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赌神明》海裴

1、第一章

　　我已经死了。

　　只剩下意识漂浮在空中，看着我给世界留下的“余孽”。

　　底下我邻居王叔的儿子拿刀的手颤颤巍巍地对着自己已经晕厥的父亲，沿着手腕的大动脉向胳膊上方划，血不断溢出。

　　他像是渴极了，丢了刀就对着伤口畅饮。

　　我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因为我知道，这在末世——绝不是个例。

　　1.

　　我站在小镇地势最高的地方远眺。

　　闯入视线的是一座十米高的「人山」！

　　三个月前，一场名为「时停」的灾难开始，全球范围内大部分地区的人都被静止了时间，只有少部分位于特殊地区的幸存者还能正常行动。

　　幸运的是，那些具有时停之力的地区大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幸存者可以正常在那里活动。

　　不幸的是，时停者变成了只要被触碰就会发狂的怪物！

　　为了防止「怪物」暴起伤人，为了能给幸存者更多生存空间，一股名为「清扫者」的力量凝聚起来，将「怪物」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到时停区。

　　我看向人山，山底被压成黑紫色的肢体，四肢无规律地从伸出，边角探出张人脸，面带笑意，凸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竭力抬头仰望，只见山头伸出一只手，奋力够着遥不可及的太阳。

　　那会是我弟弟的手吗……

　　2.

　　小镇到了秋收的季节，为了在末世活下去，我帮着收麦。

　　人山在我脑海中出现一个幻影，我情不自禁幻想我孩子可能在的位置，又幻想着这十米高的山如果倒下……

　　但我没有那么多幻想时间。

　　我是这个小镇幸存者的领袖，真理协会的会长，我要带领大家活下去。

　　一个年轻的男人一见我就喜气冲冲的跑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春华姐！我刚才看到有两个人没穿防护服从时停区走出来了！」

　　他激动，年轻，充满活力，他叫做汪然。

　　这真的是个好消息。

　　这正是我棋局里想要的「引子」。

　　「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在坟场，来了两个人，我看见他们刚从‘坟场’走出来了」

　　禁锢时停者的墓地，人山的所在地，填埋受难者的垃圾场——它有很多含义，我们管它叫「坟场」。

　　我按耐住心绪，思考了一下。

　　「先把他们引到基地。」

　　3.

　　「引子」比我想的年轻，是两个看上去就涉世未深的年轻男性。

　　我在「基地」——也就是一个超市仓库，我透过小窗审视着他们。

　　仓库呈长方形形状，不算窄，但足够长。

　　两侧摆满了箱子，还有被布盖着的东西，隐隐透露出不规则形状。

　　汪然在最前面打着手电筒引人往前走。

　　我看见「引子」两人都目露惊疑，像是准备掀开布一探究竟。

　　我知道，绝大部分箱子里面都是空的，不仅于此。

　　布下面盖着的——是我偷渡来的「时停者」。

　　仓库内突然爆发出不小的动静。

　　好了，该我登场了。

　　4.

　　「引子」被我们真理协会成员一起围住，他们无力反抗。

　　真理协会连带上我一共有五人。

　　我让李哥和张叔把他们绑在椅子上。

　　听汪然介绍，这两「引子」已经跟他交代了不少。

　　左边神色紧张的叫做夏应谦，右边一脸平静的是明守月。

　　明守月很奇怪，他过于平静，以至于让我凭空生出怒气。

　　刀光在空中闪过一道亮痕，我手腕一转，小刀就抵在明守月脖子上。

　　夏应谦开始有些着急了。

　　他说，「我们来自一个时间稳定运行的地方。」

　　我知道，他想吸引我的注意从而让我放过他们。

　　他成功了，在这个灾难之后时间流速就不正常的世界，这很吸引人。

　　5.

　　「要我们做什么？」夏应谦和明守月很上道。

　　「从人山运出我们的亲友」我回答。

　　「坟场」仍保留时停的力量，我们没办法进去搜寻并带回亲友，普通人一旦进入「坟场」就会被凝固时间，但「引子」能做到。

　　为了测试他们的能力，我们选择让他们先救出阿红——李哥的妻子。

　　阿红被扔进「坟场」时的穿着颜色鲜艳夺目，她的位置也处于人山脚，方便带回。

　　这是合情合理的选择。

　　「那我的弟弟呢……」我心里突兀地升起这个想法，很快又被摁回心底。

　　我警告我自己，「敬春华，下一大盘棋，首先要有耐心。

　　6.

　　成功了。

　　「引子」做的很成功，顺利的将阿红带了回来。

　　阿红一身鲜红的短上衣，赤裸在外两条胳膊尽是青紫的痕迹。

　　尤其是右臂，被久久压着，血液循环不好变成紫黑色。

　　但这在「人山」的受害者里算是好的情况了。

　　不敢相信，人山最下面充当地基的人会不会被压成肉饼……

　　李哥看着久久不见的妻子，情难自抑。

　　他不自觉地微张开嘴呼吸，眼眶红了，手悬在半空，不停的颤抖着，不敢触碰阿红。

　　我吐出一口浊气，把更近的位置让给李哥。

　　李哥不断靠近阿红，最后留了个轻飘飘的吻在阿红的额头上。

　　阿红突然开始发狂！

　　她挥舞着四肢，对李哥拳打脚踢，面露狰狞。

　　李哥对阿红的攻击无动于衷，用力禁锢住阿红的行动，不让她伤人也害怕她伤害到自己。

　　但当他对上阿红陌生的，饱含恨意的眼神。

　　我看见他身体猛地一抖。

　　我倚着墙，手中转着的小刀骤然停下，置身事外的姿态被彻底打破。

　　叹了口气。

　　何必。

　　7.

　　阿红发狂了几分钟后终于安静下来，像是突然被按下暂停键。

　　她周身泛起奇异的空间波澜，像是与这个世界不相容。

　　我们知道，她这是又进入时停状态了。

　　时停者被触碰后发狂的时间是有限的，发狂时的攻击力也和时停者本身的身体素质有关。

　　汪然正向『引子』介绍着这个情况。

　　汪然有些疑惑「引子」怎么会对时停者的信息一无所知，但他很快就放心下来。

　　也许，「引子」是从他们嘴里那个时间稳定的地方出来的，接触到时停者有限。

　　天真。

　　我几乎不用求证，就知道汪然轻而易举地就在自己心里安慰好他自己并落下一个结论来解释这些疑虑。

　　也是，谁能想到这两个「引子」是我和时间之神从异世界求来的呢。

　　8.

　　今天小镇来了新人。

　　是张叔同意带进来的，总共有十几个，全是青壮男性。

　　刚到小镇，这群人就以极其强势的姿态巡视着小镇资源和人口。

　　我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就是他们的领头人非常非常没素质。

　　第一面，领头人背对我上上下下的翻着我们堆砌得整整齐齐的物资。

　　小镇幸存57个人，一半都是老人小孩，为了更好能让大家都活下去，资源都是统筹管理的。

　　领头人来回翻看物资还不够，又踩着第一层的箱子够着看第二层的，第三层的……

　　嘴里嘟囔着，「居然有这么多吃的，有油，有米！还有土地！……」

　　「能活……能活下去了……」

　　我着实不喜欢他的反应，觊觎之心明晃晃的摆在脸上。

　　张叔怎么会同意他们进小镇？

　　随手捡了个小东西往他背上扔。

　　很响一声，我才注意到那个小东西大概是块小孩静心收拾过的石头，上面还涂了亮眼的颜料。

　　此刻石头被领头人捏在指间。

　　他回头时表情还是愤懑和不解，但转过头来看到我，却又瞬间憋出个来笑。

　　这笑容，讨好，生硬。

　　我知道，他大概已经了解过我是小镇幸存者的领袖。

　　他从箱子上跳下来，先是整整自己的衣服，然后伸出要和我握手。

　　伸出的手正好有那颗精心拾掇过的石头。

　　石头我拿了，他的手我没碰。

　　我得问问张叔，凭什么放这群「狼」进小镇？！

　　9.

　　张叔不语。

　　他沉默地从口袋抽出一根歪歪扭扭的烟，左手拿烟，右手颤颤巍巍地给自己点上。

　　我看着他那样，有些难受。

　　但凡他先抽出来个烟盒，烟盒里只有一支烟，我也不会这么难受。

　　可偏偏就这么一支歪歪扭扭的烟。

　　小镇没有那么多的资源。

　　「为什么要让他们进来？」

　　烟雾已经掩住张叔的脸，他的话像是跟着雾一块飘过来。

　　「他们带来了消息，隔壁C市，D市都有人想来抢小镇的占领权，零零散散加起来，想掠夺小镇的有我们幸存者五倍之多……」

　　他的话音有点抖。

　　我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如果情况属实……那么局势不妙。

　　小镇自古以来就以独特优渥的自然条件发展为广为人知的农业小镇。

　　在末世，一块能自给自足的地，代表着最起码能建起一个像模像样的小型文明。

　　最起码，人能活。

　　所以小镇才会吸引掠夺者。

　　「可张伟乐他们也不怀好意！」张伟乐就是小镇新人的领头人。

　　「小镇需要他们，我们需要有力量的年轻人帮我们抵御外敌。」张叔说。

　　「……与狐谋皮。」我辩驳道。

　　可我也知道，这是唯一解。

　　张叔的眼锐利，明亮，仿佛能带着迷路的我们找到指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