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做她向上爬的支撑 “要是公主 ...
-
“公主,您怎么样?”
随着两人跌落,尘土和树叶跟着落下,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等尘埃落定,傅翊深打开手臂,忙不迭检查被他护在怀里的许糯。
“咳咳。”
许糯呛得咳嗽了两声,在傅翊深的搀扶下坐正身子,仰头望去,头顶上方只能看见一块不大的椭圆形天空。
“惨了,这次真成井底的青蛙了。”
许糯哼笑一声,转而问傅翊深:“你刚才抱着我摔得不轻,没事吧?”
说完,两手扒在傅翊深的西装外套上,微微掀开一点试图偏头往里看。
傅翊深像烫到似的下意识要跳开,却又强硬命令自己不许动,绷紧了肌肉,等着公主亲手检查。
他双唇颤了颤,下颌收紧,半天才偷眼看着已经把他西装外套扒开,检查到后背腰腹的许糯说:“公,公主……臣没事。”
许糯没说话,无声伸手在他腹肌上探了探。
果然没事。
随即收回手,背到身后,食指和拇指轻搓间,好像还能感受到傅翊深腹肌的触感。
沟壑分明的。
紧致而有爆发力的。
傅翊深耳尖比两人头顶的夕阳还红,顶着‘商界杀神’的名号,却几乎不敢抬头看许糯的眼睛。
他微微垂眸,眼睛四下梭巡找到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又从西装口袋里取出手帕铺平在石头上,才请许糯去坐。
许糯很听话地坐着,看向松了口气的傅翊深,竟然有点想笑。
“傅翊深,你不用这么紧张。”
“不过一个猎坑,这附近的村民偶尔会来抓野兔和野鸡……”
话说到一半,许糯脸色一变。
傅翊深也看向她。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异常和警惕。
她想起来了。
这附近早多少年就没有大型动物了,不过几只野兔野鸡,也值得村民挖这么大个猎坑?
她四下看了看。
这坑又深又大。
简直就像是给上百斤的动物准备的,比如……她和傅翊深。
许糯腾的站起来,警惕观察四周,放缓了呼吸去听周围的声音。
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
“手机没有信号了。”傅翊深说,“像是人为干预屏蔽的。”
许糯一颗心揪了起来,整个人的感官蓦地放大,灵魂几乎从身体里飘出来,直升到猎坑上方,俯视整片森林。
“公主?”
傅翊深察觉到许糯的状态不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只觉得她皮肤冰冷,凉得骇人。
傅翊深语气发急:“公主,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许糯僵直着身体站在原地,心脏猛烈的跳动,几乎离开了胸腔,堵在她的脖颈上,让她说不出话,也听不清傅翊深在问什么,入耳的只有林间的风和自己一下一下明显急促的心跳声。
“公主!”傅翊深语气更急,眼中迸出危险的情愫,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些害他们落进猎坑的人杀了。
“公主,您别急,有我在。我在这里。”
他抱住她,将她整个身体藏进自己怀里,大手落在她后脑上,轻轻抚动:
“公主不怕,有我在,一定不会让公主有事。”
“公主不怕。我在。我在。”
“公主……不怕。”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语气始终耐心温柔。
几分钟后,怀里紧张却怔愣的人动了动。
许糯推着他的胸膛自己站好,调整呼吸,缓缓说:“没事。我刚才,被吓坏了。”
前世,她被追杀的后期,偶尔就会有这种反应。
像是一张被拉到太紧而崩坏了的弓。
她深吸口气,环顾四周,声音有些发冷,带着显而易见的攻击性:
“吴老师有问题。”
许糯在情绪平稳,找回身体控制权的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知道这种野果子能吃的人不多,它样子奇怪,是院长妈妈的院长妈妈小时候嘴馋,冒死尝试才知道的。为了不被别人摘走,这是我们孤儿院几代人不对别人说的秘密。”
“吴老师提醒我该来看院长妈妈,特意替我清出这条能路过野果的山路,就是知道我一定会来摘。”
“只是……”许糯顿了顿,“我想不通他费这么大劲挖个深坑,就为了把我困住,能得到什么好处。”
说完,许糯捡起一块石头,用稍锋利的边缘比向果树旁一棵被藤蔓缠绕的大树,使劲扔过去。
石头砸在藤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许糯耐心十足 ,接二连三将石头扔过去,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稳。
怕傅翊深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许糯边扔边解释:
“不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想困住我,我就一定要出去。”
她眼神坚定盯着马上要断折的藤蔓,深吸口气,更加用力把石头抛出去:
“我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安全寄放在别人手里,任由他们随意取拿。”
想起前世自己像只老鼠一样,在各种阴暗角落躲躲藏藏。
她不能确定这次的人到底是朝着傅翊深来的,还是她。
总之,许糯眼神暗了暗:“我的命,只能由我自己说了算。”
椭圆形的猎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傅翊深就站在许糯一步之远的位置。
那种心口被遥远箭矢击中的感觉又来了。
弩箭呼啸着带起一阵风,几乎把他的理智吹没、烧没。
他看着许糯一下下用石头砸着藤蔓,看着她姿势难看地弓腿、弯腰、撅着屁股往上爬,去够那垂下来的藤蔓。
她很狼狈。
但这种狼狈很好看。
不会让他轻视她半分,反而从心底想要跪在她面前,用身体、用脊背,做她向上爬的支撑。
这种感觉傅翊深太熟悉了。
是公主。
只有公主才会让他心甘情愿俯在尘埃里,做她向上爬的垫脚,做她下马时的脚凳。
尽管她从不允许他这么做。
幽深的眼底翻涌出滔天的情绪,但他来不及多想。
在许糯第三次手脚并用扒着岩壁向上爬的时候,傅翊深上前半步,单膝跪地。
“公主,您踩在我的肩上试试看。”
许糯无声看了他一眼,那方肩膀宽阔有力,隐在裁剪良好的深卡其色复古西装下。
哪怕他们刚才从上面摔下来,落进坑里,那肩膀上的布料还是那么笔挺、干净。
只犹豫了一瞬。
许糯抬脚踩在上面,用力一蹬,终于抓住藤蔓,手腕转弯,将藤蔓在腕上绕了一圈。
“傅翊深,你能不能站起来?”她问。
“好。”
傅翊深应下,抬眼一面观察着许糯扒住土壁的状态,一面慢慢起身,给她调整身体平衡的时间。
她费力艰难爬出猎坑,想回身救傅翊深的时候,后者已经轻点土壁,扯着她丢下的藤蔓轻巧跳了出来。
许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忘了你身手这么好,刚才应该让你先出来再救我的。”
说完又是一顿,许糯眼睛一亮,猛地想到了什么:
“你刚才,不会是故意让我先出来的吧?”
傅翊深抿唇浅笑,不说话。
许糯:“觉得我心眼小,怕我担心你先走了不肯救我?”
傅翊深还是笑,依旧不说话。
许糯生气,白了他一眼 。
狗东西。
看人真准。
两人站在猎坑边的大树旁,为了防范埋伏或者突然袭击,默契地互为后背,谨慎观察四周。
林间风起,许糯抬手勾出吹进嘴边的碎发说:
“我还是不明白,他们似乎没想致我们于死地。”
那么深的猎坑,如果放一些竹签铁刃,普通人掉进去必死无疑。
可他们没那么做。
就像是……
傅翊深眼神一暗:“就像是只想让公主掉进去,又看着公主如何出来。”
许糯不解,抬眼看他。
傅翊深眸色更冷。
他明白了。
这些人还不太能确定公主的身份。
转世为人,容貌变了,身份变了,性格和习惯却很难改变。
前世公主骑马掉进猎坑后,全身的伤把整个太医院吓得天翻地覆,因为接骨的疼痛,好几个老太医在陛下要吃人的表情里,差点以死谢罪。
甚至当日同卫小郎君一道骑马踏青的几个世家青年,也被陛下下旨训斥,禁足半年。
直到半年后康王要办秋宴,才替几人求情,许他们出门交际。
这事着实轰动了整个京城。
不熟悉镇宁公主的,都在背后骂她任性乖张,连累旁人。
少有和公主相熟的人才明白,她和陛下能有今日,靠的就是骨子里那谁也不信、谁也不服的狠劲。
否则。
也许高坐皇位的就是康王一家。
如今,他们就是要借当年的事情,试探公主掉进猎坑中是如何选择的。
是不计代价的积极自救。
还是老老实实,等待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救援。
很明显,两世为人,公主做了同样的选择。
“傅翊深?你怎么又愣神了?”许糯埋怨看了他一眼,“我说你快看,那边过来的黑影……”
她一顿:“是无人机!”
数十架无人机分区域盘旋在整座山林的上空。
傅翊深抬眼的瞬间,身体已经习惯性挡在许糯面前。
十几秒后。
无人机离得更近了,傅翊深蹙紧的眉头放缓,他看清了机身上那枚熟悉的徽记。
御京季家。
“公主别怕,是我们的人。”他安慰许糯,掌心处一直柔软的触感却在松了口气的同时越发清晰。
许糯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手。
而傅翊深就这样,下意识把她的小手包裹进自己的大手里。
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慰般的,细细摩挲着许糯的手背。
“臣该死!”
陆一、陆二找过来时,看见的就是笔直跪在许糯面前请罪的傅翊深,和满身狼狈,头发衣服都乱着,全身沾满了灰尘和枯叶的许糯。
“我的妈!”陆二倒吸口气,压低声音对陆一说,“将军怎么突然请罪,他刚才不会把公主给……”
他咬住唇,问陆一:“咱们是将军的人,但公主是君啊,这种时候,应该站哪一边?”
陆一站定,看傻子一样看着陆二:“你觉得应该站哪一边?”
陆二微微发抖:“要是公主要处死将军,咱们好歹得求个情吧?”
他又想了想:“不对,现在不能随便杀人了,那……要是公主要抽将军鞭子,咱们……”
他暗道一声不好,自己今天出门忘记带鞭子了。
“车上也没有鞭子。”陆二为难地挠了挠头,忽而眼睛一亮,利落地抽出腰间的皮带,在手里抻了两下,发出让人胆寒的‘啪啪’响声。
“你看这个怎么样?”
陆一被他的脑回路气得心口疼:“我看挺好,你就这么拿过去吧。”
说完,快步往前赶。
陆二一手拿着皮带,一手提着裤子,追在后面:“你等一会儿,我……我走不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