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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寻觅,泛疑 哇塞,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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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轻点。”
赵詂将捂热的活络油摁在他脚踝上,控制着力道揉了揉,“忍一忍,不用力揉进去没效果。谁叫你那么不小心摔下来了?以前也没发现你还会梦游啊。”
陈现抿唇忍了一会儿,还是受不了他的力道,将脚撤了回来,“不弄了不弄了,睡觉。”
赵詂没抓住他,看着他踉跄地往床上爬,只能用手扶着点。不料陈现睡衣太滑,手自然而然地从大腿根慢慢移到了……赵詂耳朵通红,“还是去医院看看有没有骨裂吧。”
“没事,只是滑了一下。”陈现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儿,扭头问,“你刚才真的一直在睡觉?”
赵詂点点头,启唇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大抵是想起睡前他们闹得矛盾还没消,便没开口,也回去睡了。
陈现伸手摸了一下床单,睡前那不请自来的潮湿不翼而飞,若不是脚腕还在隐隐作痛,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梦游了。
为什么推开门后外面会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那个没有脸的人是谁?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赵詂的意识空间里?
他没有脸,是因为赵詂想不起他,还是不愿意想起他?
为什么自己会对那个人感到那么的熟悉?
思绪漂泊无边,宛如随风飘舞的柳絮,难以凝聚成一团。
陈现闭上眼胡思乱想,意外的,竟沉沉睡去,十年来头一回没依靠赵詂的皂角香。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到了去接赵詂放学的时候。
那时赵詂只有五六岁,远没有现在这么高,每次看到他都会扬起脑袋,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乖巧地笑着喊“哥”。
在梦里,赵詂却没仰头看他,也没喊人,只沉默地走到他的自行车前。
“走走?”陈现叫他。
赵詂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而后猛地抬头——他没有脸。
霎时,他们所处的空间变成了漫无边际的海平面。
大海暴怒,海啸猛至,将他淹没进深海。
陈现登时就被吓醒了,他大喘着气,窒息的痛苦仍在徘徊,犹有余悸,摸了一把额头,汗涔涔的。
秋冬天太阳升得晚,他摸不清时间,看了一眼赵詂的方向。
空的。
“赵詂!”
赵詂被陈现的嘶吼吓了一跳,从浴室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牙刷,惊恐地问:“怎么了怎么了?脚疼了吗?”
见到他的脸,陈现霎时脱力,每个细胞都在紧绷后变得皱巴巴的,差点要猝死。
他无力地摸上自己的耳垂,试探地呼唤道:“尤望岚?”
那边没有动静,五六分钟后,尤望岚满是睡意的声音悠悠传来,“教授……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起床,在空中花园集合。”
“嗯嗯嗯……等等,啥?现在?”
“现在。”
二十分钟后,尤望岚打着哈欠出现在了空中花园,身上穿的校服跟丧服似的。
“我的教授诶……你知不知道凌晨五点叫的人都是魂啊?我劁这天够冷的——你知道吗,昨晚赵詂对我的印象值莫名其妙掉了八十!”他用力地比了个“八”的手势,“我的眼泪都要变成阿尔卑斯山脉雪崩滚下来的雪块了,一个月白干啊!”
陈现看了一眼表,“我等了你十分钟。”
尤望岚撇了撇嘴,果然说穿梭艇组的人抗压能力堪比铁锭甲虫,怎么蹂躏都没事儿,要是文尔雅有陈现半分,他头发估计早就掉光了。
见陈现脸色过于严肃,尤望岚没再打趣,“什么事儿啊非得这么早,哈——”
“这个意识空间会不会还有别人在掌控?你们一直瞒着我这个?”
尤望岚打着半截的哈欠顿时僵住,哈欠没打出来,反而打出个,“哈?”
他搓了搓自己的板寸,一下就清醒了,“不可能,如果不是赵詂在掌控,那又怎么会被称作是赵詂的意识空间?”
陈现淡淡补充:“昨晚有人来敲我们宿舍的门,那个学生没有脸,但是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他很像赵詂。”
清爽,淡淡的皂角香,很像赵詂,却伴随着辽阔无际的大海出现。
海洋湿咸的水汽打在身上,如蜘蛛吐出的黏腻的丝线,怎么都甩不掉。
就像是在用赵詂的特点来掩盖住自己的黑暗面,给人一种他是赵詂的错觉。
“他来的时候,我好像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你们都不在,就连赵詂都不在,我还与你还断开了连接,所以大概和科技院也断连了。”
尤望岚一怔。
“这也只是我的猜想,我对意识空间方面涉猎不深,能不能被夺走主权也不知道。”
“不过,那个学生却真真实实出现了,他是谁?”
“能出现在赵詂的意识空间,还能出现得这么‘独特’,那应该也是对赵詂有很大影响的人。”陈现注视着有所退却的尤望岚,“你昨天晚上说你会把他们不敢说的都告诉我,我现在想知道赵詂到底在附中发生了什么?”
尤望岚察觉到陈现的视线,回望了一眼,又败下阵来,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其实赵詂……在附中没有这么受欢迎。”
“没有这么受欢迎?”
“可能是他们家的关系吧,他妈妈……”说道此处尤望岚顿了顿,没往下深入,“赵詂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据我所知他好像成绩非常不稳定,不是在前十就是在倒数前十。”
他们家的关系?赵詂是单亲家庭,家里经济不好,能进附中的又的确是家里都有点资产的。陈现记得他手底下附中的学生都是有实力背景的,就像梁越琛。
若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而融不进虚荣的学生圈中,也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这成绩是怎么回事?
陈现蹙眉,“不可能。”
一个人成绩的起伏怎么可能这么大?
“对啊,这不合理,所以他那经常被通报作弊。”
陈现像是听到了猪与海豚算口算题胜出一般不可置信,“赵詂不是那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但是赵詂不仅作业完成情况不乐观,上课无精打采还走神,您说要是您是老师,说他没作弊,可能么?”
陈现哑言。
“我那会儿只是听说一班有个人作弊很有一手,没打听人是谁,后来才知道是他。赵詂又在一班,别的班的学生多多少少就会嘲讽几句。”
“别看我现在吊儿郎当的,当初还是相当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能传到我的耳朵里,肯定是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赵詂一直很平平无奇,唯一一次轰动全校的,就是……”
陈现还在等他回答,时间稍微长了些就意识到了是什么事情。
“赵詂被电线杆砸死了。”
尤望岚淡淡说出,又下意识去掏裤袋,“他死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不可置信,放眼南城,还有几个木电线杆?都觉得他可怜。”
陈现觉得昨天晚上赵詂给他揉过的地方更痛了。
尤望岚点到为止,虽然陈现素来不喜于将情绪示人,他摸不清他现在是怎样的状态,但赵詂死那几年陈现的疯劲儿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我是在科技院才和赵詂熟悉的,你昨晚看见的那个没有脸的学生,我也不知道是谁,有人控制赵詂意识空间的事情我会去和文尔雅报告……”
“先不要报告,不要让科技院的人知道。”陈现打断他。
尤望岚歪头,“为啥啊?”
“不太放心,”陈现面无表情道,“我怕是我的错觉。”
这话鬼才信。
不太放心。是对自己不放心,还是对科技院的“某些人”不放心?
尤望岚看陈现的眼神都变了,他知道陈现这么说是因为对他不信任,毕竟二人只昨天匆匆见了一面。
他与赵詂共事十年,还是在不久前才意识到科技院有人有邪心,赵詂遇害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没想到陈现只是见到了个没有脸的学生,就能想到意识空间可能被人掌控……
陈现长得太年轻,大抵是不爱笑的原因,三十多岁的人完全看不出衰老的痕迹,岁月仿佛只是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在眼角的地方留下一些浅浅的细纹。
他也没有像在科技院那样刻意摆出大领导的架子,很平和,导致尤望岚总是对陈现的一系列成就没有实感,现在才意识到他的敏锐。
陈现沉默了一会,大概是在捋思路,突然话锋一转,“你那段时间是怎么和赵詂相处的,让他对你的印象值打到了满值?”
尤望岚不知道他是想到什么了突然打听起这个,稍微寻摸了会儿才将意识转过来,“我那种方法您肯定是不适用的,怎么了,赵詂和您还有矛盾?”
陈现:“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昨天晚上赵詂对我的好感度也减了。”
尤望岚:“……”
赵詂又在玩什么花样?
他“嘶”了一声,又是挠板寸又是挠裤兜,绕着陈现来回踱步,而后突然灵光一现,一拍大腿,“您是不是还把赵詂当小孩儿?”
陈现想了想昨天的行为,他是想把赵詂当成小孩的,没能实施,但见尤望岚满脸的鼓舞……他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男人啊,都好面子!”尤望岚凑了过来,“您现在得把您记忆里那个牙都没换全的小豆丁忘掉,而是得把他当做一个……”
尤望岚像是乐团指挥家似的上下摆动着自己的手掌,陈现看看他的手,又看看那满是引导的视线。
然后在满含期待的视线中蹦出一句——“学生?”
是男人啊!
“轰隆——”远处一声闪电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