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游戏》木瓜包治百病

2、神祇 beaut

　　她什么也没有说，但我能感受到她探究的目光：混沌之母，曾经被人类俘虏过吗？
　　我很烦这种目光，好像在说我生下来就是魔龙一样……事实上，我被前任勇者像条死狗一样拖进皇宫里时，还没有当时的奥勒留大呢。
　　这事儿说穿了还是因为我爸妈一天到晚乱生，生出来又不管。孩子被人抓走无动于衷，等到半条命没了，又闪现在我面前，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啊，对抗众神和他们的后代是你的宿命，等一切混沌的力量重归于你，就去向他们复仇吧！”
　　对此，我只想说：去他xx的！
　　过去，我以为世上独属奥勒留那一家子最可恨，现在才知道，这天上地下，本来就没几个好人。
　　好在勇者还有点眼力见儿，知道有的话不该问，转移了话题：“现在是什么情况，全游最大boss要和我一起去打小boss？”
　　我说：“一旦有混沌造物想要挑战我的位置，身为混沌之主，就必须应战。”
　　“那到时候是你先打还是我先打啊？”
　　我心想当然是你先——等你把涅墨亚之狮揍服了，我再收拾她能省不少事。于是含糊道：“看情况再说。”
　　“好吧，”勇者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反正是同路，我建个队伍带你传送怎么样——你现在应该从boss变成npc了吧。”
　　她又开始虚点空气。
　　两分钟后，面前月光飘渺的森林倏地消失，白光一闪，我站在了个灯火辉映的村子里。
　　人类小孩从我身侧跑过，绕着和邻居闲聊的母亲转了几圈，“啪”地搂住她的胳膊，埋进裙子里蹭蹭，忽然抬脸向我露出个甜甜的笑来。
　　“叫你怎么不答应……看什么呢，小孩？”
　　勇者拍了拍我的背，将那件黑斗篷披在我身上，盖住了双臂上的青色鳞甲。
　　我指着那个冲着我傻笑的小孩：“他能看见我。”
　　“大家都能看见你。”
　　“可我们突然出现，这些人一点都不意外。”
　　勇者一愣，接着叉腰大笑，傻气不亚于那个小孩：“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神，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哈哈哈哈。”
　　“神？你不是。”
　　“我当然是。”
　　“你不是。”
　　“怎么不是？”
　　好愚蠢的对话。
　　我们面面相觑。这时，一道惊喜洋溢的声音插进我们之间：“露西，你回来了！”
　　勇者——原来她叫露西——闻言全身一僵。我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是个皮肤黝黑，一身染料的少年。他和露西的穿着差不多，长相按人类的审美，算得上很不错。
　　“露西！”他深情地大叫，“我的缪斯，你是回来参加立誓日的吗！”
　　看着挺英俊一小伙，怎么一张嘴就显得这么……不聪明呢。
　　我正深刻怀疑露西传送到了一个傻子窝里，就看到她一脸紧张地拉着我的斗篷，往一旁的酒馆里走：“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快进门！”
　　我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好奇道：“那白痴想干嘛？”
　　白痴本人回答了我的疑问。他火速冲了过来，抑扬顿挫道：“露西！露露！在立誓日美丽而荣耀的晚上，我可以约你出去吗？”
　　露西果断地转过身来：“不能。”
　　白痴捧心道：“我好悲伤。”
　　“伤去吧，乖。”露西推开酒馆的门，“妈妈有正事，有任务等会再接。”
　　我冷眼旁观，忽然，那白痴忧伤的目光撞上了我的脸。他小小地吸了口气，眼睛刷的亮了：“露露露西，这、这是位女神吗？”
　　他结结巴巴地朝我伸出手：“尊贵的女神，我能请您喝一杯吗？”
　　小伙子，你变心有点快啊。
　　我扭头，正打算离这两个神经病远一点，就看见露西斩钉截铁地拦在他和我中间：“这是我新老婆，少打主意！”
　　我看了她一眼。脚步顿住了。
　　“有推荐的酒吗？”
　　很快，我就在露西如遭雷击和白痴受宠若惊的目光中举起满杯甜酒，轻抿了一口。
　　有点不合时宜的酸，自然远比不上奥勒留皇宫中的珍藏，但口感足够滑，不腻。
　　既然有人请，不喝白不喝。
　　那白痴叫麦克尔，是个画师学徒，兼修辅助魔法，魔力不弱，但人缘差。
　　“亲爱的卡德娜，立誓日的晚上，我可以……”
　　“不约。”
　　露西对着挫败倒地的麦克尔叹气：“我早就说过，没有女人会看得上到处找妈的男人的，尤其是，你还想当下面那个。”
　　我问：“那你怎么不找个男的？”
　　“我是异性恋！我不喜欢男人！”麦克尔哀号。
　　露西同情地拍了拍他，点了一杯啤酒。老板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哎呦，小露西来啦——多谢你前两天帮我修屋顶，想喝什么，免费！”
　　露西笑着和他寒暄几句，目送他转身投入另一片吵闹中。
　　我淡然道：“你人缘不错。”
　　“那当然，按剧情来讲，这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她朝我眨眨眼。
　　我问：“这是哪？”
　　一问这个，麦克尔突然弹了起来，目光如炬地看着我，第一次顺溜地从嘴里蹦出句完整的话，一看就是重复了无数遍的成果：“您需要本镇地图吗？弗雷德大师亲自勘探，亲笔手绘，只要十铜币一个。”
　　一个子我都不会掏。
　　我伸手叩了叩木质吧台，装作严肃道：“麦克尔，你把地图送给我，我告诉你怎么解决伴侣的问题，好不好？”
　　麦克尔小鸡啄米般点头。
　　“印象中，帝都人很喜欢服用喀尔刻女巫的变性魔药，”我慢悠悠地说，“漂亮又喜欢年长女性的变性人向来抢手。”
　　当然，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也不知道现在变没变。
　　麦克尔缩了缩脖子：“这个我听说过，可喀尔刻的岛太远，路途又凶险…”
　　我摇摇头，指向灌啤酒的勇者：“谁说让你自己去了？让她给你买。”
　　麦克尔水汪汪的目光一路顺着我的手指盯在露西脸上。露西大惊，差点把啤酒喷出来：“你知道一瓶魔药要多少钱吗？为了你一张十铜币的地图，凭什么要我搭进去几百金币，不干！”
　　“你不是神么，全知全能，这种小事还办不了？”
　　麦克尔已经机灵地将地图递给我，一手交货，就等交钱了。
　　露西看起来马上要拍案而起，可下一秒，目光却聚向了虚空中的一点，喃喃道：“来自npc的任务——帮助自己的好友变性，奖励‘来自阿卡德娜的认可’……我靠，这游戏疯了吧。”
　　她震惊地移回目光，看看麦克尔，又看看我，最终一咬牙：“行吧，为老婆花钱，应该的。”
　　“哪个是你老婆，少乱叫。”
　　麦克尔却大喜过望，举起面前的第三杯甜酒一饮而尽，差点呛到：“咳咳咳……今天开的这桶酒怎么这么酸。”
　　甜酒度数不高，麦克尔喝得很快，很快就告辞去放水。
　　我缓缓展开羊皮纸，看到一堆鬼画符，转手就丢给露西：“这上面写的什么东西？”
　　“哦，科林人因为靠近混沌之林，很晚才加入帝国，十年前贤王下令统一帝国语言时，才开始学习帝国语，大部分老人还是习惯原来的文字。”露西解释，“没关系，我可以给你翻译。”
　　“这张地图上是整个科林。最中央这里是科林西亚镇，科林最大也是唯一的市镇。东部这一群都是科林人的村子，西南部这一大片都是是涅墨亚森林和混沌之林，北边是以弗所战场，这个你熟，是你和贤王决斗的地方。”
　　“从我们这里到涅墨亚森林，这条路最近。骑马跑图的话，用不了几个小时——当然，对神来说只需要几分钟。”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比了一道，骄傲地说。
　　那个“神”当然是在指她自己。
　　我记下了路线，将地图卷起来，抬眸看向她。她肘部拄在吧台上，指节屈起，撑着脸颊，活力四射又很惬意。半明的烛光下，她浓密的睫毛尖微微发亮，掩映着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瞳。
　　她或许是个天使、半神，但绝不是神本身。
　　我很清楚。
　　“你为什么总要称自己为神？”
　　她仰首想了想，棕色长发随着声带的振动滑下，露出一段完整的脖颈，让我想起引颈就戮的祭品：“因为...我不老不死，再远的地方，我一眨眼就到了，再惊险的路，我想去就去，没人打得过我。我知道你们所有的历史文化，几乎每一个重要角色的性格爱好，我还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外貌和穿着，甚至是性别、种族。这些事，只有神才能做到吧。”
　　我说：“你说的这些，充其量只是拥有神的权柄而已，并不是真的全知全能。”
　　语气很严肃，可她却笑了：“哎呀，跟你们这些有宗教信仰的人说不通。”
　　奇怪的女人。
　　我摇摇头，低声道：“Εioal quοpφη kal kakή.”
　　她果然傻眼了：“你说什么？”
　　“你要是神，就该知道。”
　　“...这个语音我在打野怪的时候听过差不多的，你是不是偷摸骂我了？！”
　　算不算骂呢？只是把实话说出来，大概不算吧：“没有。”
　　她看起来没信，扑过来掐我脖子。我在她左肩轻轻一弹，她就一屁股摔回了椅子上。
　　对于在刀光剑影里讨生活的勇者来说，摔一下当然不算什么，她很快跳起来：“我想起来了，后边的那个词就是在骂我bastard！前面的词什么意思......”
　　她正跳脚，穿过酒馆敞开的门，传来麦克尔杀猪般的尖叫声，有堪比我在海上暴揍塞壬时听到的音高。玻璃没碎真是个奇迹。
　　从他变调的高音中，我依稀听清有那么几个字是“狗”“救命”。看向露西，她一脸凝重，撂下一句“麦克尔怕狗”便跑了出去。
　　那小白痴怕不怕狗跟我没关系，但我在被勇者强行“组队”后，不能离开她太远，只能认命地起身踱到门外。
　　一出门，我就看见几个青年男子将两人团团围住。中间的男人牵着一只漂亮的猎犬，衣着优越，其他的几个人也差不多，且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傻得不堪入目：
　　“麦克尔，你不是喜欢被女人搞吗？那就让我家‘露西’上了你怎么样？”
　　他口中的“露西”，应该指的就是那条母猎犬。
　　领头的大傻子自以为说了句俏皮话，乐得挤眉弄眼，可惜是白费口舌——麦克尔这会儿眼睛都吓直了，估计根本没听见他说了啥。
　　我的目光落到人形“露西”身上，只见她皱着眉将麦克尔护在身后，全身肌肉呈蓄势待发之势。
　　哦，要打架了。打起来打起来。
　　我稍稍提了点兴趣，抱臂等了几秒，露西却没动静。我很快又烦了，而且是更烦：“你还不揍他们？”
　　露西跺脚：“npc这会没红名啊，我打了他们要扣声望值的！”
　　神也在乎声望吗？当然！
　　肆意杀戮的自由，只为混沌的造物特有。
　　一片节日前夕的欢庆安和中，我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