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赌神明》海裴

3、第三章

　　18.

　　汪然一脚踢开「审判官」的枪支，用了很大力气，将他摁地跪倒在地，夏应谦的枪口紧跟着指向「审判官」的脑门。

　　我看着夏应谦的枪口已经指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官」，借此威胁其他清扫者不要轻举妄动。

　　我一拳接着一拳，攻击猛烈又迅速，迫使一名清扫者几乎失去意识，背着的枪在他身上几乎毫无用武之地。

　　李哥一身腱子肉不是白长的，趁乱制服一名清扫者。

　　我曾用来威胁过明守月的小刀出现在刘老师手上，刘老师又拿它抵在清扫者的脖子上，已经扎进皮下三四毫米。

　　黄毛少年满脸戾气，手中镰刀挥舞，在空中抡出个满圆，狠狠一下，砍断清扫者的半截手臂，血液顿时四溅而出，残肢在空中划过，拍在地上。

　　我为此侧目，狠狠地皱了皱眉。

　　局势已经逆转。

　　突然，一阵奇异的吼声传来，这不是源于一个人，这是十万条生命交杂在一起的吼声！

　　清扫者们茫然四顾，他们不知这是什么动静。

　　唯独我眼角滑下一滴泪。

　　泪？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局势吗？

　　19.

　　这吼声正是来源于复活的「人山」！

　　当十万时停者的真正复苏，没有人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复仇的时停者已经逼近！

　　大地为他们前进的脚步震颤起来，这无人能忽视。

　　一段时间前。

　　我又在放松时间跑到小镇西边的无名山崖上久久眺望着「人山」。

　　一只手突然拍上我的肩膀，吓了我一大跳。

　　扭头一看，不正是张叔。

　　他正两手交叠背在身后，装作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张叔，你吓了我一大跳！」我有些埋怨他，但语气却透露出我很亲近信任他。

　　张叔对着我狡黠一笑。

　　他突然说，「春华，你有没有想过眼前这座人山活起来的样子？」

　　我被他大胆的假设吸引住了。

　　如果山活起来，十万人的浪潮将会让整个小镇被完全淹没！

　　我手心沁出些冷汗，「张叔……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这个恐怖的幻景让我不敢多想。

　　张叔顿住了，转过头紧盯着我说，「春华，这不是幻想。如果有一个人愿意以身作饵投进人山，这山就会活起来。」

　　「怎么可能……那可是时停区……」我嘴上虽在辩驳，声音却越来越低。

　　时停区虽然会对人有暂停时间的影响，但根据时停灾难前的例子，时停者被选中后最开始先是动作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停止。

　　如果一个人有足够的胆气投入「人山」，他会先慢慢地靠近人山，尽管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停下，但终有可能会碰到山脚的时停者，时停者复苏后又会感染周围的时停者继续复苏，一个接一个。

　　甚至人流会因为汹涌密集而不断复苏：时停者复苏时具有时间差，一个时停者发狂结束别的时停者又会让他们重新复苏。

　　山彻底活了。

　　我听见张叔说话。

　　「春华，我想做那个饵。」

　　20.

　　那滴清泪挂在我眼边。

　　思绪被「审判官」急切的话打断。

　　「——坟场怎么了？！你们背叛了人类的进化，还想毁掉所有人吗？」

　　真不愧是「审判官」，如此敏锐地意识到「坟场」因为我们而出了事。

　　他的声音不再高高在上，从神坛被一把拽下。

　　汪然猛地将「审判官」的头摁下去，几乎要贴着胸口。

　　「……那可有近十万人！」

　　「审判官」的声音一点点挤出来。

　　「你也知道那有十万人！十万人才够堆成一个山啊！不仅有我们小镇几乎所有人，还有那么多邻近省市的时停者……」刘老师喊出的声音带着哭腔。

　　如果不是因为内忧外患，外来者层出不穷的觊觎，清扫者咄咄逼人的威胁，逼得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我们又怎么愿意忍受张叔去牺牲！

　　已经有发狂的时停者蜂拥进仓库，狭窄的门让他们堵在门口。

　　我脖子上的一串时钟纹身正随着我急促的呼吸飞速的起伏着。

　　冷静！我不能让张叔的牺牲白费。其他幸存者已经被我早早安排进避难所中，熬过这场时停者暴动，我们就能过得好！

　　我们就能过得好！

　　「撤退。」

　　我冲着李哥示意，顺走清扫者的枪，一边枪口指向被李哥压制的人，一边侧目观察刚刚被我打晕的清扫者情况。

　　李哥得了空，迅速搬起角落的一个大箱子，箱子下赫然是一个隐蔽的逃生出口。

　　众人接连撤退，而我负责断后。

　　我举着枪威胁清扫者不要轻举妄动，此时后方疯狂时停者已经冲破仓库的门。

　　清扫者们开始胆颤着，胡乱地用枪扫射着人群。

　　有时停者因此倒下，有更多的时停者疯子般涌进。

　　无意义的嘶吼声与纷杂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令人胆寒。

　　已是死局。

　　「求求你们，让我们活下去吧……」

　　甚至有清扫者跪下匆匆忙忙的磕头。头撞地的声音与时停者的嘶吼混在一起。

　　我表情没变，僵着脸守着同伴撤退，眼睁睁地看着时停者将几个清扫者淹没。

　　大股大股的血溅出。

　　至于是被扯掉了腿还是被咬掉了胳膊甚至是脖子，我无暇关心。

　　但一想到张叔也是这么被吞没的，我突然有点想吐。

　　一阵反胃。

　　21.

　　我最后一个走，狠狠地盖上逃生出口的安全门并紧紧拉住，不让清扫者有进来的可能。

　　门上的灰甚至扑到磕头的清扫者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安静了。

　　我松开拉紧门的手，手指已经僵住了。

　　我甩了甩手，放松手部肌肉，心里轻松了些。

　　等待时停者暴动结束的时间，是那么的漫长。我们除了忧心其他幸存者的逃生基地是否坚固，几乎一直安静，静到呼吸声都显得吵闹。

　　突然汪然对着黄毛少年说。

　　「好小子，你还怪狠的，以现在的医疗情况你砍他的胳膊就是在要他命。」

　　黄毛少年执拗的，「我就是想要他命！」

　　所有人沉默了。

　　从进入避难所起，我胃部的不适感就一直没有消失，听到黄毛少年的话。

　　我突然觉得一阵眩晕感袭来，眼前发黑。

　　牺牲张叔，杀害「清扫者」，利用「时停者」，抵御外来者，为的是救这样的人？

　　值吗？

　　22.

　　值。

　　当然值了。

　　世界安静后，我们从避难所出来准备去查看其他避难所的情况。

　　汪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洞口爬出，脸上的笑意掩盖不住。

　　「春华姐，你真的是太牛了，利用时停者暴动刚好可以解决掉想来抢夺我们资源的外来者，连带着狗眼看人低的清扫者顺带给处理了！」

　　我却笑不出来。

　　「走吧，去看其他避难所的情况。」

　　走到三号避难所前，刚好和二号避难所的巡逻队成员撞上了。

　　小镇共有三个避难所，一号避难所在仓库内部，离「人山」很近。

　　这样既确保了暴动会蔓延到仓库，也方便我们藏在仓库的时停者方便处理。

　　二号避难所在小镇外围，提供给巡逻队成员随时躲避敌袭。

　　三号避难所在小镇内部，老人孩子都被早早安排躲进避难所，隐蔽又安全。

　　巡逻队都是由青壮年组成的，解决一场困境，他们显然很兴奋。

　　兴高采烈地计划着要庆功！

　　我沉甸甸的心被他们带动着活跃起来。

　　一边开始幻想以后的生活，一边打开三号避难所的门。

　　血，是一片血。地上甚至积起一片血组成的小水坑。

　　怎么会这样？！

　　23.

　　门一开，我看见四五个年轻男人正坐在角落里分吃我们的食物，嘴边还带着饼干渣子。

　　饼干？

　　在小镇，饼干只供给孩子。

　　那几个男人看见我们，立马警惕的站起来，手里握着沾血的镰刀。

　　我脑子立马嗡的一下炸掉了。

　　视线移到另一边，那里堆成一个小小的「人山」。

　　大半由孩子组成，小半由老人组成的人山。

　　血腥气刺鼻。

　　「引子」夏应谦比我还激动，抬枪扫射。

　　三号避难所又多了四个尸体。

　　避难所怎么会吸引进这几个该死的外来者？！

　　「叮铃铃——叮铃铃——」

　　一串响亮刺耳的闹铃声给了我答案。

　　地上正掉落个熟悉的沾血的兔耳闹钟，不停地振动着。

　　我立马联想到——

　　「一群蓄意掠夺的外来者到达小镇后被复苏的时停者攻击，慌乱之下，这几个外来者闯进小镇内部，恰巧听到闹铃声，从而意识到这里存在避难所，里面的老人小孩无法反抗，外来者却生怕他们报复，就将所有人一个接一个杀死。」

　　我瞬间瘫软在地，我一向不屈着的辫子终于垂下，眼泪大颗大颗滚出眼眶。

　　灾难之下，没有人能赢。

　　「清扫者」不行，「时停者」不行，「外来者」不行，我，也不行。

　　我的棋局还有下的必要吗？

　　25.

　　小镇留尽了眼泪，就该继续向前走了。

　　十万时停者涌进小镇，小镇四处都有他们的身影。

　　这不大的小镇，在难后头一次竟然显得拥挤。

　　时停者一开始因为密集的触碰而不断「复苏」，但随着活动范围的扩大，触碰概率下降，他们就逐渐停止。

　　微妙地，他们的身体隐隐约约刚好围着小镇一圈。

　　这一圈由时停者组成的天然屏障，无形之中保护住小镇！

　　从此，小镇就不用太过于担心「外来者」的掠夺与入侵了。

　　我看着那层屏障，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更深的痛，在心里蔓延得越来越深。

　　我畏惧，在那层屏障里看见一张我熟悉的——属于我弟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