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姑[聊斋]》暮云收进

7、第 7 章

　　阿巧的手放在聂筱浅的肩膀上，以一个保护者的身份，将他牢牢地护在身后，“你应该躲着一些，像你这样的，被一块石子砸中，估计都要抹半天眼泪。”

　　聂筱浅在成为狐妖以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同他说话，他眼珠子一转，脸上带起一股子柔美的病态，聂筱浅顺势靠在阿巧的怀中，一张口就喷洒出一股热气，他的身体柔软，抱在怀中似乎没有丝毫重量，像一朵轻飘飘的云，“谢谢，我从小到大身体不大好，纵使如此，我也钦佩您的胆识，忍不住……”

　　阿巧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扑上来。”

　　聂筱浅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讨好道，“可是我实在是钦佩，你不过就是一个女流，也敢为了众人的利益开口，而我身为男子，竟也需要你一个女子来关心……”

　　阿巧的胳膊上起了一排鸡皮疙瘩，她急于止住聂筱浅的话头，道，“其实是药房多收了我药钱，我是来退钱的，仅此而已，还有我警告你，你可不能仗着身体差来讹我，小心我告官府。”

　　聂筱浅咬牙露出一个虚弱的笑，眼角止不住地抽搐。

　　人皮下，他的两颗兽牙开始蠢蠢欲动，他简直想把眼前这个女人活活咬死，听着她发出惨烈的叫声，才能稍微出一口心头的恶气。

　　人类的女人大多肤浅，总爱沉溺于自己的色相当中，聂筱浅虽然鄙视，却也以此为傲，可是只有阿巧，三番两次地忽视他，还嫌弃他。

　　哪怕聂筱浅稍微用了一些小手段，阿巧依旧视而不见，还三番两次地担心自己会讹她。

　　她也不睁大她的狗眼看看，他浑身上下的穿着打扮哪像是缺钱的样子？只有阿巧，也只有阿巧。

　　可偏偏，阿巧身上有他尾巴的气味。

　　聂筱浅只能忍着，徐徐图之，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我不会的，我们不久前刚见过，你也对我说了这番话，实在是有些伤人心了。”

　　阿巧盯着他的脸庞盯了许久，她无论盯多久都没有任何用处，在阿巧看来，聂筱浅的脸庞在她眼里蒙着一层雾气，她看了很久还是没能看出任何区别，只能懒懒地道，“是你啊！你记起来了，你先往旁边站站，当心被人群挤到。”

　　阿巧用了最短的时间安置好他，便一个人冲到人群的最前面，最后店家实在是忍受不了阿巧的胡搅蛮缠，再加上店家确实心虚，就给阿巧退了一半的钱，还承诺阿巧，以后遇到了相同的事，就给阿巧挑最好的草药。

　　阿巧满意地舒了一口气，“多谢各位父老乡亲，要不是你们，或许我还要被人白白骗了钱。”

　　“嗐，也怪他们，这些药我也买过，根本就没个确定的数，换一波人就换个价格，还美名其曰，药材的收拢成本不一样，品相也不同，说不定我比你被坑的还要惨呢？”

　　阿巧问，“五味子你花多少？”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

　　阿巧悄摸在心底对比了一下，忍不住骂店家看人下菜，他报出来的钱比阿巧的起码便宜了三分之一，一个很接近于市场价的数字。

　　阿巧煽风点火，“实在是过分，雁过拔毛，每个人身上都得掏点钱。”

　　“这味药我也买过，比你的便宜点。”

　　“嗐，我们都算什么啊，我上次见着县老爷来这里买药材，说是要挑些品相好的赏赐下人，药房老板屁颠屁颠的挑了最好的，一分钱都没要。”

　　“都这样了还只是赏下人的？”

　　“那些大老爷们有他们自己的药材渠道，得是专门开辟一块地，雇人种好了，再找人炮制，这跟外头货色可不好比。”

　　阿巧皮笑肉不笑，他们家里里头都有人，要么兄弟姐妹众多，人多势也众，要么就是家里多少沾了点关系。

　　她就知道，店家之所以慷慨大气，是因为那些被用来慷慨的钱，都是从她口袋里拨出去的。

　　聂筱浅站在不远处，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挑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应了上去，阿巧不耐烦地将他推开，“你要干什么？是不是想讹我？我可告诉你，我才不是吃素的。”

　　聂筱浅实在是没招了，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又阴暗地骂阿巧是个没长眼睛的蠢货，于是只能尴尬地解释，“你忘了我吗？我们不久前才刚见过。”

　　阿巧还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你啊，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一步。”

　　聂筱浅气得牙痒痒。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不知怎的，阿巧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月影沉沉地压下来，高大的树伸出扭曲的枝干，投下的因阴影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这样的环境适合遇到一些志怪中的妖怪。

　　阿巧的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很喜欢同她讲这些，他喜欢用鬼脸和忽上忽下的奇怪语调把年幼时候的阿巧逗得哇哇大哭，并因此为豪，但是现在，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下，阿巧又想到了那些妖怪，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些了，妖怪是只会出现在书中的东西。

　　阿巧打了个寒颤，她的额头出了湿冷的汗，将她的头发牢牢黏住。

　　“看你走的，竟然这样着急，是赶着去见谁？”

　　一席宽大的袖子捂住了阿巧的脸。

　　阿巧闻到了香味，浓到有些发苦，大脑晕眩，似乎整个灵魂都被人抽走了，被拿在手上把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于是将自己的内心的一系列算盘全部托盘而出。

　　“我找到了一份很不错的资产，他身体健壮，可以捕猎，可以耕种，甚至还可以帮我抵挡他人轻视和觊觎的眼神，”阿巧的目光呆滞，“当然，他现在还欠我一小部分钱，我还是他的债主，虽然他给了我一部分，但是日久天长，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他欠债，而我就可以凭着这个机会，放肆差遣他。”

　　聂筱浅将他的狐狸脑袋靠在阿巧的肩头，他的吻部线条流畅，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毛发，他的耳朵透露出清晰的脉络，触感温热。

　　反正阿巧大概率是个脸盲的，一次两次尚且还可以用记性不好来解释，可这第三次，聂筱浅确定了她无法辨认出自己的脸。

　　既然如此，他干脆顶着一颗狐狸脑袋来了。

　　聂筱浅抖动着自己的狐狸耳朵，“那份资产是什么？”

　　可阿巧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把聂筱浅的脑袋，夸他，“你真可爱，等我有钱了，给你买肉干吃，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有钱的。”

　　聂筱浅的耳根一下变得滚烫，他的耳朵最为敏感，甚至可以借此感受到阿巧手指上的纹路，他扑闪了下耳朵，可身体却出于一种本能，变得更加柔软，牢牢地贴在阿巧的身上。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的阿巧或许已经能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劲，为什么那只狐狸脑袋的下方却连接着人的身躯，为什么她会控制不住地忽略一切的异样，将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说出来。

　　可是阿巧的脑袋晕的厉害，她迷迷糊糊地看着聂筱浅，此刻的她显得有些可爱，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此刻却蒙着一层雾气，眼睛睁不开来似的，睫毛微微垂下。

　　聂筱浅想要早点结束这磨磨唧唧又很讨人厌的推拉环节，“你知道我的尾巴在哪里吗？”

　　“你的尾巴？”阿巧直愣愣地看着他，随即，又慢吞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聂筱浅开始比划，“大概是这么长的一条狐狸尾巴，狐狸的毛你摸过吗？又长又软又细，这条狐狸尾巴绝对是你见过的最美的一条。”

　　阿巧的眼中开始蓄积泪水，顺着脸颊一点一点向下滑落，“狐狸尾巴……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条狐狸尾巴，已经被我给卖掉了，我舍不得，可我实在需要钱。”

　　聂筱浅想接着刨根问底，心头却猛然一紧，他冥冥之中能够感应到，自己同阿巧身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链接正在被逐步打碎，他只能咬牙放弃，按理说，不该那么快的。

　　可是那个人是阿巧，于是一切都说得通了，只有阿巧不会被他的外表迷惑，聂筱浅所有引以为豪，百试不灵的手段到了阿巧的面前，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所有的功效。

　　聂筱浅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很快接受了现实，并将自己重新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他理了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贴心地扶着阿巧的肩膀，在一个若即脱离巧到好处的位置上，“阿巧姑娘，我听别人说，刚才那位勇闯药房，为所有人发声的姑娘叫这个名字，其实刚来的那一天，我也因着人生地不熟，被人狠狠宰了一笔，如果当时有你这样的姑娘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的话，或许我就不会因为被骗光了所有钱财，到处流浪居无定所了。”

　　阿巧上下打量着他，视线尤其在他的金色足环上停留了许久，上面雕刻着细致的花纹，如果只是破烂材质，匠人不会打磨地这般精细。

　　“你可以把你的足环卖了换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