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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就在明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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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跟着同舍的杂役离开丹堂,裴霄还是有些恍然。
他大老远跑来对自己说,有一位内门的仙长来寻自己,还带了自己的亲弟弟。
“我没有弟弟。”裴霄平静道,他只当这又是叶堂主的侄子那一帮人搞出来捉弄他的。
“我看得真真的!肯定是你亲弟弟!”那杂役见他不信,左右看了一圈,才把裴霄带到角落,悄悄把刚刚得到的灵石给他瞧。
并不是在矿脉外围挖到的下品,而是形如米珠,莹润夺目,比市面上流通的上品灵石还要精纯。
就是叶堂主也拿不出来这样的好货。
裴霄信了七分,只猜是母亲另嫁后生下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另有仙缘奇遇,还靠上了一条金大腿,只是不知他找到御兽门这里,究竟要做什么。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往,不用身边人提醒,裴霄一眼就看到了立在杂役院旁边一大一小的两个。
大的那个不负“仙人”之名,五官明丽风流,唇角含笑,身上穿了一件绯红的法衣,正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将手中的一些肉干递给小孩。
而那个小孩——
裴霄眯了眯眼,似乎是与自己长得很像。
无怪人家说是他亲弟弟,裴霄面无表情的脸上升起了一丝冷笑,他从来不知道裴霓是这样一个爱孩子的人,对他就是关到破庙、生死不论,对这个弟弟倒是处处打点,还为他寻了这样好的一座靠山。
随手就能给出几枚灵石打点杂役,不用小孩辛苦修习,以至于现在还未辟谷,还在外面办事,就能拿出吃的来哄,想必平日定是宠着惯着,半点不用做活。
裴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轻轻抿嘴,将手背在了身后。
“仙长大人!”杂役临到近前才敢喊人,徐景州笑眯眯地又塞他两枚灵石,叫他下去了。
“跟我走吧,裴霄。”青年望向他时,眼中的笑意还未消。
这样的一点善念只是照拂到自己,裴霄就觉得浑身泛痛,他一口答应了下来,竭力不去看那个孩子。
少年版比幼年版好拐多了,大约是又受了很多苦的缘故,徐景州心疼地拍拍长到自己胸口高的少年裴霄:“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时间紧迫,等上路了再慢慢跟你说。”
少年裴霄原本想去拿放在住所的弟子剑,但看着青年担忧怜惜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说:“没有。”
三人坐稳了徐景州召出的纸鹤,小裴霄才吃完了东西,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未来的自己之一。
按照徐景州的猜想,这里是未来一百多岁自己的记忆,像这样的自己,他还要再见许多个。
“你几岁?”小裴霄发问,看少年裴霄刚刚的样子,他也还不认识徐景州。
少年裴霄本不想搭理这个疑似弟弟的人,但这声音和语调却带给他一丝熟悉感,与小孩对视片刻,少年裴霄有些诧异:“你是……我?”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少年裴霄的心绪,他忍不住抬头看向青年的背影,试图从中寻找到一丝真实。
仿佛知道他会怀疑,青年转过身点了点头:“我叫徐景州,是你未来的师尊,剩下的,就由这个九岁的你来说吧。”
“他哪有九岁?”少年裴霄脱口而出,虽然被青年打扮过,已经不再是脏兮兮的小孩,但这身板决计没有九岁。
不成想还乍出了别的,徐景州笑了笑,轻轻捏了小裴霄的脸:“既如此,那就是你在骗我咯?”
小孩的眼睛水汪汪的,此时不说话,胜过无数求饶,徐景州轻易放过了他:“算了,你当时看我与陌生人无异,有所防备也正常。”
见七岁的自己甚至不用说一句软话,十四岁的裴霄默默,半晌才问:“仙长是几时收我为徒的?”
这个徐景州记得清楚:“大约就是你这么高的时候,应当是你十四五的年纪,就在御兽门的收徒大会上。”
就在明年。
与青年更紧密的联系叫少年裴霄略略安心了些,他于是有了再次开口的勇气:“师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小裴霄有些不认识这个未来的自己了。
才知道一刻钟就已经完全接受了,徐景州跟他说的话都不到十句,就已经叫上“师尊”二字,仿佛全身心信任眼前的青年。
徐景州本人对这个称呼倒是接受良好,看着这个大概率还在御兽门受苦的少年裴霄,眼神里更添许多怜爱:“回青峙,咱们的宗门,若还有比你再大一点的裴霄就也带上,直到找到现实时间里的你,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少年裴霄心中一紧,攥住了徐景州的袖子:“出去?”
这超过了十四岁少年的认知,他陷入此刻虚妄的思维漩涡里,面色有些呆怔。
“别瞎想。”额上的指尖坠了冰凉的灵力,意在叫他醒神,“这里的你虽说只有一部分记忆,但出去之后也并非消失,而是长大了,偷偷告诉你一句,你长大以后很厉害的。”
“是你最厉害的弟子吗?”少年裴霄患得患失,急需一些肯定。
但徐景州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望着少年焦急失落参半的眼睛,神情间却掺了些裴霄看不懂的什么东西:“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出色的弟子。”
这动听美妙的话没有让少年裴霄放下心来,但他不再问了。
一旁的小裴霄也被未来自己的情绪所感染,望着青年。
两人隐隐的不安在看到其涯峰空空的偏殿时达到了顶峰,徐景州叹了口气,将两个裴霄先安置在正殿:“你这时应当是在小凤凰台修习,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寻他。”
青年没有说完就走,而是耐心等待两个裴霄的回答,想确认他们的精神状态。
小的那个别说见过这样的仙家地界,就是想也不曾想过,置身于这样的建筑里,更是不敢说话了。
少年裴霄的眼神比较接近于视死如归,他惴惴不安地发问:“这时的我是不是犯错了,才被你赶出去住?”
“不是!当然不是!”徐景州连忙反驳,看他俩不安地厉害,只得放弃出去找人的想法,“其中内情有些复杂,等我将人叫来,你们互相之间再交流。”
青年触碰毕月令,给此时应当是十九岁的裴霄传信。
等待的时间里,他如法炮制,给少年裴霄也换了一身衣服,还用洁净术给少年整理形貌。
替人绑头冠的时候,十九岁的裴霄气喘吁吁地推开了殿门,一眼就看到师尊身边有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天赋尚可,还是少年身形。
他登时脑中“嗡”地一声,这一天还是来了。
师尊带回了别的弟子。
自己侥幸拜他为师,同居峥嵘峰三年,已经是再也求不回的时光了,徐景州因善心收徒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
再或许是这些日子因自己斩杀陈非琛一事惹出的纷纷扬扬终究传到了徐景州耳朵里,他是否也觉得自己杀性太重、不好管教?
裴霄自觉懂事地停在殿门前,先拱手请罪:“弟子裴霄于典州一事上莽撞行事,现如今还直闯殿门,请师尊责罚。”
这话太重,就是在真实的时间线里,裴霄也没说过。
徐景州心慌不已,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少年裴霄的头冠收尾,一边急道:“那陈非琛身负大恶、乃是该杀之人,为师怎会怪你?快起身。”
偏十九岁的裴霄倔劲儿上了头,认定师尊是因新得弟子才心情大好赦免自己,动作没变,话中却多含了一味苦涩:“师尊不必帮我在师弟们跟前做面子,裴霄既有错,更当改正才是。”
“师弟们”三字被他说得艰难,好像费了大劲儿才吐出来的。
终于给少年版绑好了头冠,徐景州松一口气,赶忙快步走到殿门前扶起十九岁的裴霄:“什么师弟?哪来的师弟?小裴你好好看看,他们是谁?”
他知道这个年纪的裴霄心下迷茫痛苦,声音放柔,还一副给他惊喜、叫人不要难过的口吻。
听得前两个裴霄心里不太舒服。
幼年版扭头,不让十九岁的那个看清自己的脸,自己只是随便问问就被青年一顿教训,十九岁将将加冠的裴霄都真的杀了人却被徐景州轻易宽宥,果然他还是更偏爱自己认识的裴霄。
少年版顶着徐景州亲手绑好的头冠低眉敛目,做足了乖巧的姿态。
心中却想:装什么装,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想让师尊心疼,幸而自己不是这人真的师弟,不然还不知道今后要被这个十九岁的裴霄怎么为难磋磨呢。
十九岁的裴霄身高已经与徐景州相仿,他修为远胜于两个更小的自己,轻易就看穿了他们在想什么,确认他们并不是徐景州新带回来的弟子之后就收回了目光:“我可以留在其涯峰照顾他们,师尊如果还有其他的‘我’要寻找,您就先去吧。”
他同步信息的速度是最快的,徐景州惊讶过后便是欣慰:“这我就放心了,我要去的地方不远,就在雍南。若运气好能找到人便用毕月令给你传信,若无功而返也能在一天内来回,自然了,你这里要是有什么情况,也用毕月令联系我就是了。”
徐景州不说便罢,这样一说,却叫裴霄想起了自己原先的疑惑。
仔细检测过后,裴霄脸上血色褪尽,他有些颤抖地望着青年:“师尊,我们的师徒契,为何消失了?”
看十九岁的裴霄一脸想歪之后天塌了的表情,徐景州赶忙安抚,把他最接受不了的可能性排除:“没有决裂,未来的我们在来之前还待在一处,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来到你的记忆里来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