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撑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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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大雨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喧嚣的雨声、街灯的光晕、身后的窘迫、世界的冰凉……一切都在他出现的瞬间褪去。
陈予白真的来了。在她最狼狈、最无助、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刻，如同冲破雨幕的光，精准地来到了她身边。
姜逢怔怔地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胸腔里，那颗沉寂冰冷的心，骤然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击中狠狠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揽住她纤瘦的肩膀，带她走到他们面前。
他们二人，也早已成为了门口等车的同事们的焦点，尤其是邹弘毅那灼热的视线。
linda惊奇的问，“你是white？”
陈予白礼貌的点头问好。
邹弘毅上下打量着他，抱着胳膊，语气里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审视：“姜逢，这位是？不介绍一下？”
姜逢嘴唇发白，那句“邹弘毅，和你有关系吗……”还没说完，邹弘毅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忽然扯出一个近乎讥笑的笑。
“呵呵……我原以为你千里迢迢从桐城到庆应来找我，是有多么深情难忘，原来也不过如此，这么快找到‘下家’了？还是位明星选手？”
“下家”两个字像毒针，狠狠扎进姜逢心脏最疼的旧伤，姜逢的拳头捏紧，越是亲近的人越知道怎么在人的伤口上撒盐，她浑身一颤，所有的体面与冷静濒临破碎，她企图开口，却被身旁人的声音截了胡。
“邹先生——”
陈予白的声音平静地切了进来。他手臂微收，将姜逢往自己身侧带近一步，形成一个完全的庇护姿态。他看向邹弘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惯常含笑的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锐光。
“首先，在质疑别人关系之前，不妨先处理好自己的。”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一旁冷眼旁观的董卓晴，“其次，用‘下家’这种词形容一位女性，既失风度，更显低级。”
他顿了顿，伞微微前倾，将姜逢彻底护在阴影之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最后，她是为什么来庆应，你比我清楚。但她现在为什么站在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微微发抖的姜逢，再抬眼时，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是因为我在这里。”
邹弘毅才发现董卓晴一直没在理他，试探的走近董卓晴，“晴晴？”
董卓晴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眼神，“邹弘毅，我一句废话也不想跟你多说，今天这个真实的你，才算让我大开眼界，别跟着我。”
恰好常识把车开过来了，摁了摁笛子，董卓晴直接开门上车，只留下企图牵她手的邹弘毅，她临走前又回头跟姜逢说，“姜小姐……”董卓晴欲言又止，开口道：“有机会再见的话我想我们可以找个时间把误会说清楚。”
姜逢怔愣，缓缓点头。得到姜逢同意的董卓晴才坦然一笑，在常识的撑伞庇护下上了车，留下了原地石化的邹弘毅一人。
……
有一些同事也认出了陈予白，忍不住跟他攀谈，有人向他道喜获得冠军，有人问他怎么闪现在了庆应，也有人向他表达喜欢，陈予白谦逊的一一回应，毫无刚刚的锐气，像个谦逊的大学生。
姜逢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男孩，他谦逊温柔，脸上带着浅笑，那一刻，陈予白的脸庞在她的眼里变得清晰了起来，不再是过客般的甲乙丙丁。
她向前拉起陈予白的手腕，终结了身边的几位同事的“打扰”：“好啦，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汽车驶在雨幕里，姜逢坐在副驾驶，用陈予白给她递的毛巾擦着头发。
汽车刚发动不久陈予白就接到了电话。
“去不了了，你问他们能不能错后时间，我人已经到庆应来了。”
“你别管。”
“嗯，改成线上的也行，你看着来，我还在开车，先挂了。”
姜逢默默听着，大概也能听懂是关于赛后的一些活动。
她放下毛巾，扭身像陈予白道谢，“陈予白，谢谢你……我原以为……你不会来的。”
陈予白单手打方向盘，目光掠过她擦干的脸庞，声音比雨声更清晰，“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她乖乖坐好，看着眼前被大雨淋湿的城市夜景，“哦。”
红灯亮起，车停稳。陈予白忽然倾身靠近，带着一股清冽的、混着雨水和少年体温的气息。他没做别的，只是将空调出风口拨向上方。
距离忽然拉近，又迅速退回。姜逢的心跳漏掉一拍。
他重新靠回椅背，看着前方跳动的倒计时，状似随意的问：“所以，刚刚那个就是让你跑去建安，又蹲在路边哭的‘过去’？”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姜逢沉默片刻，终于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绿灯亮起，陈予白踩下油门，声音混在引擎声里，听不出情绪：
“眼光真差啊姐姐。”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次声音轻轻像叹息：“不过还好，都过去了……”
姜逢认真的回应，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嗯，都过去了。”
……
空气陷入安静，车上的姜逢目光落在前方被雨刷规律刮开的模糊世界，缄默，发呆。
陈予白从车镜里看了一眼，身体往后靠了靠，用平淡的语气喊：“姐姐？”
姜逢发呆出神的思绪被拉回，“怎么了？”
陈予白：“你对我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姜逢咬住嘴唇思考，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亮的看向陈予白，“哦，忘记向你道谢了是不是？恭喜你啊，陈予白，拿下了比赛冠军！”
陈予白轻叩手指，撇她一眼，轻抬眉稍，似乎在等别的答案，“就这？”
姜逢：“还能有什么……吗？”她是真的想不到了啊。
陈予白沉默几秒，似乎是等她开口，叹气道，“姜逢，你刚刚跑什么？有人在追你么？我那么大个车在那儿，你看不到吗？”
姜逢“啊……”了一声，了然：“我不知道是你的车……”
陈予白：“我给你发了消息的，你一直没回。”
姜逢这时才想起来手机，从包里拿出手机，这才看到陈予白发的一条条消息和电话，“我怕下雨淋湿，一直放在包里没看……”
“你刚刚冒着雨冲进雨里，淋了雨感冒了怎么办？路上那么多车，多危险。”
姜逢缩了缩脖子，闷声道：“其实我以为是邹弘毅的车来了，刚刚他说要送我……我才想在他上车之前赶紧离开的……”
言语间，陈予白完成超车，姜逢偷偷看过去，陈予白漆黑的眸看不清情绪，“他说要送你？”，他的嘴角噙起一抹冷笑，“猫哭耗子。”
……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下。
姜逢得知陈予白还没吃饭，主动要下厨给他做饭，陈予白拒绝了，让她去洗澡休息，以防感冒了。
姜逢洗完澡换上了玉桂狗的睡衣，头发扎成了丸子，陈予白的房间没关紧，漏出他的声音。
“这次的挑战杯冠军是我们OE每个队员以及阿楠教练共同努力，相互合作的结果，对手也很强，时也运也，我们运气好……”
姜逢决定还是去厨房给他简单做一点东西吃，窗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打开窗户，感受新鲜空气。
姜逢做了最简单的小馄饨，又炒了虾仁炒蛋，她发现上一次陈予白吃饭夹了次很多虾仁。
饭做好端到桌子上，陈予白没多久也出来了，惊喜的看着桌上的饭菜。
姜逢坐在餐桌上撑着脑袋发呆，看向他，“结束了？我简单做一点，你要吃吗？”
陈予白点头。
两人就这么慢条斯理的在这个雨夜，并肩坐在餐桌上，一人一碗小馄炖。
“没想到你还会开车呢。”姜逢咬了一口小馄炖问。
“成年之后第一件事就报了驾照。”陈予白开玩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装一把。”
姜逢忍俊不禁，“可恶，还真让你装到了。”
“六点我看比赛还在进行，八点半你就到了餐厅，还开车过来的。陈予白你是不是不是普通人啊？莫非你开了疾跑？或是带了传送？闪现到庆应的？”
陈予白捂住心口，配合，“啊，竟然被你发现了，如此聪明的地球人。”
餐后陈予白主动包揽了洗碗的工作，姜逢窝在客厅茶几的地毯上，能听到厨房传来轻柔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声。那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安稳感，奇艺地抚平了她心口的褶皱。她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和偶尔晃动的发梢。
突然，几个喷嚏打断了姜逢的判断和思考，“阿丘～”“阿丘～”
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陈予白，是不是空调温度调太低了？还是你背地里骂我了？”姜逢连上热点，冲着厨房那边问。
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姐姐，我都没开空调。”
姜逢“哦”了一声，她坐在地板上，打开画画软件，看着昔日的画稿，点开其中一幅，心里全是苦涩。
那是她和邹弘毅上学时，两人在画室里一切创作的，还有几幅是邹弘毅传过来的他的作品，两人经常互相你画一点，我画一点，一幅画集齐两个人不同的风格。
她苦笑一声，把手机里的关于他的痕迹，全都一点点清楚，从两人为数不多的合照，到画稿里的画，再到早已私密的朋友圈，朋友圈下面的好友评论全是“999俊男靓女”“原地结婚好吗？”
往日的甜蜜如今成了刺痛她的刀，曾经合照里温柔看她的男孩如今站在了别人身旁，成了用刀子刺痛她的人。
她把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做的情侣戒指翻了出来，姜逢捏紧手里的女款戒指，实在没有必要了，不被别人在意的东西，她留着何尝不是自找难受呢？姜逢将它扔进了客厅垃圾桶，不再看它。
姜逢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去阳台看雨，伸出手，感受吹过来的雨丝。
凉风吹拂她的脸颊，雨哗啦啦的流下，清洗这个世界，这座城市。
直到有人拉住她的胳膊，姜逢回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像是外头漫长无垠的夜。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撑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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