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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怎么能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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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阿希礼的第一面时,黛西看到他气场强大,不禁心生畏惧。她忽然明白,人类对未知的恐惧,源于一种生物本能。
黛西曾见过许多来此传教的七神使者,但没有任何一位能够在这片土地上,成功播撒福音。
可毫无来由的,黛西觉得阿希礼或许能够做到。
果然。
在一片黑暗中,国王携手家眷,登上城堡的最高处等待黎明。他们亲眼见证了有人类,高举火把,从黑暗密林中走出。
父亲急于绑定与这位神使的关系,亲口允诺了黛西的婚事。
黛西没有丝毫迟疑。
这位神使容貌俊美,令人生畏。可他强大,且不容置喙。在北境,这样的品质,意味着他会是一个很好的供养着。
即便是畸形的供养关系。
于是,她从幻境中醒来时还在瑟瑟发抖,却在阿希礼稍微展露些许权力之后,又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了他。
相信他会给予庇护。
就像神明庇佑自己的信徒那样。直到现在——
“亲爱的,我也希望是这样。”
比起先前在他人口中的挑拨,这番阿希礼亲口说出的、终止提供庇护的话语,反而令黛西奇异地安静下来。
她发誓,自己好像从未如此清醒过。
身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心跳疯狂加速,但大脑却异常清醒。黛西就这样站在原地,看到迎接上来的庄园主人时,甚至还拎起裙摆,端庄地行了一礼。
“神使大人。”
来人越过黛西,径直走向阿希礼。
鼻腔中的花草香气被一股浓烈的香辛料气味取代。黛西乖顺地立在一侧,听着庄园主人跟阿希礼的交涉。
“听苏说,为了教堂的事,神官筹备了针对黛西的审判?”
“是的,这件事举足轻重,神官也确实在此地,筹备明日的裁决。您是知道流程的,我为接下来的话感到抱歉,但您需得全程回避。”
“所以我来把她亲自交给你。”
他们三言两语,决定着黛西的去留。可作为当事人的黛西,却没有发言的权力。
她的大脑清醒地转动,甚至太阳穴有发热的前兆。
这位中年男人,身上带有独特的气味。他一定是苏的父亲——索齐。黛西知道,苏一家是神殿管辖下的驱魔人。
放着圣水、七神架不用,却在符咒密文、灵草巫术上下足了功夫。
这样的手段在蛮荒的北境,倒是十分常见。正思考着,一声粗粝的男声打断了黛西。
示意黛西跟着他走。
黛西望向阿希礼,俊冷的下颌角没有半点偏移,显然是默认了索齐的行为。
丈夫跟往日没有什么变化。甚至穿着神殿的衣袍,更增添了一股神圣的威严感。可忽然间,黛西就泄了一口气。
她似乎不怕面前的这个男人了。
从记事时起,黛西都在寻找一种力量,一种在她之上,能够保护她的力量。之前是父亲,现在是丈夫……黛西表情有些茫然。
见到黛西迟迟未动,粗粝的声音再次催促起来。
黛西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再解释些什么,又很快放弃。这在阿希礼眼里,几乎是瞬间,妻子就接受了他的安排,跟着神官走远。
“我们会确保您夫人的安全。”
“确保?”
阿希礼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如果不是我的出现,我的眷属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我把人送到了,却不能任由你们看管。”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光芒飞入黛西身侧,将她围了起来。
怎么回事?
面前的金光像四面墙体,上面隐隐浮动着古老的咒文。黛西走了几步,这面墙体也跟随着她移动。阿希礼怎么了,他反悔了吗?这样的念头猛然响起,马上不受控制占据上风。
可理智却说着截然相反的话。
——阿希礼只是害怕自己的诅咒被人知道。
很显然,丈夫并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否则怎么会把她交给苏?黛西觉得自己从没这样清醒过。
即便明日的审判之后,两人的婚姻关系将不复存在,他也不愿世人知道,他的妻子是这样一个不堪的人。
心脏在严重负荷下,开始轻微的抽痛。
黛西却顾不上这些。
在长廊的转角处,她轻不可闻的说了一句,“岩蔷薇,肉桂寇。这气味,是用来束缚不安的灵体吗?”
——索齐猛然看向黛西。
“……这边请。”
一道枯涩尖利的声音,直接从喉管发出,极为难听。黛西并不在意,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似乎只是在闲聊。
穿过长廊后,黛西模糊地辨认出,他们来到了一个明亮的房间。
“看来犯人的待遇还算不错。”黛西自嘲道。
“您是庄园的客人。是非对错,得等到明日审判完成。”破风箱的漏气声再次响起,一句话里音调几度变化,像是下一秒就要没气了。
“既然是客人,那我给父亲发一封信总是可以的吧?”黛西追问。
“呵呵……呵呵呵。”索齐的笑声像极了哮喘发作的样子,“我可没有豢养信鸽的喜好。”
黛西身体一僵,生理似乎到达了极限。她忽然很想大声嘶吼,什么信鸽!啊?!神殿有的是快速联络的方法,用个屁的信鸽!!
天哪。黛西瘫坐在椅子上,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大跳。
这样粗俗的话,怎么能是她要说口的?
“……您说笑了。”黛西压下浮躁的想法,环顾四周,可眼前全是金色的光晕,模糊成一团。
“肉桂寇。”索齐忽然开口,阴恻恻道,“我想您正需要用它来安神。但是太可惜了,我还有别的用途。”
“您还是自行准备明日的审判吧。”
审判……
房间内,黛西一个人坐在角落。
她下意识抓起一把头发,放入口中轻咬。感受到发丝发出的咯咯声,从头骨直接传来,才勉强平静下来。
阿希礼不管她了,父亲又鞭长莫及。如今只有她一个人……
黛西啃咬的动作一僵。
停顿几秒后,她猛然看向一个方向。自从索齐离开后,那股刺鼻的香辛料散开,黛西才察觉出不对。
这房间,还有一股极淡的幽香。
黛西缓缓起身,走到那股香气的源头。隔着一层金色,只能看出那是一个普通花瓶,没有什么稀奇。
可那股极端的烦躁,令她隐隐不安。在视线受阻下,黛西只能尝试用手触摸花瓣。
柔软细腻,就像少女的皮肤。
黛西一点点向下摸去。花枝冰冷,层层叠叠的枝蔓在手中卷曲打了个弯儿。
没有任何异样。
是玻璃瓶的问题吗?这个花瓶似乎格外阴冷,指尖抚过雕花纹路时,黛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摸了半天,甚至还凑近端详许久,也没有任何不对。
是她在疑神疑鬼了。黛西长叹一口气,走到床边。明日她还要应对审判,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诡异的是,这个念头刚起,眼皮就不受控制地盖下来。
困意势不可挡。
黛西从未这样精疲力竭过。她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发糊,脑袋一歪,下一秒就要坠入昏沉的梦乡。
——不对!
彻底失去意识前,黛西终于察觉出异样来!可鼻息间裹着粘腻的花香,惹得浑身筋骨跟着发酸,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
这不是意志能够左右的。
意识彻底断连的上一秒,金墙上的咒文忽然间开始快速浮动。几乎是瞬间,黛西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呼吸起来。
有问题!
黛西拖着步伐来到花瓶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花正常,瓶子也正常,还能有什么呢?
……!
土!
难道是花瓶里的土壤?黛西忙伸出手,将手掌轻放在土层表面。虽然知道土本身不会散发气味,可再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土质湿软粘腻,混着莫名的油润手感。
黛西轻撵指腹,将其放在鼻子上嗅闻。果然——浓烈的幽香,正霸道地从土壤中发散开。
怪事!
黛西眨了眨浑浊的眼睛,试图辨认细节。可土本来就是黑褐色,再加上金光的阻碍,就更看不出了。
黛西嘴角紧绷,将粗大的关节扣挖至土壤深层。
触感更加粘腻了……
那是一种腐肉和香料油脂混合的感觉,冰凉地粘在指缝,搓也搓不开。黛西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直接顺着花茎摸像深处,除了粗韧潮湿的土壤外,还能隐约——
隐约摸到头骨坚硬凹凸的轮廓!
那颗头骨上竟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花根盘根错节,就是从此处生发。
这是……单独的眼眶骨?在触碰的瞬间,皮肤传来一阵莫名的燥热瘙痒,心底里的戾气顺着血液疯长,黛西差点忍不住,想要抓挠、砸烂看到的一切!
“怎么会有这样邪恶的东西?”黛西喃喃道。
话说到最后,音调几乎完全变型。或许是诅咒的缘故,黛西现在的声音倒跟索齐的破嗓子差不多……他也配跟我相比?黛西怒意汹涌。
感受到燥意难以压制,黛西忙叫出那物的名讳,“蚀心芜。”
话音刚落,莫名的烦躁感迅速褪去。
知晓名讳,是解构魔鬼的第一步。索齐的秘密还有多少?被香料束缚的灵体,还有教堂的意外……
黛西颤颤巍巍走到床边,摸着床沿缓缓坐下,一边不留痕迹地把手放在床单上抹了抹。
一切等到明日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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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神殿大厅。
黛西坐在审判席,打量着右排的神官们。今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后,她身上的金色墙体已经消失。
黛西视线异常清晰。
她没有错过索齐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黛西挂上笑容,礼貌地晗首示意。这番动作,反而惹得索齐有些无措。
看来,心智平和的自己,反而给了这位驱魔师一个惊喜。
——“你这个叛徒!”
面前一排的神官都面色沉稳,实在看不出任何情绪。正当黛西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口音炸起。
那是北境独特的发音习惯。
他就是教堂凶手、古神的信徒?黛西转头,却看到一位再平凡不过的黑发年轻男人。他穿着简陋,如果不是脸上的凶恶狂热,放在人堆里简直辨认不出。
那人正恶狠狠盯着黛西,仿佛她才是最不洁的存在。
黛西不明白。比起对于七神殿的众人,这个人倒是更厌恶自己。他嘴里咕哝着北境俚语,带着浓烈的鼻音。
可她什么也没有做。
神官们听不懂,黛西却十分清楚。可是,改信七神的命令不是来自于她,也不是她跑到北境传教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如此恶毒、满口诅咒?
黛西从未被人这样痛骂过,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面颊内测的软肉被她死死咬住,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清醒些。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黛西挺直脊背,可眼底的泪水无法控制地重新蓄满。
——“够了。”
清冽的男声将黛西从难堪中拯救出来。
是阿希礼。
他怎么也在?黛西将裙摆攥紧。不用抬头她也知道,阿希礼一定面色如常,仿佛世间一切,都不能激起他半分波澜。
可阿希礼实在太过无情。
他怎么能亲自参与自己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