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仙人》千钧

25、人祸一

　　此时天色渐晚，可城外官道上竟然挤满了人，都是蓬头垢面的百姓。遥遥向那城池望去，上空似有乌云笼罩，望之不详。方玉几步走到老人面前，掏了掏袖子，又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身上并没带凡人能吃的食物，也没有钱财。老人本来见他衣冠整齐，还满心期待地等他掏出些食物和钱财，见状顿时嘟囔几句，背过身去。
　　白长生倒是从身上摸出了几摞包裹严实的面饼，约是原主为山下百姓送衣食剩下的，他将纸包打开，递到一个孩子面前。那孩子看了看他，伸手抓起一个就跑，同时周围涌来不知多少孩童，眨眼间将饼子抢得一干二净，几个没抢到饼子的孩童立刻去追抢到的孩子，转眼打作一团。剩余的孩子则将他拥得更紧簇，一边哀求着，一边把脏兮兮的小手怼到他脸前。白长生没见过这架势，不由后退一步，有人轻轻用剑柄托了他一下，他回头，正好与向前走的顾长熙擦肩而过，顾长熙没有看他，沉默地走到最前面，将白长生让到身后。他这张脸虽然格外漂亮，但也格外冷漠，比起真人来更像云端的神仙像，孩童敏锐地感觉到这人不好惹，立刻作鸟兽散。
　　一行人匆匆进了城，城内乍一看一片祥和，只能从偶尔骑马疾驰而过的信使、城外不间断进来的马车和形色匆匆的凡人中感受到隐约的暗流。
　　“几年不来，东胜城竟变成了这副模样。”阮长情感慨道。
　　方玉进城就直奔一个卖包子的小摊，摘下头上的玉钗与摊主讨价还价起来。
　　苏长芸心思细腻，走到那摊主旁边轻声问道：“店家，最近的难民是哪里来的？”
　　“东边呗，永平和尧丰两国打了好几年了。”摊主见是个漂亮姑娘，很乐意搭话，一边给方玉将包子包起来一边说道：“之前难民更多嘞，前段时间下雪，死了好多人，官兵都给拉到林子里去了。”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二人一眼，奇道：“几位看着像练家子，这么快冷的天还穿单衣。”
　　“您眼力真好。”白长生笑嘻嘻地凑上去，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黄金令牌。他用灵力将上面的字和图纹全部抹去，掰下一条递给摊主：“用这个结账吧，再多包一些。”
　　方玉本想阻止，可摊主见了黄金，便对他手里的玉钗置之不理，他只好默默将发钗重新戴好。
　　印长泽观察了许久，大致明白了城内状况，道：“我们先去找个落脚之处。”
　　十人皆是单薄的浅色衣衫，走在街上甚是扎眼，一路上有许多人将目光落到他们身上，其中不乏一些修士，大多都是筑基和炼气修为，只是一注意到了那衣袍上的天云纹样，这些修士便立刻收敛神识，不再打探。
　　人群中，市集僻静处，有一个乞丐打扮的人四处乱瞟着。他本来想趁乱浑水摸鱼偷些钱财，却在看到白长生面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眼睛一转，起身在人群中绕了一个大圈，绕到了众人前方，仔细瞧那少年的模样。
　　白长生若有所感，向乞丐的方向望去。那乞丐立刻低下头躲开躲避他的视线，退到一旁的角落中。
　　“你将永平的皇室金牌毁去了？”顾长熙不知何时走到他旁边，低声问。
　　被他一打岔，刚才那股莫名的窥伺感消隐无踪，白长生收回视线道：“既是永平的难民，我帮帮他们也是应该。至于金牌，你不是还有一块么？日后若有用，借你的就是了，你的现在才是正宗皇姓，比我的值钱多了。”
　　顾长熙本想将自己的也拿出来换些食粮，听他一说，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想法。
　　白长生又四下看了看，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便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角落里，乞丐看着白长生随众人远去，从暗处探出头来，他局促地在衣袖上擦了擦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露出与白长生有三分相似的眉眼。
　　众人走进一家客栈，印长泽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小二，片刻之后，一名锻体境的修士将几人引向后院。
　　“我们这仅剩四间空房了，还请各位仙长多担待。”修士道，“房间已经吩咐人打扫了，各位先在大堂稍坐片刻。”
　　白长生随众人绕过一片假山，其后乃是一片比前院更为宽敞的大堂，坐着的都是修行者。每张桌子上都摆了瓜果灵酒，还有些修行者要了菜饭享用，这些人多是游历散修，修为不足以辟谷，又没那么多财力购买辟谷丹，在金丹以下，还是要用一日三餐的。堂前还坐了几名弹小曲的姑娘，也都是锻体境修为，见到这一行俊逸少年，露出些羞涩神情。
　　众人找了张桌子坐下，白长生正要去拿酒壶，顾长熙已抢先一步将它撤下。印长泽见状嗤笑一声，见白长生朝他怒目而视，其余的笑声立刻变成了干咳。
　　白长生只好倒了茶，茶香氤氲而起，他闻了闻，皱眉道：“此地水源已经被浊气污染了。”他放下杯子，凝神留意起周围的动静来。筑基境的修为在此地已算中上，轻而易举就将周围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修士也十分八卦，哪家女修出落得清秀，哪家师徒有私情，哪两家长老一起私奔了，都聊得十分起兴。偶尔有几句不同的，却是说最近林中有凶猛妖兽出没，吃了许多家畜，甚至连一个山上砍柴的樵夫都被咬死了，导致百姓都不敢再随意进山砍柴。还有清风谷最近广招人手，说是为了接济和收留难民，清除秽气，实际却教弟子双修。
　　慕容焯听了一会，问道：“关于清风谷，各位师兄师姐可有所了解？”
　　“清风谷的祖师似乎与淬剑谷有些渊源。”阮长情道：“据说其原本功法注重以心入剑，修身养性，只是不如淬剑谷那般严苛。”
　　“这种心法，若是以双修为主要修炼方式，岂不是污了剑心？”赵绮罗奇道：“难道是为了折花会吗？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隔壁桌一名修士恰好听到这句话，立刻凑过来道：“几位道友也要去折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