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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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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快已经是八月末,房子的事情早已告一段落。这顿饭是何子云提出来的,前段时间辛苦方炘了,所以想请他出来吃个饭。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方炘自然无法拒绝,权当是最后的告别。
今天是工作日,本来打算约到这周末,方炘却说没空。何子云下下周组里还有事,因此很难再找时间。
最后方炘说,不如就今天吧,何子云没有过多的犹豫就答应了。
不知道为什么,何子云每次给方炘发消息时,就心如擂鼓。
虽然没有斋戒三日那么夸张,但是总会选择自己空闲的时候,并再三思考组织语言。文本打出来之后,还要检查几遍,最后发出去。
吃普通的火锅怕上火,何子云就专门挑的这一家菌汤锅。可对于吃惯了麻辣的人来说,终究是还过于平淡了些。
为了不破坏锅底风味,涮的肉也是没怎么调过味的,鲜是鲜,就是淡出鸟来了。
方炘直接去调了个干碟。花生碎和辣椒面混合,把涮好的肉一滚,又香又辣。
何子云眼看着他的嘴唇被辣的有些红了,不知为何喉头有些干,咽了一口,接着挪开了目光。
怎么这么好看,他在心里想。嘴唇并不想是被辣肿的那般夸张,不过是平常颜色淡淡的、永远抿着的唇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还因为正在吃东西的缘故,一张一合地格外好看。
而无论是脸庞卷曲着的黑发,还是白皙的脸,都衬着得一抹红色更加突出。
何子云突然想到了方炘很久之前染的那头红发。在饭店的大堂里,第一次瞥见了那一抹红色。
即使当时并不知道是谁,但何子云还是闪过了一丝惊讶地情绪。
而等他见到方炘的时候,他就觉得,红色太适合他了。
方炘给人的第一感觉永远是黑,冰冷的黑色。无论是外表还是他的性格,冷冷地又让人觉得疏远。
好像他没有情绪,因此也不会有波澜。
但其实,他是一个很立体的人,一切的情绪都很鲜活,只不过很少会说出来和别人分享。
只言片语之间,总会流露出来些许。
还记得大一进建筑学院的那次开学典礼,一位老师说:学建筑的都喜欢黑白色。
似乎是一语成谶。
可黑色给人距离感,让人不想靠近。并且黑色的折射率是最低的。一切的能量照过去,都会被吞噬、湮灭掉,得不到任何回应。
然而,颜色太过鲜艳,也并非好事。就像方炘那头红发。
本来人就那么惹眼,配上红色的头发更加招摇。
这么些年过去,何子云还记得方炘刚染完红发的时候。走在路上,人人都要多看两眼。
有一次他们上大课,何子云提前在最后一排坐下。方炘就这么大咧咧地从前门进来,环顾着看了一圈,径直朝他走来。
但方炘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他只关心哪个门离楼梯近,就走哪里进。
虽然方炘有些近视,却很少戴眼镜。因此,有时候不大看得清楚旁人,也自然看不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何子云曾经问过他,每次都是如何找到自己?
方炘回答:“看衣服,还有凭感觉。”
他也没有再追问过,什么是方炘所说的感觉。但每次方炘找他的时候,何子云心中都会开心一下。
隔着许多人,他能看到对方,方炘却是茫然地四处转头。
走过来的时候,何子云会假装不去看他,但余光却未曾离开过。
而方炘不仅爱坐后排,还喜欢靠着墙。于是他旁边除了墙,就只有何子云一个人。
除了有一次,由于上一节课拖堂,等何子云到下一个教室的时,已经快上课了。
看了一圈,没有红头发的人。倒也正常,因为方炘总是踩着点来,却从不迟到。
正当何子云找位置的时候,一双手就搭了过来。
“坐哪儿?”
一转头,红头发的人已凑到何子云身侧。头发其实已经变得有些棕了,颜色并没有之前亮,头顶还有一些刚长出来的黑发。
何子云就这么盯着方炘头发看着,走了神。
回过神来的时,已经被方炘拉着走了。
“这儿有人吗?”方炘走到后面一堆女生旁边,指了指她们中间的那三个空位。
她们似乎也有些意外,但看到方炘和何子云两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那麻烦让一下。”
何子云就这么被他拉着坐了进去。只有三个空位,而左右都是女生。方炘往里走,坐到了靠近那边女生的那个位置。
鬼使神差地,何子云在这边的位置上,靠近她们坐了下来。
中间仅剩的那一个空位,宛若马里亚纳海沟。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没有要挪的意思。
就这么看着看着,台上的老师已经调出了课件准备开讲。
何子云侧过头,开始找书,余光瞥见方炘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看着他。他把书拿出来,没有再看向旁边。
这场名为“谁坐过来”的拉锯战,仍然没有落下帷幕。
台上,老师出声:“我们先来复习一下上节课讲的知识点,我提几个问题。”
“方析,来了吗?”话音落下,下面没有任何动静。众多翻书的人也停住了,似乎是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于是懒得翻了。
“建筑学的方析,没来吗?”
方炘这才后知后觉,噌一下站了起来。起来前的最后一刻,抢走了何子云手里的书。
何子云有些想笑了,没带书不早说。
可方炘翻来翻去半天也没翻到,何子云只好凑过去帮他翻,最后还不忘指了一下。
“方析”同学立马开始照着念。
……
“嗯,下次被叫到了之后,起来快一点。”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眼,最后扔下了这么一句。
方炘心里喊冤啊,老师您是不带眼镜还是认不得这个字,叫错我名字还怪我起来慢了,实在是冤啊。
一转眼,何子云已经坐了过来。拉锯战以方炘的胜利而告终。
一直盼着锅里的娃娃菜,方炘眼睛就没怎么离开过。终于等到娃娃菜被烫的晶莹剔透,泛着黄玉的光泽。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其实还不是很软。不过,他对涮东西的时间一向把握得不是很准。于是就这么细嚼慢咽地,吃着没怎么烫好的菜。
外面卖糖水的声音透过喇叭里不断重复着,方炘听得有些出神。这声音很大、很清晰,似乎就在店铺门口。
他仔细地听着,又好像将回忆扯远。
娃娃菜在碗里已经有些冷了,方炘突然看向何子云:“喝不喝糖水?”
何子云有些诧异,今天怎么不喝可乐也不喝酒。殊不知,方炘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喝可乐,吃菌菇鸡汤,可乐总归是不太搭。
“我去买吧,顺便看看有哪些,你想喝什么?”何子云不知怎么地,突然献了一下殷勤。
或许是最近方炘太冷淡了,又或许是今天好不容易才把人找出来吃饭,他决定表现一下。
可这句话反而把方炘问住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要喝什么。只是在听到熟悉的叫买声之后,想起来童年的夜晚。
在风很黏腻的街道上,一个龙头炉子的糖水车叫卖着,似乎里面什么都有。
但其实,方炘从来没有吃过。又或许吃过,可他不记得了。
他想尝一尝味道,是不是能想起来什么。或者能够抓住某一个夜晚,他刚是从公园玩完回家,路过热闹的大街。
“不喝了。”方炘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两口,又凉又苦。
这之后,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锅里。
思绪已经半梦半醒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街道很窄,这一整条街都是吃的。何子云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两个人就这么慢悠悠地溜着。
小贩扛着一根插着很多糖葫芦的棍子从人群中穿过。c市的糖葫芦就是这样,红红的糖衣包裹着不去核的山楂,除了嗜甜的小孩子,谁都不喜欢。
糖葫芦就应该挂着琥珀色的糖,如果有脆脆的糖边,就更好了。再冷一点,里面的水果还带着冰碴子,一口咬下去像冰棍。
可惜这里永远没有。
“那儿有烟花卖?”方炘转头看向何子云,眼神闪了闪,像是想到了什么。
早就已经没有烟花卖了。
何子云看着他这幅模样,不知怎么地,脱口而出:“下周南湖有烟花秀,要不要去看?”
方炘并没有立刻回他,头微微低了一下,又抬了起来:“看情况吧,到时候有空再说。”
眼神在何子云的脸上匆忙地停留了几秒,似乎想看清楚他的神情。
最终却只是望向前方,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东西。街道是熟悉又陌生的,方炘从未到过这里,但是街道的特点他却可以一眼认出。
嘈杂的声音在湿冷的空气间流窜,最终又店里的饭菜热气冲散。
卖花的车上插着各式各样的花,有的还含着苞,但是经过的时候香气已经从缝隙间散了出来。
回去的时候,何子云仍然照例只是把他送到路口。他从车里出来,猛的吸了一口气。栀子花早已不见踪影,但是那味道似乎渗透在缝隙里,压的人喘不过气。
一直到洗完澡上床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何子云说的话。
下周啊,也不知道有没有空,到时候再说吧。
周末的时候,方炘查了一下南湖的烟花秀。
南湖虽然位于c市,但是已经属于郊区。由于目前原则上在市区内,不允许燃放任何烟花爆竹,但郊区可以。
而日期是在下周六晚上。
看了一下下周的排班表,周六时间也腾得出来,但是周日他还要连着上早班。
方炘也不知道何子云现在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不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
于是,他也没有给出回复,准备让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
毕竟他现在每天够累了,懒得去处理与何子云的纠纷,因为害怕把自己又弄得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