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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陈现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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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现跑了。
他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家,冲进浴室用冷水将自己浇了个透,刺骨的冰寒钻入他的身体,他从没如此清醒过。
他这只供人把玩的墨虫,而此刻终于冲出了那被人为划出的笔痕,此后,他可以在这张纸上畅通无阻。
他知晓了为什么只是见了一面,赵詂的印象值就到了满值。
也知道了为什么赵詂总是莫名其妙闹脾气。
陈现就着冷水拍打着自己的脸,但无论怎样去降温,脸蛋还是一样的滚烫。
是因为忮忌么?忮忌他与别人聊天,而不理自己?
那个词,用他们小年轻的话来讲,好像是……吃醋。
可是如果他喜欢的是自己,那为什么还说不想和自己演亲密戏?
十七年没见,整整十七年,这时间久得都能叫赵詂忘了他。
而且,他是个男人啊,男人怎么能和男人……
淋湿的衣服紧紧贴着他的皮肉,像是缠在他身上的复杂的情绪。陈现承受不住地蹲下,将头埋在膝间,心脏跳得厉害,满脑子都是赵詂贴上来的样子。
荒唐?
荒唐。
荒唐!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浑身发颤。
陈现在冷水下冲了十多分钟,冲到浑身冷得没了知觉,才出来换衣服。
他拉开窗帘,看到赵詂还站在那秋千前,又将其拉上,摸上了耳垂。
“尤望岚。”
尤望岚还没睡,听见陈现的声音吓得都不敢大声喘气了,“诶!小的在,怎么了教授?有什么吩咐?”
陈现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往外发散,那刻在骨髓的道德三观让他清晰地感知道自己撕心裂肺的痛楚,“你们瞒着我的……”
“瞒着的,是赵詂,”他嘴唇颤抖,像是叹息一般,“喜欢我?”
“……”
“……”
“……”
“也不完全是,教授,其实同性恋——”
陈现捂住了耳朵,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不愿再去听。
赵詂才二十七岁,正是事业上升期,要是让科技院里的人知道了,他还怎么在科技院混下去?又要怎么去和他妈妈解释?赵詂就是他妈妈的命,他“死”那年他母亲差点跟了去,又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个同性恋?
他想到赵詂和他说的那些话就心悸,“赵詂他来科技院,有我的因素吗?”
尤望岚没敢回答,顾左右而言他,“赵詂他其实偷偷去见过您很多回,也送过您很多东西,只是都是借着逢年过节和别人的混在一起送的。很多事情他也没办法……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什么都不和我们说。”
陈现觉得自己现在该痛痛快快哭一场,却被恐惧占了大部分头脑。赵詂一直都没忘记他,一直都念着他,这是好事,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喜欢他?
他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他无数次听到自己的同事学生在他背后辱骂他,骂他活该这辈子身边没个亲近的人,骂他要不是有陈勇昌根本爬不到这个位置,骂他天天就知道端着个跟奔丧一样的脸,装给谁看。
甚至还听到过有人赌了好几千,就是赌他是先老而不举,还是先取到老婆。
陈现的确是爬到了人人都忌惮的位置,受到了无数的荣耀和讨好,鲜花有,骂声也不少。他知道自己的性格犟,这辈子也没将谁划入过自己的未来规划,做好了抱着自己的研究数据一辈子孤苦伶仃的打算。
赵詂就这样突然闯进来了。
该说他是喜欢制造“惊喜”么?离开的时候走得那么坚决,回来的时候回得那么草率,每次都不会提前打个报告,先斩后奏。
屋外下起了瓢泼大雨,熟悉的闪电接踵而至,却没有雷声,像泣不成声,也像是不想打扰到别人安眠,抑或者两者都有,无论是哪种,陈现都无法肯定。
因为他跑了。
他终于想起文尔雅给他发的文件,仔细阅读,彻夜未眠,看完后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疲惫的眼睛。
都当他是傻子吗?
都瞒着他做什么?!
以为把里面明显的情爱抹去了,他就看不出来主角之间的暧昧了?如果他早一点看到这份“指道资料”,是不是就能早些清醒?
赵詂……赵詂……
赵詂是为了他来到的科技院,又疑似是因为李嘉叙而被困在意识空间,李嘉叙还拿着“他的钥匙”,那是不是自己间接害了他?
现在又告诉他,他喜欢自己。
他到底该怎么办?
陈现还在郁烦,门突然被敲响。
他一个激灵,开门一看,居然是拎着早餐的赵詂。
赵詂眼睛肿得通红,估计他是自己收拾过了,看着没那么骇人,但哭得惨过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像往常那样笑眯眯地看陈现,在注意到后者惊惶的视线后,又僵笑着挪开了。
“哥,我给你带了早餐。”
陈现一靠近他就想起昨晚二人差点吻上的场景,脸不知什么时候又染了点薄红,“啊……好,好,你进来吧。”
他们小区的房型都不大,吃饭一般都是在茶几前吃,两人一个坐在长发上一个坐在板凳上,既没有贴在一块也没有面对面。
赵詂拿了个包子递给陈现,陈现接过时,二人轻轻触碰了一下,叫陈现吓得差点跳起来,慌忙抓过包子挪回了手。
明明昨天陈现还在蹭赵詂的大腿,想要和他亲近。
只是一夜之间,两人之间就竖起了一座高墙。
赵詂低垂着头,沉默地咀嚼,好半晌才抬头,带着哭腔道:“哥,昨晚我是和你闹着玩呢。昨天我,我入戏了,我把你当成萨拉了,我演得是小少爷嘛。”
“哦……”陈现应了一声,一口口咬着包子,想要凸显自己很忙,心脏跳得厉害。
见他的反应,赵詂又是一阵无言,二人就这样沉默地吃完了早饭。
吃完饭,赵詂又主动帮他收拾厨房,拿着抹布扫帚给他打扫卫生。要是换做往常,陈现要么是叫他别做要么是和他一起做,但现在,他只是看着赵詂忙碌的背景。
他不敢和赵詂多说什么,怕说了,就会暴露自己心动的现实。
在赵詂要去打扫他的卧室的时候,陈现终于知道了羞——他不想让赵詂看见他乱糟糟的房间。
他挡在门前,偏头不敢看赵詂,声音闷闷的,“走走……你不用这样。”
“我只是打扫而已,我那边打扫完了,就来帮帮你。”赵詂很无力地解释着。
“你真的,不用这样。”陈现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哥哥知道了,哥哥知道你喜欢我了,可是……可是这样是不正常的。”
赵詂“……”
“是不是因为咱们小时候老是在一块,所以你会有这样的错觉?哥哥也……”他深呼吸一口,“哥哥也喜欢你,但是,不是那种喜欢,是兄弟间的喜欢。你这样的想法不正常。”
“你想要和男人在一块,只是现在想而已,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怎么办?你说人的一生不光只有事业,但是也不是光有情爱的,孰轻孰重,你要分清利弊,你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
陈现顿了顿,觉得自己说得话很违心,“我已经过了轰轰烈烈谈恋爱的年纪了,你在我这里是感受不到你想要的那种热烈的情义的,我是个怎样的人你也知道,哪怕是真的有了另一半,肯定也是在事业之下的,如果我感到了累赘,我会毫不犹豫撇下。”
“你这只是雏鸟情节,只是因为和我在一块呆得太久,后面又……或许是很依赖我,所以生出了这种错觉。我不用你为了我去牺牲什么,我过得挺好的,你将亲人间的爱和情人间的爱搞混——”
赵詂忽然扑上来,摁住了陈现的肩膀,将他摁在门板上。
“砰!”
滚烫的嘴唇印了上来,赵詂强势地撬开了他的唇缝。
在陈现怔愣的片刻,那舌尖顶了进来,纠缠着他的舌头,滑过上颚,惹得人一阵软麻。
“唔……嗯!”
水声啧啧响起,像是赵詂有意为之,每次都要弄得很大声。
陈现想要去推开赵詂,反而被吻得更深,他觉得赵詂这根本不是吻,而是要将他融入血脉之中,舌头暗示性地来回抽动,纠啃咬、吸吮、挑逗,陈现浑身发颤,几乎要站不住,被他扣住腰强硬地占有,从不知接吻居然能有这样多的花样。
“唔……呃嗯,哈……够了!”陈现一把将他推开,那柔软的触感好像还在自己唇上游走,那股惹人神经震颤的痒意爬上了他的大脑皮层。
他捂着嘴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眼底已浮上了一层情动的水雾,“你真是……我真是……”
赵詂与他隔开一些距离,少有的倔道:“我分得清对你是哪种爱,分不清的是你。”
“恶心。”
赵詂一怔,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浑身震颤,“……什么?”
陈现不敢看他,捂住自己的胸口,颤抖道:“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