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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肯屈服(11) ...

  •   祁元昶不知道后面宋忍冬是怎么跟父皇告状的,只知道父皇大发雷霆,降旨让他继续罚跪。

      因为有过第一次的经历,阿福给他准备好护膝。祁元昶跪着倒没有第一次的疼痛,只觉得无趣,以及偶尔瞥见官员路过身边时,心底会有些不自在。

      好在官员们也不敢看笑话。

      祁元昶能明显感觉到,每次官员走到自己身旁的时候,脚步声都加快了。尤其是那些年届花甲的老臣,平时恨不得一步掰成三步走,这几日倒恨不得略过庭院,直接飞进养心殿。

      看他们步伐急促的模样,便成了祁元昶这几日唯一的乐趣。

      申初时分,烈日高照,他通身出汗,闭眼小憩。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觉一阵凉意笼罩住自己,祁元昶睁开眼,先注意到面前浓重的阴影,转头望过去,是祁瑞泽。

      他默默地扭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落的一面,只盯着身前的阴影。

      祁瑞泽注意到他的动作,心底缓缓酝酿着怒气。

      其实禀报兵部事宜这一项职责,一向是交给兵部侍郎。但他今日莫名其妙地抢了这个活,走到养心殿,看见的就是祁元昶唇色惨白地跪在玉璧旁。

      鹰眼落在祁元昶的头顶,冷声说:“本王让阿福转告你的话,你听不懂吗?”

      “没听”,祁元昶微微垂首。低声嗫嚅,带着近日压抑的气,“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烈日本就灼热,这话倏忽在楚王内心燃起一簇火苗,顿时点燃了他整个人。怒气蹭蹭涌起:“对着本王,你倒是言辞犀利。怎么对着其他人就只知道受气?”

      祁元昶愣了愣。

      恍惚之间,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楚王面前,的确更随意。至于原因,他没有深想,只觉得是楚王的脾气坏,所以才会经常勾起自己的怒意。

      他动了动枯白的嘴唇,嗫嚅:“孤对王爷语锋锐利,分明是因为王爷总是对孤冷嘲热讽。”

      不知道是因为跪久了气虚,还是因为内心的不确定,他这话声音极小,微不可闻。

      祁瑞泽没听清他说的内容,但愤怒却因为这一道气声扑灭了。

      半晌,他长吁一口气。再张口的时候,说话的语气虽然依旧冻得梆硬,但总归是从冻了十年变成冻了三年:“好了,本王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祁元昶察觉到他的软化,有些惊讶。

      “本王答应过你,会帮你一个忙。你现在开口,本王就能处理好这件事。”

      祁元昶的瞳仁落在自己身前的阴影上,缓了缓,他说:“不需要”。

      祁瑞泽的语气沉了两分:“这不是你犯倔的时候。”

      祁元昶的唇不高兴地抿直。

      他选择自己处理这件事,并不是因为倔强。

      祁元昶抬起头,眼眸清亮,忽的询问楚王:“皇叔能替孤解决这一次的问题,能帮孤解决以后所有的问题吗?”

      这句话虽然是问句,但祁元昶的语气却并非疑问,而是直白的陈述。

      因为无论是谁,哪怕是皇帝,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只会是三个字:不可能。

      祁元昶盯着凝视着玉璧上的二龙戏珠,那龙眼栩栩如生。他的语气平淡,继续说:“即便皇叔能帮孤这一次,也总有皇叔帮不了孤的时候。倘或孤处处依赖皇叔,等有一日皇叔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孤又该向谁求助呢?”

      所以他不闪不避,接受用痛苦的方式记住这一次的教训。

      他并不后悔拒绝宋忍冬的提议。朝廷的爵位与土地,他绝不会让无功之人沾染半分。他的后悔只是在于,自己四年前在宋忍冬入宫之时,就应该尽快了解他和宋雄的信息,以便危急之时可以从容应对,而不是现在匆匆忙忙。

      这一场,他败在时间,他认罚。

      无论现在宋忍冬如何得意,但他不会再败第二场。

      况且——

      祁元昶轻轻扭动略显僵硬的脖颈。

      他对着楚王勾起唇角,愉悦地一笑:“皇叔,孤是你的侄儿。但你不要忘了,孤更是是一朝太子。江山万民将荣耀赐给孤,不是为了让孤一遇见问题就躲到他人身后的。孤必然会面临他人所不能面临的难处,也要去解决他人所不能解决的问题。”

      祁瑞泽愣了愣。

      祁元昶微微抬起下颌,即便脸色略显苍白,琥珀色瞳仁仍然透露出倨傲。他的唇角上扬:“如果有一天孤真的需要皇叔,自然会开口。但现在——你一个小小的王爷,且等着吧。”

      祁瑞泽凝视着祁元昶眼里的亮,仿佛雪山峭壁上无畏生长的雪莲,高傲而耀眼。

      太子就该是这样的。

      祁瑞泽早就知道太子的傲气,却仍然会被这份傲冲击心跳。他不是多事的性格,知道太子不需要自己动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祁瑞泽走后没多久,三皇子祁清跃就来了。他瞥见太子的背影,得意地一笑,扬起头颅,撩起衣袍,大模大样地跨过了养心殿的门槛。

      过了一会儿,陈德全从养心殿里走出来,让太子入内。

      祁元昶左手撑着自己的腿,缓缓站起身,慢慢地走进养心殿西暖阁。

      他跪地行礼,因为膝盖的疼痛而轻咬压根:“参见父皇”。

      皇帝倚靠在御案之后,右手持着念珠,浑浊的黑眸瞥向一旁的祁清跃:“老三,你说自己有话,一定要太子在场才能说。现在朕把太子叫进来了,你说吧。”

      “是”,祁清跃三两步上前,跪倒在地。他极力想摆出沉痛的语调,但春风得意的情绪掩盖不住,“儿臣听说您和太子殿下是因为一桩婚事所以生出嫌隙,本来不应该干涉,但儿臣实在不忍心看着父皇和皇兄为一件小事愁眉不展。所以儿臣想自荐,当一次媒人,成就宋雄与赵氏女的良缘。”

      皇帝听完他的话,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冷转向祁元昶:“太子,老三都比你懂事。”

      祁元昶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皇帝拈着玉念珠:“你可知错?”

      “儿臣知错”。

      “错在哪里?”

      “错在触怒父皇”。

      他的态度恭顺,但皇帝还是从他的话语里察觉抗拒之意。

      错在触怒父皇,可仍然不当这一场媒人。

      皇帝淡淡地微动唇角,泛着冷意:“太子,这件事,你让朕很是失望。”

      祁元昶额头伏在地面。

      他知道父皇想听他说什么,但在这件事上,他绝不会让步。宋雄不是良配,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妥协,毁了赵念的一生。

      皇帝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既然你不愿意,就让老三去做吧。”

      祁清跃听完这句话,眼角眉梢全是得意,但又想极力掩饰,所以绷紧双唇,努力想让它垂落。可这嘴角就跟猫尾巴似的,有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上扬。

      祁元昶斜睨两眼,怀疑祁清跃是不是面部抽搐了。

      遗憾的是并没有。

      皇帝说自己乏了,语气冷冽,让两人退下。祁元昶便和祁清跃前后走出养心殿。

      祁清跃跟在祁元昶身后,翘着下巴,眉眼之间满是得意。他抬眉,忽然瞥见祁元昶迈过门槛时,小腿微微颤抖,身形一晃。

      祁清跃心底陡然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搀扶祁元昶。他扶住祁元昶的左臂,一转头,就看见陈德全正搀扶着祁元昶的右臂。

      他与陈德全四目相对,那一瞬间,祁清跃觉得自己的行动确实像一个伺候太子的小太监。

      跟碰到灼热的烧水壶似的,双手“呲溜”一下缩回来。脚下也快速往前蹿了两步。

      祁元昶注意到祁清跃的动作,有些诧异。膝关节酸痛,他只能小步慢走,自然地落在祁清跃的身后。

      等离开养心殿的庭院,他看着皇城的重门幽径从自己的脚底出发,如同蜿蜒的巨型藤蔓,迅疾滋生,转瞬之间就将自己与祁清跃钳制在一起。

      他们明明是兄弟,但同时被绑缚的两个人,手里都要拿起无形的匕首,一刀一刀地刺向对方。

      但至少现在,还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老三”,祁元昶凝视着祁清跃恨不得走一步跳一步的背影,失笑。但随即笑容收敛,他对上祁清跃的视线,声音轻而有力,“你不要淌这趟浑水。”

      祁元昶心底总觉得,祁清跃本质上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人。这样的人,如果只有自己,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但如果被人利用,恐怕会凭着一股子任性的气,做出比心邪的人更荒唐透顶的事情。

      祁元昶不希望看着祁清跃走到末路。他的性情太过天真,胸无城府,这样的人不适合当太子。

      祁清跃却不知道祁元昶的想法。他听见祁元昶的话,稍微思索,忽的将双手背在身后,眉飞色舞:“皇兄怕了?”

      祁元昶想,他的确怕祁清跃走上不可挽回的路。但他熟谙人心,知道如果这样说,反而会激起祁清跃的叛逆。因此斟酌半晌,示弱似的:“孤不想与你为敌。”

      祁清跃却误以为祁元昶是怕了自己。是了,四个皇子之中,唯有他身份尊贵,可与太子一较高下。现在自己得到宋氏这一大助力,太子当然会害怕。

      因此他更加沾沾自喜,唇角得意地上扬:“皇兄如果不想与臣弟为敌,就早日让贤。”

      祁元昶耐着性子劝告:“清跃,太子这一个位置,背后是数不清的责任。”

      这些责任,以及如同双生子一般出现的恶意,祁清跃真的能应对吗?

      但祁清跃并没有仔细思考。

      这些年来,他注视着太子之位,看见的只有祁元昶处事的游刃有余。因为从未切身遭遇过重重杀机,所以他并不理解祁元昶的话,只觉得祁元昶是故意拿话逼退自己。

      “臣弟当然明白”,祁清跃扯起嘴角一笑,自得地说:“皇兄不用故意拿话吓唬我。臣弟只知道‘天予不取,反受其殃’,该是臣弟该得的东西,臣弟不会平白无故推出去。”说完,他也不想再听祁元昶的废话,转身离开。

      祁元昶扶着朱红色的宫墙,凝视着祁清跃的背影,良久。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宫墙拐角,祁元昶吁出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当真是冤枉了楚王。

      原来楚王的行径,根本算不上莽夫。这养在深宫里的傻弟弟,才是真正的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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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开《老攻死后的第七天》,外冷内娇清冷大美人受*两面派小狼狗攻,点击就看大美人如何被年下死鬼老攻玩弄(不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