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小猫了》度春光

19、第 19 章

　　宿舍里，秦沛南双手挥舞试卷，批改两个人做的题。

　　已经第三天了。

　　每天秦沛南都会拿出一份秘密试卷，找路洋斗题。这让路洋恍惚以为，自己进了某本以做物理题为升级路线的热血少年漫画。

　　这种漫画根本不会有读者，一定会差劲到连载腰斩！

　　路洋在心里发狂一阵，轻轻叹口气。

　　都怪那个人。

　　说什么他是他最好的朋友。

　　还说他物理特别好。

　　秦沛南看他的眼神冒火，缠他缠得受不了。

　　路洋故意做差一点，希望秦沛南看他是菜鸟的份上，放过他。但秦沛南根本不相信，这是谢明辙口中“物理特别好”的人，他觉得路洋故意放水，质问他是不是看不起他。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指控。

　　路洋只好稍稍振作，拿出了实力。

　　他做出了一张完美漂亮到连一个错字符都不曾出现的试卷，把秦沛南惊艳到晚上做梦还在拍手：“Bravo！路洋！！你是一匹黑马！！！”

　　Bravo应该出现在音乐会吧？乱喊呆胶布吗？这么想的路洋，对着那张完美试卷，微微出神。

　　他从来没有认真做完物理试卷。

　　每次考试的时候，路洋做一半空一半，感觉差不多及格就收手。

　　夏山不知道路洋在控分，他以为路洋不会做题，直接就不写。作为老师，见不得试卷空白，不会做也得努力一下，像路洋这种让试卷空上一半的作风，看得夏山高血压。

　　夏山发现路洋这个毛病，开始对他重点关注，路洋才改了空题的习惯，多少往试卷乱写点解题步骤，免得夏山看到心梗。

　　这张完美的试卷，是路洋第一次直面自身在物理方面的实力。

　　从此以后，秦沛南就不肯放过路洋，每天必然要缠着他，再来一次决斗。

　　比的不是输赢，而是看自己能追上路洋多少实力。

　　路洋和他住一个宿舍，睁眼闭眼，都是秦沛南这个燃烧的小火人。

　　路洋累了，非常心累。

　　“给你。”李子涵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怎么样？你们休息一会吧？”

　　他是宿舍第四个人，跟秦沛南一个学校的。

　　李子涵心态特别佛系，宁愿听歌发呆，也不愿意参加任何比试，是他们学校的物理老师强烈推荐，三劝四劝才把李子涵劝来参加比赛。因为他的佛系性格，秦沛南也没办法拉他斗题。

　　路洋微微打起精神，接过水后说了谢谢。

　　李子涵闲聊：“谢明辙不是你的好友吗？他都三天没回宿舍了，你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

　　路洋瞄了眼谢明辙的行李箱，自从那天他接了电话出去后，这个行李箱再也没打开过。

　　也不是不担心。

　　当晚谢明辙没回来，路洋找集训的老师问了下情况，老师说谢明辙请假了。

　　路洋没有谢明辙的电话，所以即使谢明辙请假了，不回宿舍，也没办法告诉他。

　　再说，也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可能家里有事吧。”路洋揉了揉眉心，决定逃离这片窒息的氛围。

　　再不跑，恐怕秦沛南又拿出什么秘密题库。

　　他真的不想再做题了！

　　“我出去一趟。”路洋看了眼外面，接连两天阴雨缠绵，外面还下着蒙蒙细雨。

　　李子涵眨巴眼睛：“要吃晚饭了，不一起去食堂吗？”

　　旁边，秦沛南修改完题目：“路洋，你别走，一会吃饭的时候，我们讨论一下你这个解题思路……”

　　昨天，在诺大的食堂，秦沛南跟其他集训的同学，争辩哪种方式更高效。秦沛南见一堆人围观，兴奋得不行，拉着路洋和李子涵，让他们加入辨经战队，舌战群儒。

　　路洋当场患上社恐症，只想连夜逃跑。

　　可怕的回忆跟可怕的寒气，顺着后颈涌上来，路洋再也呆不住，夺路而逃：“不了，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路洋打着雨伞，三两下跳下楼梯。

　　他对A大学不熟悉，这些天规规矩矩接受集训，还没逛过这个地方。

　　出了宿舍，路洋撑着雨伞，不确定往哪个地方走。

　　左右各有一条林荫小径，路洋抬头望了望天，最后决定去人少的那条路。

　　不知不知觉走了一半，路洋恍然想起一件事，人少的地方，必然没有好吃的，更没有店家。

　　一条小路快走到底了，路洋后知后觉发现这里树林深邃，遮天蔽日，荒无人烟，前方已然没有路了。

　　由于下雨的原因，天气阴沉，冷风被雨水一淋，刮出来的风冷嗖嗖的，湿漉漉的寒气从衣服里钻。

　　前段时间，秦沛南晚上睡不着，他偏偏有一个爱好，那就是讲睡前故事，尤其是讲鬼故事！

　　路洋怕鬼，也怕鬼故事，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理，可能是不太想搭理秦沛南，路洋没阻止秦沛南。

　　于是，路洋听了数十个秦沛南专门为A大学打造鬼故事！

　　一个个熟悉的路标，一幢幢影影绰绰阴沉沉的建筑，不论路洋走到哪里，都有鬼故事的即视感。

　　路洋站了站，只觉得寒毛直竖，他勉强撑着伞转身。

　　离他十步路左右的距离，一棵深邃的大树下，站着一个晦暗的人影。

　　那身影十分的高，被阴影笼罩，影子又比普通的影子黑上一层。

　　怕鬼的路洋，眼神静静飘过去，他表情十分淡定，握伞的手背，起了一层白白的汗毛。

　　这是什么鬼东西看起来黑漆漆的！！！

　　还是他最害怕的人形！！！

　　快告诉他！！这是人形广告牌！

　　谁挂在这里的！！

　　同学你不觉得你放在这里很诡异吗！！！

　　他要快点跑！！！

　　路洋刚刚迈出一步，那道高挑的影子带起一阵幽冷的阴风，路洋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好巧。”平静没什么情绪的男声，有些好听，也有些熟悉。

　　路洋仍然没有停住脚步，还在飞快地跑。

　　那声音继续说话：“跑什么？怎么脸都白了？”

　　路洋顿住脚步。

　　顿了顿，那清凉的声音仿佛藏了一些笑：“是怕鬼？还是怕我？”

　　路洋特别想转身就跑，也许是那声音里的熟悉感，给了他一丁点的勇气，他深呼吸，转过头来。

　　是谢明辙！

　　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也不知道站在树下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谢明辙看懂他的疑惑，解释道：“我在躲雨。”

　　“回学校的路上，突然下了大雨，本来想站在这里等一等，没想到雨越来越大。”也许有些冷，谢明辙的脸色看着有些发白，竞然有几分消瘦的气息。

　　路洋撑着伞，下意识去接他。

　　谢明辙没客气，低了低头，站进伞里。

　　但他个子高出路洋太多，两人对视一眼，谢明辙自然而然接过雨伞：“我来吧。”

　　路洋的手背，被一双冰冷的手指一触而过，他晃了下神，伞被拿走了，他愣了半天回复了句：“……哦，好的。”
　　伞很小，应该是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的，棕色的方格花纹，仅够一个人使用。

　　挤了两个男生，显然不太够。

　　谢明辙另一只手伸出来，搭在路洋的肩膀上：“借一下。”

　　路洋以半拥的形式，被拦进谢明辙的怀里，他抬眼看了下就明白了，伞太小，只能这么挤着了，他没计较：“嗯。”

　　“不介意吧？”谢明辙视线很淡地扫过他的侧脸。

　　“没事。”路洋说。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伞面上，声音轻也很好听。

　　谢明辙说话的声音也轻，路洋一时没听清楚他说的话：“什么？”

　　路洋抬起眼，视线微微往上。

　　谢明辙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带着冰凉的寒意，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望进他的眼睛：“不是不喜欢跟人接触吗？”

　　路洋眨了下眼，视线匆忙移开：“是有点。”

　　“那你怎么不介意。”谢明辙问。

　　他是不喜欢跟人有太亲密的接触，眼下两个人挤在一顶小伞底下，已经是迫不得己。搞不懂谢明辙砸破砂锅问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路洋耳朵薄红，有些恼怒：“问这么多干什么，那你去淋雨吧！”

　　谢明辙抿了嘴，沉默。

　　路洋扭开脑袋，让冰冷的雨势洗洗情绪。也许谢明辙就是好心问问，关心下同学的心情。也许谢明辙也不喜欢跟人接触，大概以己度之，所以才有这么一问。路洋认真反省，觉得他这么莫名其妙发脾气是不好的，他冷静下来：“不好意思，我刚刚……”

　　碰巧，谢明辙啧了声，路洋顿住。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碰。”谢明辙又说，“脾气真差。”

　　虽然是抱怨的口吻，路洋没听出抱怨的意思，还有点微妙的高兴的意思。难道谢明辙是受虐狂？被骂反而开心？！

　　这么一打岔，路洋一时忘了基础道歉。

　　肩膀被捏了下，谢明辙提醒：“看路。”

　　“哦，好。”路洋点头。

　　过一会，肩膀又被用力捏了捏，路洋：“怎么？”

　　谢明辙不太满意的样子：“你好瘦。”

　　路洋：“……”

　　走出去几步，再拐一个弯，人流变多，学校的街道渐渐有了生气，没刚才那么阴深恐怖。

　　路洋心情不错，想起另一件事，他是出来吃饭的。

　　一想起来这事儿，肚子也饿了。

　　他现在多了一个同伴，谢明辙需要借他的雨伞回去。

　　路洋想了想问：“你吃晚饭了吗？”

　　谢明辙答应：“嗯。”

　　“我是出来吃饭的。”路洋跟他打着商量，“要不然先送你回宿舍，我再去吃饭。”

　　“啊。”谢明辙说，“我没吃饭。”

　　路洋：“……”

　　“没吃饱。”谢明辙懒懒散散解释，“我不想回宿舍，你要去哪？一起吧。”

　　估计谢明辙不想碰到秦沛南，路洋想了想这几天他在宿舍受到的折磨，很能理解他的顾虑。

　　路洋轻轻叹口气：“哎，那走吧。”

　　谢明辙抬眼看着他修长清瘦的后颈，漆黑的眼眸微微敛出温柔的弧度。

　　两人商量几句，决定去校外找找吃的。

　　路洋拿着手机翻翻好评率，谢明辙就着他的手机，跟着看了会。

　　“可耻，这么多刷评分的！”全是一水的五星好评，路洋选了半天没选出一个。

　　“一颗糖能收买个好评。”谢明辙说。

　　“一颗糖这么廉价？”路洋无语，“这么容易的吗？”

　　谢明辙想了想，“大学生不太好骗，大概要到棒棒糖的级别吧。”

　　“那高中生呢？”路洋问。

　　“奶糖就够了。”谢明辙面无表情。

　　“哦，”路洋笑了，“一颗奶糖可以哄你做任何事吗？”

　　“你是不是没睡醒。”谢明辙闲闲打着伞看路，忽而又说，“也不是不行，要看是谁。”

　　路洋早做好被他损一句的准备，冷不丁听见那句补充，反而愣了下。

　　听这句话的意思，好像在明示，特殊的人可以用一颗奶糖哄他。

　　路洋不由多看他几眼。

　　谢明辙斜了他一眼，把手搭在路洋脑袋上，控制他前进的方向：“在这里吃吧，还不错。”

　　一家干净顺眼的小吃店，从装修到招牌，透着温馨的家常气息。

　　路洋被带着往小吃店走，踉踉跄跄道：“你来过？”

　　“嗯。”谢明辙答应。

　　自从两人一起坐大巴来A大校园，当晚谢明辙就走了，哪来的时间逛小店？

　　“什么时候来的？”路洋问。

　　“以前。”谢明辙答得简短。

　　说话间，两人进了店门口，踩上迎宾地毯。

　　小店灯光明亮，有几张堂食桌子，不耽误里面坐了满堂。入口是擦得干净的冰箱，冰箱的上方亮着温和的灯，店里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播着电视剧。电视声音调得小，反而有平静宁和的感觉。

　　谢明辙在门口放下伞，店里刚好空出来一张桌子，路洋顺势过去占桌。

　　谢明辙进了门，路洋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往里面走。

　　老板娘用围裙擦着手过来，问他们要点些什么。

　　来这里的大多是A大的学生，他们两个混在里面也不算明显，仔细看的话，还是会有一些差距，两个男生长得太稚嫩了，尤其是长得白净的那个。老板娘不由多看了几眼。

　　路洋抬头看价目表，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谢明辙拉开凳子坐下，扫一眼价目表，他推荐说：“这家的驴肉火烧和煎饼果子一绝。”

　　路洋光听这两个冠绝小吃榜的菜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哦，好，那我要这两份！”

　　谢明辙吃了饭出来的，并不怎么饿，陪着点了一份煎饺。

　　受到点单的老板娘答应一声，转身进厨房。

　　谢明辙又起身，打了两份例汤，放在路洋面前：“这个也很好喝。”

　　是番茄蛋花汤，不像学校食堂那种刷锅水，味道熬得浓郁，有滋有味。

　　路洋端着喝了口，喝得胃也暖呼呼的。

　　谢明辙对这里太熟悉，路洋好奇：“以前什么时候来的？经常来吗？”

　　“也不算。”谢明辙拆开一次性筷子，“之前，大概初中？也是来这里受训。”

　　“物理集训？初中你就参加了？”路洋问。

　　“嗯，”谢明辙想了想，“我不喜欢吃食堂，就在外面瞎转，附近的都吃了一遍。”

　　“哦。”路洋喝了口例汤。

　　“我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秦沛南。”谢明辙看了他一眼。

　　最近听到这个名字就害怕，路洋手抖了下，他怕摔了碗，放回桌子上。

　　谢明辙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你不喜欢秦沛南？这个人其实不坏，总的来说，是个热情善良的好同学。”

　　“是热情的事情吗？”路洋按了按跳痛的额角，“是这个人！这个人他！！简直让人说不出来！他绝对是中二少年漫画看多了！”

　　察觉到路洋一念到秦沛南，当即生出一腔深埋在心底的怨气，谢明辙慢条斯理给他倒了杯水的跟白开水一样的茶，带着一丝略微鼓励他发泄的的语气，关怀道：“哦？他怎么了吗？”

　　老板娘跑了两三趟，把他们点的菜，呼啦摆桌子上：“哎，你们的齐了。”

　　“谢谢。”谢明辙道了谢，给路洋拆了双一次性筷子。

　　路洋挥舞着筷子，一口咬掉半个热乎乎香喷喷的驴肉火烧。太香了，有点越吃越饿的意思。

　　“别急，还有。”谢明辙夹了一块煎饺，放在路洋的碗里。

　　路洋吭哧吭哧猛吃了一顿，垫了胃，终于不那么饿了。

　　路洋吃得脸红了，耳朵也发红，有点酒酣耳热的意思，谢明辙端着小吃店的水杯，跟端了一瓶82年红酒一样优雅：“秦沛南怎么你了。”

　　“哎。”路洋幽幽叹气，把这段时间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事情说了一遍。

　　路洋说得简单，架不住谢明辙是一级棒的听众，总是恰到好处地捧个场，问一声，鼓励他说下去，路洋不知不觉说多了。

　　“秦沛南拆了一套题，你做了满分？”谢明辙抬起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路洋不愿意深究这个话题，含含糊糊塘塞过去：“嗯，好像是。”

　　“以我对秦沛南的了解，他那些题没有简单的。”谢明辙说，“不仅非常难，而且刁钻古怪。”

　　“唔唔。”路洋低着头，假装喝茶。

　　谢明辙越是往深了想，越是喟叹：“满分啊，你真的考出这个分数吗？”

　　“哎，就是巧合，要不然就是秦沛南放水。”路洋搁下茶杯，摆摆手，想把刚才的话题挥开，“不说他了，走，我们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不再下雨，伞在谢明辙手里拿着。

　　路洋有心叫谢明辙还给他，刚才一路都是谢明辙费力打伞，不下雨就叫他还伞，是不是多少有过河拆桥的意思。

　　谢明辙不是好相与的人，尤其是那张嘴，别招出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算了，谢明辙不提，自己最好别提，路洋想了想，把念头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