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川共潮生》怡霖晚娇

4、超过 温时安

　　温时安一瘸一拐地摸回家，后背还隐隐作痛，刚才被赵峰推在墙上那下没轻没重。他把自己摔在卧室床上，衣服蹭到伤口时疼得嘶嘶抽气，正想缓口气，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屏幕上跳出消息提示，头像是只吐着舌头的柴犬，备注是“旺旺”。
　　温时安指尖顿了顿，点开对话框。
　　旺旺：[今天开学考，感觉怎么样？我估计要凉透了，最后一道数学题完全没思路[流泪]
　　温时安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刚才憋着的气顺了点。
　　旺旺是他高一在社交软件上认识的网友，一开始只是随便聊几句，后来发现两人不仅同年级，连喜欢的游戏、追的番都重合，不知不觉就聊了快一年。虽然从没见过面，却比班里好多同学都要熟络。
　　他蜷起腿，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别提了，考得人懵圈。而且今天遇到点破事，被学校里的混子堵了，现在后背还疼。]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方就回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直在等他消息。
　　旺旺：[？？？谁啊这么大胆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的问号和关切涌过来，温时安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刚才在巷子里没敢掉的眼泪，现在倒有点绷不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回复：[没事，小伤。就是有点憋屈，明明不是我的错，却只能看着他欺负人。]
　　旺旺：i别憋屈，这种人就是纸老虎。你没做错什么，保护好自己最重要。对了，后背疼的话记得擦点药，别发炎了。]
　　温时安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笑着敲下：[知道了，不过你今天也考试？这么巧？难道咱们不仅同年级，连学校安排都差不多？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旺旺：[说不定呢，毕竟开学考这种流程，大部分学校都差不多吧。不过我猜你肯定比我考得好，你平时不是挺会蒙选择题的吗[奸笑]]
　　温时安被逗乐了，刚才那点沉闷一扫而空，蜷在被子里打字：[蒙题也是技术活OK？不过这次是真没底，尤其是物理，感觉好多题都似曾相识，就是想不起来公式。]
　　旺旺：[我也是！物理最后那道大题，我光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就画了五分钟，结果还是没算对。对了，你说的那个混子，学校不管吗？]
　　话题又绕了回来，温时安撇撇嘴，回复：[他家有点背景，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不提他了，影响心情。你平时在学校，没遇到过这种事吧？]
　　旺旺那边隔了十几秒才回：[还好，我们班同学都挺安分的。不过以前听说过别的班有，最后好像是被年级第一怼回去了，那学霸气场挺强，混子都怕他。]
　　温时安眼睛一亮：[还有这种事？你们年级第一这么牛？]
　　旺旺：[嗯，挺厉害的，不光学习好，好像还练过，平时不爱说话，但真有人惹事，他一开口就没人敢作声了。]
　　温时安看着屏幕，忽然想起步清川。今天在食堂，言辞不就被他一个眼神噎回去了吗？难道学霸都有这种隐藏技能？
　　台灯暖黄的光晕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卿乐知正对着一道题蹙眉，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乐知啊，睡了吗？”奶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他放下笔起身开门，“还没呢，奶奶。”
　　奶奶端着杯温牛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刚热好的，你帮奶奶给步少爷送过去吧，他这几天好像都睡得挺晚。”
　　他接过牛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他的房间在哪里？”他搬来这栋别墅和奶奶住才两天，对这里的布局还不熟悉。
　　“二楼最左边那间，”奶奶特意叮嘱，“一定要先敲门，可不能冒冒失失进去。”
　　“知道了。”卿乐知点点头，端着牛奶往楼梯走。
　　二楼走廊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轻。最左边的房间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点微光，显然还没睡。
　　他站在门前，犹豫了两秒，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立刻回应，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隐约传来。过了几秒，才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进。”
　　卿乐知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整洁，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摆满了书。步清川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校服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浅棕的光泽。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看到门口的卿乐知。
　　卿乐知把牛奶递过去，声音有点不自然：“奶奶让我……给你送杯牛奶。”
　　步清川放下笔，接过牛奶放在桌角，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卿乐知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触电似的迅速分开。
　　“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夜晚特有的松弛。
　　他没立刻离开，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桌面——摊开的课本上写满了细密的批注，旁边堆着几本厚厚的习题集，封面已经有些磨白。步清川正低头看着新发的物理课本，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专注，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空气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卿乐知攥了攥手指，心里那点犹豫像潮水似的涨了又退。
　　“还有事？”步清川忽然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卿乐知被他看得一怔，定了定神，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有点轻：“那个……可以借我你的试卷吗？我想对一下答案。”
　　他其实不太好意思开口。毕竟两人不算熟络，今天在学校也只是远远见过几面，这样贸然借试卷，显得有些唐突。
　　步清川的笔尖顿了顿，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角的一叠试卷上。
　　卿乐知的话音刚落，就见步清川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不可以。”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台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仿佛隔出一道无形的墙。卿乐知脸上的期待僵了僵，随即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指尖攥了攥衣角。
　　是了，他们本就不熟，对方凭什么要借自己试卷？他刚才确实唐突了。
　　“抱歉，”卿乐知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窘迫，“打扰了。”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这两天的温时安总透着点不对劲。
　　早上一起进教室，卿乐知就发现他走路时左腿有点跛，问起时只说是“下楼梯没站稳，摔了一跤”；
　　午休时趴在桌上睡觉，后背稍微碰到桌沿就龇牙咧嘴，又说是“睡姿不对，落枕了”。
　　可那点疼不像落枕，倒像是皮肉挫伤的钝痛。卿乐知看着他刻意避开别人触碰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真没事？”第三节课间，卿乐知又忍不住问了一句，目光落在他贴着创可贴的手肘上——那伤口边缘不规则，不像是摔跤能蹭出来的。
　　温时安正低头玩手机，闻言头也没抬，“真没事，就小擦伤，过两天就好了。”屏幕上弹出旺旺的消息，问他伤口疼不疼，他指尖飞快地回了句“早好了”，心里却有点发虚。
　　卿乐知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他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得老高，连脖子都快遮住了。
　　他想起那天在食堂看到的言辞，想起温时安说“惹不起”时的语气，心里那点违和感越来越重。
　　放学时温时安先走一步，说要去药店买创可贴。
　　卿乐知拿出手机，给温时安发了条消息：“创可贴买到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带点别的药。”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不用啦，小伤而已，谢啦乐知！”
　　卿乐知盯着屏幕上的字，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温时安到底在瞒什么，但他有种预感，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教学楼前的大屏幕就亮了起来，滚动播放着开学考的成绩排名。各班学生三三两两地围在屏幕前，仰着头搜寻自己的名字，议论声此起彼伏。
　　电子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开学考的成绩排名，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卿乐知被温时安拽着挤到人群外围，刚站稳就听见周围的惊叹声——
　　“步清川也太神了吧？语文第一，数学第一，物理还是第一……”
　　“快看总分榜！他又是年级第一。”
　　卿乐知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屏幕上“高二（1）班步清川”的名字后面，一串鲜红的“1”格外扎眼，唯独在化学那一栏，跟着个小小的“2”。
　　“哎？他化学居然不是第一？谁这么厉害，能压他一头？”
　　“找找咱们班……温时安在这儿！年级一百八十名，比上次进步了！”
　　卿乐知被人群挤在中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屏幕上。
　　电子屏上的名字还在缓缓滚动，温时安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惊喜：“乐知！你快看化学榜！”
　　卿乐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高二（4）班卿乐知”的名字赫然排在最顶端，后面跟着刺眼的“100”分。而在他下方，才是步清川的名字，99分。
　　“我靠！”温时安激动得抓住他的手使劲晃了晃，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乐知你也太牛了吧！化学居然拿了满分，还超了步清川！这可是步清川啊！”
　　周围的同学也注意到了这边，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小声议论着——
　　“四班那个转学生这么厉害？”
　　“步清川居然不是第一？还是被个新面孔超了？”
　　“我去，步清川化学被人给超了这不科学啊。”
　　卿乐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挣开温时安的手，指尖微微发烫，“运气好而已，刚好考的都是我会的。”
　　“这哪是运气！”温时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这是实力！你就别凡尔赛了。”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卿乐知回头看见步清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目光落在化学榜的顶端，长睫垂着，看不清表情。几秒后，他抬眼往这边望来，视线与卿乐知在空中短暂相撞。
　　那目光很淡，像平静的湖面，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只是匆匆一瞥，便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温时安还在旁边兴奋地念叨着要请他吃冰庆祝，他却只是望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
　　步清川刚走进教室，后领就被人拽了一把，林骁野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胳膊直接搭在他肩上，“行啊你，居然被个转校生给压了一头，化学万年第一的记录就这么破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成绩单，指尖点着化学那一栏：“卿乐知，四班的，满分。可以啊这哥们儿，一来就给你下战书，看来你真正的竞争对手来了。”
　　步清川拨开他的胳膊，将书包塞进桌洞，语气平平：“只是一次考试。”
　　“一次考试也够刺激了吧？”林骁野挑眉，“你上次不是说化学卷最后那道附加题超纲了吗？人家居然能拿满分，要么是真有两把刷子，要么就是……”
　　“是实力。”步清川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看见卿乐知和温时安并肩走进教学楼。
　　卿乐知看着温时安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眼底像落了片星光。
　　他伸手按住温时安的胳膊，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好了好了，别晃了，再晃我胳膊都要掉了。”
　　温时安这才停下动作，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那……冰店？”
　　“嗯，”卿乐知点头，语气里满是爽快，“今天我请客，就当庆祝我这化学第一。”
　　“耶！”温时安差点又蹦起来，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那得叫上林溪，她上次还说那家的草莓冰超赞！”
　　“都行。”卿乐知应着，心里那点因为超过步清川而产生的微妙情绪，此刻全被雀跃取代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成绩单，指尖轻轻划过“化学 100”那行字，忽然觉得转学过来的这些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林骁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地吹了声口哨：“哦——也是，长得清清爽爽的，成绩又不错。”
　　像是察觉到步清川的目光，卿乐知忽然抬眼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卿乐知心里一跳，下意识扬起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带着点雀跃的笑。
　　步清川的目光顿了顿，几秒钟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卿乐知收回目光，心里的雀跃又翻涌上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没有。”步清川拿起课本，翻开到新的一页，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骁野摸着下巴，看着步清川低头看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叫卿乐知的转校生，说不定真能给这所沉闷的学校，带来点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