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神明盯上了[西幻]》爆辣花甲

4、第 4 章 妻子的试探

　　石室。

　　黛西僵坐在软垫上，双目无神。

　　这里没有任何时钟，不知道具体时间，令这场监禁更具惩罚意味。

　　时间缓慢的流淌，终于，石壁上的烛火就要燃尽了，她却没有心思修剪烛芯。忽明忽灭之下，黛西的身影被拉长、扭曲，像一个独自起舞的魔鬼。

　　黑暗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黛西原本是一个边缘小国的公主，她的国家常年遭黑暗侵蚀，某些地界甚至直接跟黑暗接壤。直到国王皈依七神后，神殿派来了神使，这种情况才得以遏制。

　　在那里，唯一能跟黑暗接触的人类，就是死刑犯。

　　死刑犯若是对审判结果有异，就被允许前往黑暗密林。若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时，还能活着走出来，那身上的罪责便从此一笔勾销。

　　可从未有人成功过。

　　嬷嬷说过，这些不服审判的死囚，不仅会痛苦的死去，连灵魂也难以解脱，只能日复一日重复着死前的折磨。

　　她的婚姻似乎也是如此。

　　黛西忽然有一种荒唐感。可事实真的如此，她既无法从当前的婚姻中脱身，也永不可能得自己想要的，除了一些精美的珠宝外。黛西摘下身上的胸针。

　　浑浊的眼球，视线早就模糊一片，连宝石的火彩都看不清。

　　那枚华丽的胸针之下，是关节异常粗大的手指。指甲上布面了泥土和倒刺，指腹也全是死皮的干裂，即便被胸针的尖锐刺入，也毫无反应。

　　黛西颤颤巍巍，将胸针放在石桌上。

　　对阿希礼来说，她也如这枚胸针一样，是一个装饰品吧？身上的诅咒，也不过是让这件装饰物有些瑕疵……

　　黛西不太明白——神使的婚姻并不受严格约束，可以自由结合、分开。

　　就算是神明见证下的婚姻，也不总是稳固恒久。

　　七神中的正神之一，祂的婚姻也并不如意。从宇宙初始时就被赋予的权柄，被祂的丈夫肆意挥霍，到处留情。在大陆上，至今还留下了许多半神私生子的传说。

　　现今，这位神明的神龛不再遍布大陆，只在搜寻神迹时，才被偶然提及。

　　这个故事太过生动，在圣马拉教义那些干枯的教条中，一下就被黛西牢牢记住。所以，在阿希礼要第一次把她关在地窖时，黛西脱口而出——

　　——“我们离婚吧。”

　　黑暗中，黛西牢牢抓紧地窖木门，害怕被阿希礼丢下。她没有注意到，说完这句话后，空气似乎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接着，混沌的神力从阿希礼身上泄出，连泪眼滂沱的黛西都看到了淡淡的金色光芒。

　　魔鬼在哪里？！黛西下意识紧张起来。

　　随即她就意识到，南境是大陆上里黑暗最远的地方，更何况这个庄园离神殿只有两条街，怎么会有魔鬼存在呢？

　　黛西呆愣在原地，只当丈夫是在炫耀神力。

　　自己的国家却常年被黑暗侵蚀，有实力的神职人员根本不会到访……

　　黛西郁郁地咬了咬下唇。

　　“将我送回去吧，阿希礼。父亲已经下达了皈依七神的指令，就连以前的神像都拆除干净，再也无法更改了。”她恳求道。

　　“你大可以将我送回去了。”

　　朦胧中，黛西看到金色光芒消散，空气也恢复平静。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时，才发觉阿希礼的神色变得十分古怪。

　　……不明白。

　　神喻是不可预测的。

　　或许是神使的缘故，阿希礼身上也沾染了淡淡的神圣气息，令人难以看透。

　　事后，阿希礼一如往常，似乎并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黛西直觉有些不对，却也琢磨不通。如今在这石室中，细细想来，倒是有些后怕。

　　如果当时两人直接离婚了，那自己身上的诅咒，就再也没有任何约束了。

　　不只是夜晚衰老，而是全天都以这样的面目示人！

　　黛西顿时有些心惊，忙抬手将银杯中的水掺到墨汁中。天啊！手指颤颤巍巍，竟有大半都洒在了石桌上。黛西皱起眉头，抬手一把抹去，胡乱在衣裙上擦了擦。

　　收手的时候，皴裂的手掌勾丝。

　　黛西一时间有些泄气。她长叹一声，又瞬间嗅闻到了自己口中呼出的老人味儿……

　　黛西眼神微死。

　　北境古老的诅咒，看似无法破解，可南境的教条魔力，出自另一种派系。黛西趁着烛光未灭，低头在纸上写了起来。

　　亲爱的麦格拉……

　　.

　　次日，黛西回到庄园内，没有见到阿希礼。

　　黛西对此早已习惯，她带着一把银质剪刀来到花园。一夜过后，满园的鸢尾更加颓靡。黛西心疼得拾起凋零的花瓣。

　　鸢尾的花期很短，绚烂过后，就会立马凋谢。

　　剩下的残花如果不及时摘取，就会结种子，不光会耗光养分，还极易发霉烂叶，影响明年开花。黛西皱起眉头，从花茎基部剪掉花杆，只保留了绿叶。

　　三两日过去了，那位夫人没有任何回信。

　　黛西的眉头越皱越深。好在第四日，一份宴会邀请送来庄园内，黛西欣然前往。

　　——“天呐，她还敢出来呢！”

　　“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恶魔在女人耳边低语，女人就会屈从于欲望，成为魔鬼的仆从……”

　　黛西身体一顿，放下手中的银汤匙。

　　从一国公主，再到神使的妻子，黛西早已习惯成为聚会的话题中心。但她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竟成为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们甚至没有基本的礼貌，放低声音。

　　黛西失去了胃口。

　　“哦，天呐！”一位女伴发现了黛西的身影，忙肘击以提醒身边的女孩。

　　苏一个不察，差点将手中的葡萄酒泼出来，“干嘛呀！哦——黛西夫人。”

　　“好久没有见到您了，没想到今天能再这里遇到。是了，您一定是关心教堂的那件事，才专门现身来捐款的吧？”苏很快镇定下来。

　　捐款？什么捐款……

　　“嗯。”黛西笑容得体，看不出丝毫不对。

　　慈善筹捐并不奇怪。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慈善只是一个检阅财富和名望的私密舞台，一场上流社会的顶级社交场。可今日的宴会规格很高，不止有贵族，还有脸熟的皇室面孔。

　　黛西下意识觉出不对来。

　　教堂发生了什么事？黛西回忆起请柬上的内容，却一无所获。

　　由于急着寻找麦格拉夫人，她并未细细阅读文字内容，只记下了着装要求……

　　——“您的礼服真漂亮，是主教夫人的同款吗？”

　　一位女伴大着胆子问道。

　　聚会中，长时间打量一位女士，是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情。但她可以发誓，真的很难将视线从那件礼服上移开。

　　那是一条与众不同的橄榄绿帝政裙。

　　与时下的款式不同，这件礼服摒弃了华丽的裙摆，没有任何裙撑。紧身胸衣上密镶了大小不一的珠宝，衬得主人肤色白皙如蜜。而高腰线下自然垂落着丝绸，动作间，隐隐透出金色的藤曼纹理，看起来十分优雅。

　　还好她不是男人，否则也抵抗不了这魔鬼的诱惑！

　　女伴痴痴地将眼神从黛西胸口处移开。

　　黛西微笑回答，“这条礼服是——”

　　“神使大人总是对您如此慷慨。”苏打断黛西的话。
　　绿色眼眸转动，状似懊恼地抱歉道，“哦！糟糕。我都忘记了，神使大人最近忙着准备月神祭典，这一定是别人送的吧？”

　　苏语气笃定。

　　“说起来，上回在皇家剧院，好像看见夫人您的马车了。那位身材高大的绅士，是您新认的骑士长吗？他的肩章可真耀眼。”

　　“不过神使大人的工作很快就要结束了，夫人可得注意些。”

　　说罢，竟打开扇子抿嘴笑了起来。

　　……黛西站在原地。

　　她是神使的妻子。
　　这片大陆上，黑暗还未完全绝迹，蓄势待发，直到吞噬整个大陆。神使，作为连接神明与大陆的第三方，就是神明行走于人间的话事人，驱逐黑暗，保护境内的信徒。

　　黛西深吸一口气，勉强挂起微笑。

　　神明以信仰为报酬，给予信徒们庇佑。这一模式，延续在他们的整个婚姻中。这场政治联姻，感情在其中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们一定也察觉到了……

　　黛西手指微颤。

　　他们一定察觉到——这位年轻而强大的神使，与其妻子的结合……跟爱意全然无关。

　　这似乎是众所周知的事了。

　　黛西深吸一口气，死死咬住面颊内侧的软肉，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心中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汹涌。

　　她在奢望些什么……

　　即便阿希礼知晓流言，又怎会生出一丝一毫的醋意呢？

　　只会觉得不得体而已。
　　或许更糟糕——待阿希礼忙完这一阵，或许会发出审判的号角，然后就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惩治魔鬼的仆从了。

　　黛西扫视了这些女孩。

　　这些不体面的、看她笑话的女孩……黛西挺直脊背。

　　没人能看她的笑话！

　　黛西轻笑一声，面色平静。待那些心照不宣的咯咯笑声停下后，橄榄绿的裙摆华光流转。

　　“亲爱的苏，你似乎总把我的马车错认成你的梦魇。”

　　女孩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黛西缓缓走到苏面前，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宛如女伴间分享秘密的亲昵语调说，“上次是码头，这次是剧院……”

　　“怎么，那位肩章荣耀的骑士长，莫非每次赴约，都忘了该带上真正的主人么？”

　　苏脸庞瞬间爆红。

　　女孩们鸦雀无声。在慌乱之中，苏似乎想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地反击道。“……你以为神使大人很喜欢你吗？”

　　黛西挺直了脊背，面无表情地看着苏。

　　“你的把戏骗得了普通人，却瞒不过神明！等神使大人完成祭典，他就会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苏甩开女伴劝阻的手，讥讽道。

　　似乎黛西注定走上绞刑架，被烈火焚烧殆尽。

　　舞池旁的混乱很快引起注意。

　　宴会视野开阔，在女孩们的大幅度动作下，悠扬的竖琴也遮盖不了高分贝的声音。管事嬷嬷很快注意到了这个角落。

　　嬷嬷一边指挥竖琴手继续弹奏，一边避开人群，从侍者的侧道上走来。

　　“女孩们，注意礼节！”

　　最终，碍于宴会主人的面子，女孩们低头向黛西致歉，苏却满脸不服，扭头走开了。

　　黛西心中满是麦格拉夫人，找了一圈，并未找到这位夫人的身影，便放下茶杯，向后厅出口走去。

　　宴会，人影攒动。

　　一双眼睛却时刻注意着黛西的动向。

　　“别喝了！”苏拍了拍身边人的胳膊，声音发狠道。“瞧着看吧，这个荒野之地来的异教徒，装得无比高贵，私下只怕要破磨坊当成城堡呢！”

　　“如今她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我们不如直接……”

　　悠扬的竖琴，平和优雅。

　　后亭出口处，有两个人影偷偷尾随在黛西身后。

　　.

　　神殿。

　　月神祭坛下，磅礴的神力忽有一丝分叉。

　　“休息一会吧。”

　　阿希礼抬手抚平眉心，可指腹触及的地方，却像野火一样燃烧起来。如果不是在神殿，他恐怕要怀疑，有胆大的妖精在耳边低语。

　　试探忠诚，是专属于神明对信徒的考验，绝非对调……阿希礼重新集中精神，可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黛西决绝的身影。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阿希礼轻微摩挲着手指，郁郁吐出一口气。

　　月神的祭奠需要以菁纯神力注入神坛，最忌讳心浮气躁。可阿希礼越想凝神引渡神力，思绪越容易飘散。

　　最终，阿希礼不得不承认一点。

　　妻子的试探……

　　并不让他感到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