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朋克）红冰》木瓜包治百病

8、解析 突然回到现

　　突然回到现实，那股头晕劲还没过。AA抬手看了下时间：凌晨三点。
　　卢可的通讯早在黑冰入侵时就被强行挂断，在此之后她又打来了四次通讯。
　　AA让手臂自然垂落，砸在被褥里。窗外电线错落的影子从窗口探进来，裹在她身上，微风依旧。
　　如果她退赛，卢可该怎么办呢？
　　直接帮她垫付违约金？不，以卢可的性格，她不会收的。
　　AA想着难免有点烦躁，她撑起身盘腿坐着，捧起搁在一边的游戏头盔，犹豫了一下，还是戴在了头上。
　　登录界面立刻出现在她眼前，她伸手向“开始游戏”点去，果不其然，游戏主界面没有出现，一个对话框几乎贴着她的脸弹出：
　　【您的账号已被冻结！】
　　XUAN虽性格散漫，但向来言出必行，且出手极快。AA看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反而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地松了口气。
　　之前，哪怕在AA遇见极端组织分子的时候，XUAN都没有任何干涉她生活的意思，这次的事件可想而知有多复杂。
　　也许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向卢可坦白自己最近无法上线，再把违约金赔给她。
　　但要怎么解释自己无法上线的原因呢？XUAN在决定教她黑客技术的第一天，就明令禁止她对任何人透露她的网行者身份，更绝对不能透露有关XUAN的任何信息。
　　AA在生活中并不是什么喜欢遵守规则的人，但她也大概知道，有一些红线是不能碰的。
　　那就意味着她要想点办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比如，说两句似是而非的假话。
　　这个念头光是露面就让她心里沉甸甸的。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摘下头盔，下意识看向窗外。窗外的月光虚假而皎洁。
　　至少我的选择是没错的……
　　她这样努力说服着自己，沉入了睡梦中。
　　大约是心中烦闷的缘故，AA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其间似乎做了几个破碎的噩梦，最后惊醒时，墙上的电子钟尚显示着早上六点。
　　西城还未苏醒，她眨眨眼，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头部还有些残留的眩晕，不过AA作为一个年轻但资深的网行者，这种状况早就习以为常。她摇摇头，伸个懒腰从床上站起来。
　　她本来想趁着早晨上线游戏，看看有没有代打可接，可突然想起自己在昨天夜里已被光荣封号，顿觉有种“无官一身轻”的空虚感。
　　第二赚钱渠道兼爱好被禁了，她呆了一呆，决定直接投身自己的第一赚钱渠道兼爱好：研究“冰”。
　　迅速连接光脑，白色空间内部她掉线的那一刻，漫山遍野一片红。
　　AA调出控制台，XUAN已经将昨天解析好的黑冰代码发了过来，估计把这个当作业留给她做了。
　　AA咬着腮帮看了半天，心想：这简直就是天书。
　　原因无他，现代的编译语言为了绕开AI，和编译者的脑参数进行了强绑定。越高等的语言，就越接近语言使用者的思维模式。理论上来讲，最完善的编译语言应该能完全复制使用者的人格——这也是网行者特别要求脑稳定的原因。
　　因此，高等语言可以说各个自成一派，彼此之间差异极大，再厉害的网行者都会有几种无法理解的编译语言，再加上程序编译时，算力、智力还会有高下之分，AA面对这个黑冰时一头雾水简直太正常不过。
　　她将黑冰暂且放到一边，转而研究起那来历不明的红冰。
　　红冰还未经过解析，源代码不明，AA不得不从第一步开始。
　　所谓“解析”，其实就是通过光脑把自己接入想要解析的冰，再在大脑中将冰的源代码转译为自己熟悉可使用的语言。
　　这种操作的难点有二：一是高度要求网行者的脑稳定，二是懂得的语言要多，至少掌握一门高等语言，否则转译不出，接入也是白搭。
　　XUAN可以几秒内完成解析，AA目前却还没有那种本事，只能精神高度专注地接进去，一点点理解红冰中的语言。
　　这个红冰能瞬间拦截连XUAN都有几分忌惮的黑冰，想必并不简单，AA压根没抱能看懂它的期望，心想反正也是闲着，不如试着玩玩。
　　可她刚刚接入红冰，便彻底震惊了。
　　这个红冰的语言她从来没见过，却丝毫没有阅读障碍，行云流水般地在一秒内解析成功了！
　　解析完毕，AA脑子还是懵的，几乎怀疑刚才的一切是自己觉没睡够的错觉。
　　但解析成功的代码正安静地躺在控制台屏幕上。AA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开始浏览红冰的源代码。
　　——她竟然也看得懂！
　　顺利到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AA心中不禁油然而生一种诡异感：她清楚地知道这红冰属于高等语言，且编译难度远超自己的解析水平，但她就是毫无难度地看懂了，整个红冰在她眼中就像积木游戏一般清晰规整，一览无余。
　　若不是清楚自己确实没有这个编译水平，她几乎要怀疑这个红冰就是她亲手写的了！
　　这是怎么回事？
　　AA微微皱起眉，鬼使神差地，朝红冰的来源部分看去。
　　而当她看清路径时，就又一次被震惊了。
　　解析后的代码很清晰，明明白白地显示，这个超级防御程序，来自RGS出品的游戏头盔，的奖励机制。
　　像RGS这种大企业，有强力防火墙并不稀奇，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红冰非但与公司毫无关系，只是隐蔽地混在游戏代码中，还以游戏奖励的形式植入了AA的白色空间！
　　这怎么可能？！
　　这种级别的红冰，已经远远超出了恶作剧或误操的范畴。
　　AA下意识认为这背后并不简单，但具体是哪里不简单又摸不着头脑。或许她最近是该谨慎一些。
　　那么，那场即将到来的比赛......卢可！现在几点了？
　　她猛然想起卢可和她约定中午小吃街见面，眼前的光脑ai忠实地报出当下的时刻：上午十点半。
　　AA料想自己对那个红冰颇为入迷，却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小吃街在东城，从家里赶过去少说也要一个小时。卢可和AA截然相反，是个很守时的人，平时没少唠叨AA迟到的事。AA一边想着卢可见到她迟到时恐怖的低气压一边果断断开了和光脑的连接，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卫生间洗漱。好在今天没停水。
　　半小时后，AA冲出家门，此时正值正午，穹顶下一片闷热。幸亏最近辐射值正常，人们出门不用带呼吸面罩，否则搞不好半路就要中暑。AA没跑两步额头就沁出汗珠，不由得暗骂了一句卢可选的好日子。
　　她抬手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车里没开空调，一股尘土和汗液混合的味道，这时候AA又开始想念她的呼吸面罩了。
　　出租车叮里咣当地上了天，可能是为了掩盖车零件年久失修不宜上路的事实，司机特地把广播扭到了最大声。
　　“...近日，本市已产生多起青少年脑死亡案件，据调查，死者均在死亡前夕使用过RGS公司旗下的虚拟游戏头盔。截至目前，公司方面的表示尚不明朗......”
　　司机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骂道：“RGS就是一帮祸害，祸害我们的国家和下一代！从去年开始，死多少孩子了！”
　　AA在一旁抓紧了安全带。她对司机的话不置可否，毕竟现在新闻噱头至上，真真假假早就分不清，车载广播更是热衷于各路阴谋论，主打一个胡编乱造。
　　她之前研究过虚拟游戏的机制，知道市面上的阴谋论都是胡扯，所谓的脑死亡只是几例患者突发心脏病，而不是什么网络连环杀人狂。
　　司机看她对发表评论兴趣缺缺，倒也没烦她，径直将她送到了通往东城的入口。
　　八年前，连清城外的废弃矿井爆炸，即便当局立即启用穹顶笼罩整个城市，辐射的影响依旧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大量富人开始在地堡中生活，后续便将东部的高新区顺势转移到地下，与工人所在的西城分隔开。所以东城名义上在东部，实则位于连清城正下方。
　　整个连清城中，通往东城的入口只有两个，且受到严格管控，如果赶上高峰时期，排队一两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中午是人流量最小的时段之一，即便如此AA还是被人群挤的几乎动弹不得。
　　西城人要想进入东城，首先进行电子搜身，其次要植入一个行程追踪程序，以便精确监控每一个人的动向——据说是因为早年间有辐射病晚期的工人混入东城扰乱社会治安，才有了这个规定。当然，这些规则仅限西城人。
　　AA靠在护栏边刷通讯软件，不时被强行闯入的人挤得踮起脚来。正午闷热，大家情绪也明显躁动起来，更何况身旁整洁宽阔的玻璃栈道上不时有拖着行李箱的东城人大步走过。大约二十分钟后，入口处开始有人高喊抗议口号。口号声势越来越浩大，大家脸上的焦急也逐渐转为愤怒。
　　“我们要求废除通行规则！这狗日的不公平！”
　　“凭什么那些狗娘养的能占那么宽的通道？”
　　“没有我们西城，这些东城狗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操他祖宗的一群白眼狼！”
　　人群开始向前拥挤。入口的保安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麻木地对着通讯器说：“又来了，注意警戒。”随后，他打开广播，机械音开始在甬道内回荡：“为了保证公民安全，请大家有序排队，避免踩踏事件发生......”
　　AA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深知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生西城人和东城警卫的暴力冲突，然后再被警卫镇压，最后是大型拘留现场。她和许多去东城工作的人一样，只想这一切赶紧结束，并尽量不要发生踩踏事故。
　　她烦躁地看了眼通讯，自从四通未接来电后，卢可就再没发任何消息。她今早给卢可发了几条消息，卢可都没有回复，看来是生气了。
　　AA忍着被人挤来挤去的不适，再次给卢可发了一条消息：【又开始抗议了，迟到一会，不用等我】
　　对面依旧没有回复，AA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在心里琢磨一会儿怎么跟卢可解释为什么昨天自己不接通讯，还没想出个头绪来，突然，人群里有个声音大喊：“东城狗去死！”
　　话音刚落，好几个骑着改装悬浮摩托，穿着炫彩紧身衣的青少年冲进甬道，手里拿着什么朝入口处的警卫投去。霎时三枚烟雾弹在人群面前爆发，惊起一片恐慌声，大量的人群开始下意识向后退去。
　　操！这群吃撑了的傻x！AA一瞬间就明白即将发生什么，可惜整个甬道内早就是人挤人肉贴肉，强大的推力从前方涟漪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没有任何义体改造的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顺着前排的人如多米诺骨牌般向后倒去。眼看她就要被压在人群下面，电光石火之间，一股来自上方的巨大拉力活生生把她从中拔了出来。
　　视野逐渐升高，她被放在摩托宽大的后座上，接着手中被塞了一个呼吸面罩。AA被烟雾呛得眼睛都睁不开，摸索着带上面罩。等视野恢复，她发现面前坐着的是个灰发的男青年。那人穿着一件暴走族常见的机车服，每根手指都像汉诺塔一般带着一排戒指，身材不算很健壮，甚至可以说有点瘦弱。
　　不过AA可没忘，方才这个人单手就将自己从人群中拎了出来，她体重并不算轻，这种力量早就超出了一般人的范畴，可以断定此人一定接受了相当的□□改造，搞不好是这帮暴走族的头。
　　AA一时间没想出对方救自己的目的，但总归不大可能出于善心。她作为网行者的这些年也攒了不少仇恨值，时刻防备有人来线下找她寻仇，于是当机立断调整了一个能在摩托上稳住自己又和对方拉开距离的姿势，同时迅速连接挂在脖子上的光脑，预备一有不对就入侵对方的义体。
　　“你是谁？”
　　她看到对方背对着她耸耸肩：“如你所见，暴走族的一员。”
　　“暴走族才不会这么称呼自己。”AA轻易地揭穿了他的谎言，“你为什么救我？”
　　“唔......因为我热心公众安全，不忍心看到未成年人在暴动下死伤？”
　　AA看了看周围的一片混乱：“...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好好好，说正经的。”这人似乎笑了一下，“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应该是雅克的外甥女吧。”
　　AA一愣：“你认识我舅舅？”
　　“他经常来我们酒吧喝两杯，我们这些酒保都认识他。”
　　AA在脑海中搜索一番：“哦...你是黑匣子的酒保？”
　　“是黑盒子。东城第六大道仅此一家，别记错了。”
　　AA应了一声。她其实没记错，雅克的通讯地址偶尔显示在黑盒子酒吧，只不过出于谨慎小小诈一下这位酒保。
　　目前看来，他算是通过了考验，AA稍微放下心。
　　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烟雾也开始逐渐散去，暴走族们扭动摩托准备跑路，这位酒保显然也不例外。
　　AA和其他西城居民一样讨厌东城警察，乐得开溜，但见到暴走族们做鸟兽散也不禁轻蔑道：“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情有可原，他们的帮派头目前不久暴毙，现在暴走族们群龙无首，就只能搞点小破坏喽。”
　　东城的酒吧向来有情报中转站之名，那里的“酒保”也并不简单，眼前这位大约也是如此。AA还从来没见过情报贩子，顿时来了兴趣：“你知道得挺清楚嘛。我叫AA，怎么称呼你？”
　　“客人都叫我柳海——你坐稳了，小心别掉下去。”
　　AA心想你这四平八稳的速度比起席琳可差远了，于是闻言非但没有小心，反而变本加厉地在后座上盘起一条腿——方才在人群中她被踩掉了一只鞋，此刻正在尽力避免表现出狼狈——状做轻松地开口：
　　“你这是要把我带去哪？暴走族的帮派？”
　　“你想去吗？我可以带你去。”
　　“真的？”
　　“真的。”
　　柳海笑呵呵地说，听不出是不是在开玩笑。
　　“提议不错，可惜我急着去东城见朋友。你要是这么闲的话，不如把我载到另一个东城入口，费用好说。”
　　“可以啊，但是另一个入口也在刚刚被暴走族搞得一团糟，恐怕要几个小时后才会重新恢复运作。”
　　AA听得一阵头疼：“这帮傻x到底要干什么......这下好了，我跟卢可说改天再约吧。”
　　她朝天竖了个中指，点开了通讯器。正要给卢可发消息时，柳海的声音裹着风传过来：
　　“你的事情很重要吗?”
　　“挺重要的，要是这次我放卢可鸽子，下次见面她的眼神会把我剁成肉馅吧。”
　　AA撇撇嘴，随意搭了句茬。
　　“那走吧。”
　　AA从通讯器对话界面抬起头来：“去哪？”
　　“带你去东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