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雪夜[双向救赎]》陈鸵鸵

7、第 7 章（小修） 我是不是有

　　漫天星光点缀在夜空，连同朦胧月光一起驱散这黑暗。

　　孟决明回到家后沉下心来写完了论文，洗漱过后，时间还早，他靠在床头点进姜颂微信发给他的账号链接，进入她的个人主页。

　　账号名字叫“姜姜姜姜”，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百多万的粉丝量。

　　孟决明工作忙，闲下来基本也是耗在健身房或者写论文，平时没什么上网娱乐的时间，但也清楚地知道姜颂的这个粉丝体量绝对不算是小博主。

　　他往下滑了滑，目光扫过她的作品。

　　账号里内容丰富，作品封面是各式各样的精美成品图，还建立了专门的分类，让人能够一目了然。

　　他看到一条做小兔子的石塑粘土教学视频，随手点了进去。

　　视频里没有露脸，是俯拍角度，画面清晰地拍到了姜颂的手和桌面上的材料与工具，讲解的声音是AI合成的。

　　视频讲录得很仔细，每个步骤中需要注意的点都有重点讲解，并伴随着细节画面放大。而不重要的地方则进行了加速处理，详略得当，言简意赅。

　　只见短短几分钟过去，视频中的兔子已经成了型，成品极其精致可爱。

　　满屏的弹幕都在发问号，问自己究竟是哪一步没跟上。

　　孟决明笑了笑，觉得弹幕确实很符合观众的心理状态。

　　他又接连点开了好几个教程，发现姜颂的水平发挥得非常稳定，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手工，什么样的造型，都能做得惟妙惟肖，还很会追热点。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姜颂为什么能把账号做到这个体量。

　　他一个视频接一个视频地点开，看着画面中那双神奇的手做出各种各样可爱的小东西，不知不觉看到了后半夜。

　　*

　　姜颂回来抱着平板把昨天没看完的剧继续追完。

　　随着画面上浮现“全剧终”三个字，戒断反应使然，她心里一阵空落落的，仰面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准备去洗澡。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

　　“圆圆的脑袋……大大耳朵……”

　　姜颂瞄到来电显示，动作一僵。

　　“笨手又笨脚……跑步像陀螺……”

　　她站在原地，眼也不眨地看着屏幕上的来电通知一个劲儿地闪烁，像在等待着什么。

　　“老师夸我是个……是个机灵鬼……妈妈摇头叫——”

　　欢快的铃声戛然而止，屏幕上跳出未接来电的提醒。

　　她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

　　紧接着手机叮咚响了一声，这次是微信。

　　她点开看到一句：

　　【姜姜，元旦回家吗？妈妈想你了。】

　　姜颂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儿，缓慢地把手机反扣在床上，当作没看见。她起身从抽屉里拿了干净的贴身衣物，开门，出去，关上门。

　　五秒后。

　　她复又推开门，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手机。

　　须臾，她走过去，在输入框里飞快打下一行字：

　　【元旦加班，请假扣钱，没空回。】

　　发送后，她看着手机有些怅然。

　　她来到桐市后，再也没有回去过。逢年过节，母亲每次这样联系她，她都用这套说辞搪塞过去。

　　母亲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张罗着给她寄东西，但只寄过一次。

　　因为姜颂不想透露自己的住址，只给了母亲一个离她很远的驿站地址。等她费力地终于把箱子搬回家时，发现由于包装破损，里面的虾仁坏了一大半。

　　她挑了很久，只剩下一袋看起来包装完整的。

　　可是吃完还是闹了肚子。

　　从那以后，她骗母亲说她搬家了，也没再给她任何地址，彻底不让她寄了。

　　收不到，就不会期待，总比干看着腐坏的虾仁无从下口的好。

　　这次，她按熄了屏幕，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

　　养伤的这几天，姜颂的账号在缓慢地掉粉。

　　在手工这条赛道上，想要脱颖而出，只能靠作品说话，姜颂深谙这一点。

　　问题是，她现在除了手部处于负伤状态之外，也真的没有什么好点子能更新。

　　说不焦虑是假的。

　　她叹了口气，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刷新着页面，想看看最近有什么热点，找点灵感。

　　微信忽地弹出一条消息。

　　孟决明：【现在方便吗？】

　　这几天孟决明跟她在线上讨论了一下他究竟适合学什么类型的手工，结合他的兴趣和上手难易度，他最终选了石塑黏土。

　　其实姜颂并不是很推荐新手学这个，石塑黏土相对来说上手没那么快，对个人审美和动手能力要求比较高。不过看他实在感兴趣，姜颂也没劝阻，只建议他过来上手试验一下。

　　姜颂回道：【方便，过来吧。】

　　反正她也闲着。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径直走向她的那间工作室。

　　一个小时后……

　　门铃响起，姜颂匆忙跑过去给他开门。

　　孟决明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小药箱和一个某甜品店的纸袋。

　　他把纸袋递过来：“之前听女同事们聊天说这家很好吃，刚好路过就买了一点带给你尝尝。”

　　“谢谢。”姜颂接过来，招呼着他进门。

　　孟决明拎起药箱，眼神指指她的手，“我先帮你把药换了吧。”

　　姜颂说好。

　　两人坐到沙发上，姜颂伸手过去，被他的手掌轻轻托住。手上的纱布被孟决明小心地拆了下来，露出长时间包裹后略微有些发白的手部皮肤。

　　他夹起消毒棉球，轻轻擦拭她的伤口，一边擦一边时不时抬眼观察她的反应。

　　姜颂忽然浅浅地皱了下眉头，他立刻停住。

　　“疼？”

　　“伤口不疼。”姜颂看向他捏在她手腕处的手，无奈地笑，“你捏得我有点疼。”

　　他立刻松了力气：“抱歉。”

　　“没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姜颂觉得他好像有一点紧张，以至于后续他处理得飞快，她还在想他在紧张些什么的时候，药已经换完了。

　　他嘱咐道：“还是尽量不要沾水，再换一次药应该就好了。”

　　姜颂试着活动了一下，点点头。

　　她问道：“你有什么想做的东西吗？”

　　孟决明说：“我看了你做兔子的视频，这个可以吗？”

　　姜颂大概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委婉表示：“你可以先选个简单点的，感受一下基本操作。那个兔子不太适合新手，可以等你熟练一点了再做。”

　　孟决明毫不怀疑她的专业度，很快改了主意：“好，我听你的。”

　　姜颂起身：“走吧，去我的工作室，材料都在那。”

　　姜颂有一间专门用来赶单的屋子。

　　说是工作室，其实早就变成了材料仓库，因为她更喜欢在客厅里拉着窗帘开灯干活。

　　孟决明一进去，就被房间里琳琅满目的材料吸引了。

　　各种各样的线和布料，按照颜色、质感分门别类地被收纳在格子里，井井有条。

　　他生平第一次了解到原来这两样东西居然有这么多不同的颜色和质感，令他眼花缭乱。

　　地上放着两个纸箱，里面是未拆封的黏土。角落里有几个头模，每一个上面都顶着一头颜色跳脱的假发。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材料，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看完这些，他对姜颂“手作娘”这个身份的认知又深了几分。

　　姜颂带他来到工作台前，那是一张超大的原木桌，平时被她的各种材料挤得没有空地，刚刚知道他要来，她已经提前收拾过了。

　　她搬来两把椅子：“坐吧。”

　　姜颂把自己账号上推荐新手做的成品指给他看：“选一个，我带着你做。”

　　他选了姜饼人。

　　姜颂找齐工具放在桌面上，接着拉开工作台下的抽屉，里面放了十几只护手霜，同一个牌子，不同的香型。

　　“保护一下手，你喜欢哪种香？”

　　孟决明对这些女孩子的护肤品没有了解，但他相信姜颂的眼光：“跟你用一样的吧。”

　　姜颂拣起一支往他手背上挤了一些，然后习惯性地往自己手上挤，刚挤了一个黄豆大小的量，她后知后觉手上有伤，“哎呀，我忘了我不能涂。”

　　“别浪费了。”她拉过他的手，往他手背上蹭了下。

　　皮肤相触，孟决明指尖微微蜷缩。

　　刚刚换药时他小心地隔空捏着她的手掌两侧，并没有实际的触碰，而现在她的掌心却实打实地托着他的手。

　　柑橘调混合着苹果的甜香在他周围漫开。

　　短暂的触碰带来温度的瞬间传递，他想起兰花的肚皮，柔软而温热。

　　姜颂切了两块黏土，把其中一块递给他，他恍若未闻。她这才发现他手背上霜还在，而他本人似乎在走神。

　　她歪头，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温馨提示：“护手霜要推开的。”

　　孟决明回神，不自然地垂眸，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仔细推开。

　　姜颂教了他一些最基础的玩土技巧，孟决明在一旁一丝不苟地跟着她的步骤，神色认真得像在做什么科学实验。

　　“很棒！”姜颂从不吝啬夸奖，“很有天赋嘛！”

　　孟决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昨晚我有仔细看你发过的教程，提前学习过。”

　　“哦！怪不得做得这么好，比我新手期的时候强多了。”姜颂笑眯眯的，“那我们现在开始进入正题吧。”

　　“好。”

　　作为一个有实战经验的主刀医师，手稳且灵活对孟决明来说是基本功，加上刚被姜颂夸过，他对自己稍微有了些信心。

　　姜颂一边讲一边做，给他示范完，他就照猫画虎，一点一点跟着做。

　　刚开始好好的，到了要用自来水笔抹平轮廓边缘的步骤时，孟决明总会不小心把没干的白模正反两面捏出深深的指印。

　　姜颂让他改捏上下边缘。

　　不一会儿，姜饼人的头被折断了。

　　孟决明：“……”

　　姜颂：“……”骨科医生的手劲她领教了。

　　沉默两秒后。

　　“没事，正好可以趁机教一下修复！”姜颂打圆场。

　　只是修复过程中，姜饼人又接连断了手和脚。

　　可怜的白模经历五马分尸后，终于被抹平，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俩人鼓捣了半天，终于鼓捣出一个口歪眼斜的姜饼人。

　　那姜饼人的五官被孟决明画得仿佛心智不全。

　　姜颂：“其实也……挺可爱的，再练练就好了。”

　　孟决明捏着那块哪哪都是缺陷的姜饼人研究了一会儿，虽然丑得惊天动地，但毕竟是第一个作品，终于还是没舍得丢。

　　“再做一个。”他说，“这次一定比上次更好。”

　　两人揉了一下午粘土，孟决明一共捏坏了三个白模，最终做出了四个姜饼人，每一个都丑得各有特色。

　　他把四个姜饼人放在桌面上列成一排，眉心微微拧着，第一次对自己的学习能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他悻悻看着姜颂，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沮丧：“我是不是有点笨？”

　　这低落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湿漉漉的可怜气息，一下子就激起了姜颂的保护欲。

　　“新手嘛，很正常的，而且每一次都是有进步的。”姜颂指着桌面上的作品，和缓了语调，耐心地说，“你看，最后一个要比第一个上色上的更均匀了，白模的形状也好了很多，打磨得也更细致一些，不是我说，你这再练练都可以接单赚钱了！”

　　孟决明怎么也看不出区别，但被姜颂这么夸，他忍不住开心。

　　他问：“那你第一次做这个，也是这样吗？”

　　“……”

　　姜颂不忍心说实话。

　　她猜想，孟医生在学生时代大概一直都是高材生，学习能力毋庸置疑，却没想到在手工界遭遇了他人生的第一次滑铁卢。

　　说实话也太打击人了。

　　“……差不多！”她干笑了两声，悄悄转移话题，“今天咱们就先到这吧，贪多嚼不烂，没准明天一觉醒来你的技巧就突飞猛进了！”

　　孟决明认真问：“会吗？”

　　姜颂坚定回：“会的！”

　　孟决明注视着那四块丑得惨绝人寰的姜饼人，又看看姜颂满脸的“全肯定”，一时半信半疑。

　　姜颂：“那你就决定要入坑石塑黏土了吗？”

　　他抬头，眨了下眼：“入坑是什么意思？”

　　姜颂一时语塞，心里想着怎么跟他解释这个词，没立刻接话。

　　沉默中，孟决明忽然感觉到了自己与姜颂在交流方面存在的一些“代沟”，他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太落伍了？”

　　闻言，姜颂却对他笑了下，温声说：“不是的，这本来就是一些圈内术语，不了解也很正常，你要跟我说一些医学术语，我也懵啊。”

　　“入坑就是指开始投入到一件事情中去。我是想问你，你还要继续学石塑黏土吗？”

　　“嗯。”他点点头，“但我觉得以我的水平来看，可能还有点困难。”

　　“你可以继续做我的老师吗？”孟决明请求道，“我可以付学费。”

　　姜颂略微思忖了下，她暂时没办法赶单，只能把精力放在研究新品上。但显然现在她的创作进入了瓶颈期，也许从头教教新手能从中找到点灵感也说不定。

　　于是她一口答应下来，“不过我也就是从旁指导一下，学费就不用了。”

　　瞧着他要开口，姜颂领教过他有多执着，知道自己拗不过他，立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不让他有机会跟她推拉：“你要非得交学费，我就不教你了。”

　　一句话给他堵了回去，态度很是坚决。

　　孟决明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看到她不容置喙的神色，千万句理由化作唇边清浅的笑意：“那我总要为你做点什么吧。”

　　姜颂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

　　“那你帮我个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