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一颗苹果》失亘

2、第 2 章

　　等到林青从床上苏醒已经是下午六点左右了，旁边早已没了人。她摸索着拿出手机，挑重点回了信息，又边按通电话边下床。
　　“小林总。”
　　“韩助，大伯在公司吗？”
　　“林总已经回家了。”
　　“好。”
　　毕竟3号地的事，还得跟大伯通个气，林青在脑中细细梳理了接下来该做的事，在返程前时间还算宽裕。用水洗了洗脸驱散了倦意，下楼。
　　“刘妈，小音呢？”
　　刘妈将一杯温水端给林青，“小小姐去琴房了，呆了一下午了，但...”林青喝完了一口水，眼睛看着刘妈示意她继续说，“但没听见琴声。”
　　“没事，让她自己呆会吧，我马上要去一趟大伯那，让小音八点给我回个电话。”顺手将喝了一口的杯子放桌上，抬步往大门走。
　　“哎哟！”刘妈赶紧拦住，“大小姐啊，好歹吃个饭再走吧，你这...晚上还回来吗，多注意身体啊...”
　　林青反手握住了刘妈的手打断了她的絮叨，无奈道：“好了刘妈，给我装点吧，我路上吃。”
　　刘妈这才高高兴兴的放过了她。

　　白光从厚厚的窗帘隙缝中争先恐后向房间里势必在黑暗中洒下光明，不过那窗帘的遮光效果实在太好，只留一条长长的白光印在地毯上。
　　林嗣音侧躺在黑暗处，她其实不爱弹琴只独独喜欢这间琴房，特殊的隔音建筑材料使得这间房更为静谧，安静的只能听到她心脏跳动，她把这当作一场无声对话。
　　厚软的门被推开，走廊上的灯也晃了进来，脚步与声音一同靠近，“小小姐！怎么能躺在地上呢！这多容易着凉啊！快！快起来！”
　　林嗣音没有动作，像没骨头一般被刘妈半抱住，刘妈带着笑意“小小姐怎么像个小孩一样耍赖。”
　　她慢慢动了起来，没有顺着力道站起身，而是反抱住了刘妈腰身，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轻喃一声“妈妈”。
　　声音很轻，但深深震撼了刘妈的耳朵，几乎一瞬落泪。刘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自小看着长大的娇儿一副孤苦无助的模样难免内心酸楚，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谁是那场轰轰烈烈惨淡收场的见证者，非刘妈莫属了。
　　安心的味道让林嗣音眼眶微湿，像是最后的避风港，数不清有多少次，只要躲进这个怀抱就能万事无忧。
　　“怎么了小小姐？”刘妈哽咽着，用手轻抚那柔软的发。
　　林嗣音摇了摇头，“刘妈，为什么你对我怎么好？”为什么我的亲生父母却不爱我。
　　世事无常总将人戏耍，欲语泪先流，刘妈感慨万分，“小小姐总不让我提以前的事，现在可是想听了？”
　　林嗣音没有回答，于是刘妈自顾自地话说下去，“这世上哪有父母不爱孩子呢，太太临产那时候吃不下睡不着少爷也陪着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那时候啊，为了让太太多吃一口饭，天南海北的食物变着花样地出现在餐桌前，”仅仅是回忆仿佛都能让人沐浴在幸福中，刘妈不自觉带上了笑容，“少爷常常吓唬太太，说这孩子还在肚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连带太太受了许多苦，等日后必要好好教训，太太急了说软话又被少爷哄着多吃了几口。那时候啊，我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主家了。”
　　其实这些话，从小到大不知道听刘妈说过多少遍了，仿佛所有人都怀念那段时光。姐姐、刘妈，甚至毫不相识的网友都能对那些点滴岁月评上几句，唯独她被完全的排除在了那段甜蜜时光里，她一面被迫地从无数的人口中拼凑父母的相爱故事，一面又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针锋相对咄咄逼人，不禁疑惑是否真的有平行世界，怎会硬生生地割裂出两段不同的人生，未免对她太过残忍。
　　“刘妈，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就像一个无人能解的疑团，她始终找不到答案。

　　刘妈顿了顿，面色变得犹豫“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开始两看相厌，只是太太慢慢不爱说话，也...也开始不愿见你，她不是不爱你啊！太太说，她太糟糕了，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她的感情被消耗殆尽，她说”刘妈哽咽着，一字一句说的那么清晰，“她说...她笑不出来了，她...她不愿看见你的眼里会有对她的害怕、厌恶。”
　　一个要强的女人，到最后也说不清是不想对自己认输，还是向世人认输。
　　“可是，太太...临走前几周还说...还说要带你回老家，她说她是不孝女也对小小姐关心太少，她原本想走出去的啊...呜呜呜夫人最后怎么就...怎么就想不开了呢？”谁会不觉得惋惜呢，林嗣音甚至恶意的想之所以梁山伯与祝英台被世人推崇，不过是在最相爱的时候双双殒命，故事在最高潮时猝然终结倒显得伉俪情深，否则也难免成为烂尾小说泯然历史。

　　“糊涂！怎么能把3号地给他们！”
　　执掌者已垂垂老已，他的侄女却值花信年华。林青神色未变，接口道：“大伯，谈判拉锯越长对我们越不利，与其被动不如一次性满足他们。”
　　林焱摇了摇头，“是对我们不利还是对你妹妹不利？一张照片就想我们双手奉上？林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可欺了！”不怪林焱如此恼怒，3号地皮市值73亿，其中的人脉往来经济地位远不是市值可衡量的。
　　林青压住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开口，“大伯，那也是你亲侄女。”
　　戳中那隐秘的心思，林焱脸上有些挂不住，开口的气势便低了，“林青啊，大伯也要老了，以后的林家是你们年轻一辈的，这让我怎么放心啊。”
　　她实在不想把谈判的手段用在家人身上，可打不了感情牌就只能和商人谈利益了：“大伯，以后的林家当然是开元的，如今开元才八岁，”林青停顿了一下，似威胁似警告，“等他能接手公司的这段时候，我能赚几个73亿？”
　　林焱面色不虞，林青再退让一步，“当初父亲去世，您膝下无子，祖父迫不得已才平分了家业，如今有了开元，三房多出来的那两成自然该物归原主。”
　　造化弄人，谁曾想父亲离世仅一年，大伯就喜得麟子，不知耿耿于怀多久。
　　林焱神色缓和了些，不知是心有所感还是假惺惺道：“都是一家人，没得这么生分，你们兄弟姐妹共同扶持，林家才会越来越好啊。”
　　林青心中冷笑，也不知是谁把姑姑“赶”到英国的，面上却不显仍顺着话说：“是啊，这些年我不在家也多亏大伯照顾嗣音”，林焱笑着打了个哈哈，表面一派和睦，又各怀鬼胎。
　　送走了林青，林焱独自端坐在书房，这场谈判可谓大获全胜，他已老幼子尚未长成，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内心却仍惴惴不安，三房的小女儿，那个和她母亲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已初具她母亲般红颜祸水，不知今后又会惹出多少粉黛祸端...

　　八点一到，手机准时响起，林青拿起一看却是陌生号码，“怎么换号码了？”
　　“消息太多了，烦。”电话那头是林嗣音闷闷的声音，又像是在撒娇。
　　林青无奈一笑，“这几天你好好在家里休息吧，学校那边我会处理，这段时间你想去国外还是呆在...”
　　“姐姐，”没说完的话被打断，林嗣音问：“又走了吗？”
　　愧疚的话不必赘言，早已是常态了，她总是把妹妹丢在家。还没等她开口，林嗣音又接着说：“带我走吧，我不想呆北京了。”
　　“嗣音，深圳我最多再呆两个月，下个季度估计要在香港新加坡周转，你的学业...”
　　读懂了未尽的话，她没再任性，“那...让我去...新阳县吧。”
　　新阳县不过是成都市西南部一个小小的县城，没什么热门旅游景点，但相比于更为所未闻的县城，只因是著名女星楚悠悠的故乡而稍有名气。
　　林青却没答应：“嗣音，那个地方师资太薄弱了，我不能答应。”
　　一时沉默，浅淡的呼吸声打在听筒上，林青想她的口气是不是太过严肃了：“嗣音，你是想妈妈了吗？”
　　林嗣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吗？无时无刻，但终究无法再生波澜，只是...听着刘妈说，她曾想带着她回家，心脏仍传来细微的抽痛，一个食言的母亲。
　　“小音，你在听吗？好吧...我答应你...一年，最多一年，一年后我安排你进MIT。”
　　妥协是不出所料的，电话那头终于开口，“谢谢姐姐。”
　　“不过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让刘妈跟着去照顾你吧。”
　　“刘妈年纪大了，还是让她安心在家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
　　“不行！要么我让小白去照顾你。”
　　林嗣音笑出了声，“小白姐姐好歹也是你的私人助理，给我来当保姆算怎么回事？姐姐，你放心吧，我住外婆家。”
　　林青皱着眉，总觉得不妥当，但听着电话那头带着笑意的声音又无法再据理力争了。
　　....

　　挂断了电话，林嗣音看着窗外忽明忽暗的树影，长长呼了口气，长时间压抑在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似乎烟消云散，没由来地感觉一阵轻松。
　　她游刃有余的扮演不同角色收获青睐，又能毫不犹豫地切断和他们的所有联系，如此看来，她和她的母亲又有什么分别呢，基因的自私刻进骨髓，她不想演也不想装了。
　　雏鸟第一次要沿着雌鸟的迁徙路线只身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