌动而比平时更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笃定,“江朝,你行。”
他看着她,眼神灼灼,像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瞳孔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