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芜的世界看见一朵花》徐行不记山深浅

4、Ch. 4 “救救我！”

　　我们吞咽了太多意义，或许生活只需要呼吸。——by日记

　　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或许是这个时代的“珍宝”，徐蔓蔓不是珍宝，她是杂草，会随着风吹雨落，在多重小事的摩擦下感到情绪的崩溃。
　　小时候看动画片的时候，总觉得长大后的自己也会是那个“主角”，披荆斩棘，让整个世界的目光都绕着自己转。所以能披着床单当勇者，能拿着竹竿当武器，真情实感扮演长大后“无所不能”的自己。
　　“蔓蔓，快看新出来的抹茶蛋糕！”微信上，徐蔓蔓的朋友甩过来一个小红薯的链接，“滴滴滴”的信息一条条发送过来，“感觉很不错，可以一个人吃不完。要你还在就好了。”
　　徐蔓蔓的工作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动，她从镇上被调到区里了，是为期一年的挂职锻炼。
　　“哈哈，感觉是很好吃哎！”徐蔓蔓点开了链接，超级美味的抹茶戚风、抹茶舒芙蕾……漂漂亮亮铺满整个眼帘。好想买啊，正好最近感觉心情不顺，来点甜品调整一下心情？徐蔓蔓有些心动。
　　心动过后回归现实，她缺钱，要节省开销。最近她的压力很大，一方面读在职研究生每年的学费要三万五，需要她自己付，前年买的房子要装修，还需要她自己付，一整个开销巨大，每个月的工资基本是用来覆盖房贷和各种开销。徐蔓蔓有时也会后悔自己的冲动，23年的时候买房子，花光自己的几年工作的积蓄付了首付，然后每个月大几千的房贷压得自己喘不过气。但她缺乏安全感，缺乏自信心，那个时候她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没有父母独属于她自己的。她想，所有的自卑和怯懦都是源于自身资源的匮乏，那自己给自己堆砌资源，是不是就能让自己活得自信乐观一点。
　　现实跟童话真的是不一样的，长大之后的每一个选择，都会真实反馈到之后的每一天。选择对了，或许步步轻松，选择错了，就是刺向自己的回旋镖。2025年的徐蔓蔓看2023年自己的选择，就是那么大的回旋镖狠狠刺破包裹着的所有负面情绪。
　　步入社会后，努力不一定有收获，已经盖棺定论。23年是那么久考公带来挫败感的第一次正面反馈，她参加国考考上了隔壁市的公务员，通过了笔试和面试，但是最终她选择了放弃，因为隔壁市那高昂的房价她一辈子买不起自己的一套房。23年得知父母希望她拿钱造乡下的房子，她选择在父母通知之前先买自己的房子。22年的冬天因为疫情和工作她放弃考研究生，最终拖到23年冬天考……23年发生了她30岁之前的三件大计划事件，本该是“一网打尽”的一年，但是因为第一个决定的放弃，所有的选择都成为了现在的“错误”。
　　“我好像永远做不对选择。”徐蔓蔓自嘲，“一直在吃一堑，但一直没能长一智。”是家庭的普通吗？是性格中的惫懒吗？还是运气就是这么倒霉？
　　23年开始房价开始越来越低，年初买的房子，年末就亏了五十万，而这差额是她努力五年或许十年才能省下的钱。23年开始她再也没能在公务员考试里面进入面试，止步笔试。23年考试考上的研究生，从这一届开始学费上涨一万多。23年以后她的爱情也开始走下坡路，直到今年的分道扬镳……选择大于努力。
　　以前，徐蔓蔓总觉得活着是要有意义的，所以她有自己的手账本，会每年给自己制定小目标，30岁之前制定大目标，然后在年底的时候勾画评价自己一年的收获。她想在30岁之前考上公务员，她想在30岁之前有自己的房子，她想在30岁之前考上硕士，她想写完一本书，她想减到92斤……种种目标，是她给一年365天的获得感量化的指标。
　　可活着哪来这么多的获得，哪需要这么多意义？拼命呼吸已经要耗光所有的氧气了。

　　今年的平安夜开始于一场雨，天气阴沉沉的，寒潮将寒气和潮气一鼓作气赶到了这座城市。这仿佛是一种预警，也像是一个基调，这是一个值得感伤的日子。
　　早晨，原先的工作单位大群发了一条要进行民主干部考察推荐的通知，比徐蔓蔓晚一年进来的同事晋升了。说来很可笑，如果单位是按照能力来晋升一个人或许徐蔓蔓不会有任何不满和悲哀，但是它不是。中午原先同事来跟她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她除了“哇哦”回不出任何的消息，她没办法恭喜她，也没办法跟自己释怀。她拼命把想溢出眼眶的眼泪逼回去，她拼命把想喊出声的委屈咽回去，然后若无其事做好自己的工作。
　　她突然想起上个月一位长辈跟她说的话，挂职如果能留下来还不算亏，如果留不下来本年单位晋升不会考虑你，就很亏。一语成谶，如此残酷。
　　但如何留下来呢？努力工作？她已经在做了，挂职单位也认可她想让她留下来，但要让她自己运作关系，挂职单位不会出这个头。怎么运作关系？毫无背景的家庭给不了助力，她除了自己去找领导别无他法。微信不重视，电话不合适，只能面对面，但是工作日要上班走不开，又不认识领导的家，如何面对面？拖拖延延，已经要走到年底了。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徐蔓蔓消极地想。再怎么用躺平麻痹自己，她都无法真正欺骗自己，她的得失心还是很重。
　　当听着《全世界都在下雨》，望着车窗外五彩斑斓的水珠，在空无他人的车内，她还是没有忍住，哭出声来，“救救我……救救我……”她是那么的想死，想把腐朽到脆弱的自己埋葬，把所有的痛苦、快乐都用生死剥离开来。
　　没有房贷的负担、没有升职的烦恼、没有催婚的压力、没有学业的苦恼、没有失败的挫败、没有娱乐的麻痹、没有清醒的沉沦……一切都归于虚无。人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什么都不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