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大修） 姜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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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走了多久，出了商场，姜颂的怒气还是半点没消，连走路都格外用力，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不停摆动。
孟决明跟在她身后，听她在前面嘟嘟囔囔地骂了一路：“真是气死我了，什么人呀都是！”
“莫名其妙！他们知道什么呀就在这瞎说八道！”
“这种人以后在外面出点什么事活该没人搭理！”
她小嘴叭叭地就没停过，骂够了一低头，发现孟决明的外套还被她搭在臂弯。
她停下，回头看向只穿了一件单薄黑衬衫的男人，撞进他漆黑的眼里。
他微微低着头，视线直勾勾地望着她。姜颂有种感觉，他一定在背后这样盯了她许久。
“……”她刚才实在太生气了，好像是有点失态。
她想把衣服还给他，一动作起来才发觉她这一路都拉着他的手。
她硬着头皮松开，把衣服还给他，方才因为愤怒而提高的音量忽然就低了下去：“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啊，外面这么冷，赶紧穿上吧，别感冒了。”
孟决明把衣服接过来穿上，对她笑：“没那么娇气。”
姜颂心说他是一直在听她骂人，没好意思打断她吧。
她后知后觉的有点尴尬，不过看他的样子，刚才的事对他造成的影响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起码表面上她是没看出来。
她试探着问：“你……没事吧？”
他笑意未敛，只对她摇了摇头。
毕竟他有“前科”，姜颂半信半疑地用探究的目光看他。
他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这次是真的，你不是都帮我反击回去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姜颂想想刚才那些人都觉得气到爆炸。
“还去公园吗？”他比她平静得多，垂眸看着她问。
姜颂还以为经过刚才的事之后他一定不想去了，听他询问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期待，她暂时放了心，“去。”
他们去了第二次见面的小公园。
半个多月过去，枝头金灿灿的银杏叶落得七七八八，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脚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声音。
孟决明只带了那一个口罩，在火锅店的时候已经掉在地上不能再用了。不过好在这个时间的公园没几个人，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
他们并肩散着步。
姜颂想起刚才在火锅店的情景还是忍不住气愤，然而更多的是对孟决明的同情。
她低头看着脚尖，自责道：“对不起啊，带你出来玩本来是想让你放松一点，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温声说：“不要道歉，这事本来就跟你没有关系，刚才你还为我说话，我很开心。”
姜颂不以为然：“你现在是这么说，等下回到家里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你会不内耗吗？”
他当然做不到完全不在意，但他想让她安心，“我听你的话，待会儿回家绝对不看网上的评论。”
“这就对了，网上那些人知道什么，他们是什么大法官吗，趁早别看。”姜颂想到那些乌烟瘴气的评论就气不打一处来。
看她为他抱不平，孟决明一上午都乱糟糟的心思忽然被抚平了不少。他安静地听着她吐槽，低头看两人迈出的步子，慢慢调整成和她一致的节奏。
等她吐槽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相信我吗？”他语气小心翼翼的，声音低得宛如自言自语，“相信我……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吗？”
陌生人的尖锐话语他可以不在意，但他想知道她是怎么看他的。
他们第一次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她曾说过相信她，但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和死者的关系。而现在他和死者的关系曝光，她对整件事情的内情一无所知，却仍然在流言蜚语面前为他据理力争，是因为相信他，还是因为她不想讨论是非对错，仅仅只是出于这层关系而维护他呢？
他想听她的回答。
听到这个问题的姜颂奇怪地反问他：“我为什么不相信呢？”
正好路过那座秋千架，她拉着他到秋千上坐下。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对他说：“网上那些人，包括家属和死者我全都不认识，但是对于孟医生你，我却要熟悉得多，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更不会做那样的事。”
“我其实不太擅长安慰人，但我觉得很多事说出来可能会好一些。”她慢慢引导着他：“或许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讲讲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孟决明微怔片刻，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她已经看过了家属找人写的那篇文章，大概的事情她应该已经都知道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那篇文章里说的客观事实部分是真的，我跟死者和死者哥哥的确是高中同学，当年也确实有些矛盾。”
“不过我早就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了。”他继续道，“起码在我接下这台手术的时候，我是没有想起来的。后来他们办了住院，我看见病历本上的名字才想起来以前的事。”
姜颂没出声，静静地听着他倾诉。
“当时班里有个同学总是被他们兄弟俩欺负，有一次我正好撞见，就帮了那个同学一把。从那以后，那两兄弟就一直针对我。一开始只是一些阴阳怪气的话，我没理。高中学习时间很紧张，后来我妈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陪读，被他们知道了之后，他们就到处散布谣言，造谣我和我妈……有不正当关系。我知道之后就……跟他们打了一架。”
姜颂瞪大了眼睛，越听越惊奇。
她一边不敢相信中学生的思想居然能龌龊到这个程度，一边又很难想象温文尔雅的孟决明少年时期打架打红眼的样子。
孟医生这样的人居然会跟人打架吗？
“然后呢？”姜颂追问。
他回想着往事：“这件事闹得很大，被他们两个长期霸凌的同学一起站出来举报了他们，他们俩最后被学校开除了。”
姜颂：“那你呢？”
孟决明停顿了一下，说：“我因为打架被记了处分，丢了保送名额。”
姜颂替他觉得惋惜。不过转念一想，他可能也不差这个保送名额。
“你知道吗，”他低垂下头，半张脸被阴影笼罩，“其实知道是他们之后我真的……有一刻后悔过接下手术。”
“可你最终没有那么做。”姜颂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们医学生在开始学医的时候都会背希波克拉底誓言，所以你绝对不会让自己那么做的。”
“但我那么想过。”
姜颂摇摇头，对他说：“君子论迹不论心，接下手术你是心地善良的医生；不接，你是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但你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医生，想和做是两码事，不要把错误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她说完，暗暗关注着他的神色。
正在她思考孟决明到底把她这些话听进去了多少的时候，他忽然问道：“那你知道这些前因后果的细节之后，还会相信我在手术过程中完全没有私心吗？”
“会。”姜颂脱口而出，“我会永远偏心你，相信你。这一点，你可以永远向我求证。”
话音未落，她发现孟决明原本只透着一抹浅红的眼眶，在此刻红得愈发显眼。
姜颂心下一惊，搞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哪句话说得不对刺激到他了，怎么她好像要把人说哭了？
她面对着他泪光越来越明显的眼睛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我是想哄哄你，让你开心一点……你、你别哭啊……”
他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时蒙上了一层雾气，却终于看着她露出了笑容。
他微微抬起头，遏制住即将要滚落的泪珠。
缓了片刻，他别过眼，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尾音：“怎么办，我现在忽然觉得，这件事也不全是糟糕的地方。”
“啊，还不够糟糕吗？”
“不是。”他看向她，“我是在想，如果没有这件事，我就没有办法遇见你了。能认识你，我觉得特别幸运。”
任谁听到这样真诚的夸奖都会感到开心，姜颂心里美滋滋的，骄傲地压着嘴角，“那当然。”
看他心结疏散，姜颂也为他感到高兴。
“哦对了，昨天你交给我的兔子我上好色了，今天应该已经干了，你随时可以带走。”
“好。”
“我还拍了照片呢，给你看看。”
她打开手机相册，找出一张照片给他看。昨天她把那只小兔医生也跟他做的那只放在一起晾干了，因此照片里有两只兔子，一只憨态可掬，一只精致可爱，较为精致的那一只还搭配了医生元素的配件。
孟决明盯着多出来的那个小兔医生看。
“这是你做的吗？”
“啊，对。”
姜颂：“昨天晚上帮你上色的时候突然有了灵感，就做了这个。我准备做一个系列，大概会有五只不同造型的小兔医生。等做出第一套，我要把它们当做礼物送给你。”
“希望小兔医生能治好孟医生的不开心。”她的尾调不自觉地上扬着。
孟决明看着屏幕上的兔子微微一笑。
姜颂被他这么一笑，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点太幼稚了，仿佛回到在小镇的学校里教书的时候，完全把比她还大几岁的孟决明当小孩哄了。
她摸着后脑勺，解释道：“其实我不怎么擅长跟人交朋友，也不太会安慰人。孟医生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唯一一个朋友，我就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你已经安慰到我了。”孟决明面对着她，声音和缓地说，“你总是说自己不擅长和人交流，可是在我看来却不是这样。你很好，和你相处让我觉得很轻松、很开心。”
他心中最隐秘的伤口在慢慢愈合。他觉得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姜颂才是他的“医生”。
血肉生长的同时，原本那些模糊的心思在此刻拨开迷雾，渐渐变得清晰。
他无声地与她对视着，在她懵懂的目光中，他愈发明确了一件事。
他是喜欢她的。
*
分开之前，姜颂好一番千叮咛万嘱咐，让孟决明保证不会去看网上那些评论。
孟决明当着她的面把除了微信之外的社交软件全部删除，姜颂才放心地放他回了家。
他无事可做，就专心写了一晚上论文。
夜深人静时，他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只简略地写了个名字：张威。
孟决明很快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期与名字的主人之间的羁绊。
通过申请后，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张威：【老同学，还记得我吗，我是张威。】
孟决明不知对方是何来意，只出于礼貌回了一句：
【记得，好久不见。】
随后，对话框上方一直在显示输入中，持续了几分钟之久。
张威：【你的事我在网上看到了。我现在是万胜律所的合伙人，这类案子是我比较擅长的类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愿意免费为你提供帮助。】
万胜律所是桐市本地非常有名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医患纠纷的确是他们所擅长的。
孟决明原本也是打算找万胜来打这场官司，只是还没开始行动，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搭上了线。
孟决明还没回复，张威倒是抢先回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发了一串手机号过来。
【这是我的手机号。明天我们约个饭吧，见面详说。】
孟决明知道张威是好意，这份好意也的确是他现在正需要的。
他没有推辞。
几近深夜，孟决明合上电脑后，起身走向浴室。
他抬手揪着领口将上衣脱下。
常年坚持锻炼的男性躯体肌肉紧实却并不夸张，肩膀平直宽阔，腰腹劲瘦，块垒分明，漂亮的人鱼线蜿蜒而下，渐渐隐没于裤腰。
衣服被他丢进衣篓，人站到花洒之下。
水流从乌黑的发梢滴落，顺着他的脖颈蔓延，轻抚过胸口的烟疤——那是这具完美躯体上唯一的瑕疵。
那道疤，是少年时期留给他的痕迹。
也是勋章。
*
张威把见面地点约在了一家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菜品价格不菲，筛选出来的客人对用餐环境的要求自然也比对普通餐厅严格了不止一星半点。
到了正午时分，餐厅内依旧比较安静，只有食客们低低的交谈声。
孟决明准时赴约，一进门，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就带着一张笑脸迎了上来：“您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他报了张威的名字，被服务生引着来到位置上。
张威一眼认出他，立即起身相迎：“孟决明，好久不见。”
张威一身黑色西装，是很标准的律师行业穿搭。数年光阴流逝，他与孟决明记忆中的模样已是相去甚远。
孟决明微笑道：“有十多年没见了，你变化很大。”
张威一笑，抬手示意道：“坐吧。”
两人同时落座。
张威看见他，忆起往事，心中无限感慨。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感谢你。”他说，“当年要不是你施以援手拉了我一把，就不会有今天的张威。”
孟决明：“不用这么客气，其实还是你自己很努力，看到你今天的样子，我也很为你高兴。”
大概不会有人想到，现在这个意气风发，在律师行业千金难求一次委托的大律师，曾在学生时代遭到过严重的霸凌，一度痛苦到想要跳楼自杀。
人生的际遇啊，总是那么让人出乎意料。
孟决明真心为张威高兴，也为自己当年没有袖手旁观而感到庆幸。
张威摆摆手：“不，虽然大家都会说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但有的时候，外力的作用是非常重要的。没有你对我伸出的那只手，我再努力也只会像在水里扑腾的溺水者，永远都逃不开溺毙的结局。”
他话说得诚恳：“我张威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对的我恩情我永远都会记得。”
说完，他偏过头，拿过身旁的一个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合同。
“我就不绕弯子了，”他目光如炬，“这个案子请你一定要交给我来打，结果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张威将合同递给他，“你知道的，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不止是为了还你的恩情——”
“更是为了我自己。”
他眼神中压抑着隐隐的狠意和兴奋，像一只趴守多日的饿狼，终于见到紧盯的猎物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当年的他没有还手的能力，而现在，他终于可以为年少的自己亲自讨回公道了。
张威一想到这些，笑中掺杂着恨意，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要让刘光和刘宗这两个人渣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
正如孟决明所料，网上的事情就算当时闹得再大，等热度一过，各种娱乐新闻一压，过不了几天照样无人无津。
当天报警之后，警方在物业的协同之下很快找到了在他家门前和车位放东西的人。
那人是小区里的一位租户，和刘光曾是同事。据他交代，是刘光指使他将那些东西放到孟决明家门口，答应事成后给他两千块钱。
不过，最后刘光赖账了。那租户在警局对刘光破口大骂，一个劲儿地强调自己的冤枉。
对方直接滑跪，好声好气地跟孟决明道了歉。孟决明也无意抓着他不放，接受了道歉。
再跟姜颂视频连线的时候，这些乌糟事他什么也没有对她说。
姜颂是个很容易对周围事物产生共情的人，他一直都知道，不想总是给她带来负面情绪。
他也知道，姜颂这几天这么见缝插针地坚持跟他视频连线教学，是为了占满他的空闲时间，防止他空下来去看网上的评论。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但是，他更明白的是，她对他所有的好眼下都只是基于朋友间的友情，无关其它。
姜颂在视频里全神贯注地给他讲解着上色步骤。
“这个颜料在混合的时候要少量多次地取，像这样一点一点地加到白颜料里……”
她喜欢在比较暗的环境下开灯做手工，因此她那边的环境整体有些暗，唯一的光源柔和地打在她脸上。长睫低垂，随着她眨眼的频率上下翩飞，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虽然一直在讲话，却始终透着一种宁静温婉的美。
孟决明想着接下来的安排，有些静不下心。他只是看着她眉飞色舞地讲话，至于内容，他什么也没听进去。
“我现在可以过去找你吗？”趁着她停下来示范，他忽然说，“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姜颂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往窗外看去。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窗外一片漆黑。
“这么晚了，你开车不太安全吧？”
“没关系的。”他说，“我们就一起在你家楼下走走，聊聊天，可以吗？”
姜颂说好。
孟决明立刻出门。
挂了视频，姜颂就开始换衣服。
十二月，桐市已经渐渐进入冬天，夜晚的气温降得厉害。
姜颂很怕冷，干脆把衣柜里去年新买的那件白色长款羽绒服拿出来穿上，还搭配了同色的毛线帽和围巾。
孟决明在楼下等着，看到她裹得像个雪人，从楼门口探出头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领口还半敞着。姜颂走到他面前，从毛茸茸的白围巾里露出一双眼睛，震惊地问他：“你不冷吗？”
他笑着摇头。
姜颂羡慕了：“好奇怪，我感觉从小到大见到的男生都好抗冻。上高中的时候，我每天穿得像个球一样，但男同学羽绒服里居然只穿一件短袖，你不会也是吧？”
“那也没有那么抗冻。”孟决明失笑。
“一起在花园里散散步？”
“嗯。”
两人慢悠悠地并肩而行。
姜颂开口问：“这么晚过来，孟医生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吗？”
“确实有一件事想要说，但……”他侧头望着她，“更多的是因为我想要见你。”
姜颂一不小心踩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上，差点绊一跤，多亏了孟决明反应快，拉住了她。
“没事吧？”
“……没事。”
姜颂不着痕迹地瞄了他一眼，却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又慌张躲开。
刚才那句话反复在她耳边萦绕，挑动着她的神经。
他不觉得这话有点……暧昧吗？
一时无言，两人步调缓慢又一致地路过一盏又一盏的路灯，打在他们身上光影不停流转变换，地上的一双影子也跟着若隐若现。
姜颂觉得这个气氛好像有点奇怪，但至于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来。
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呢？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打破这份沉默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
“姜姜。”他低声唤她。
姜颂心尖一颤：“你叫我什么？”
“可以这样叫你吗？”他眼底一片温柔，“或者你有什么小名吗？”
姜颂摇头：“我没有小名。”
她方才一瞬间的停滞没能逃过孟决明的眼睛，他问：“这样叫你是不是有点冒昧，你介意吗？”
“哦，不会。”姜颂连连晃手，“我刚才愣一下是因为，我妈妈也这么叫，我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乍一听到这个称呼有点恍惚。”
“你很久没回过家了吗？”
“嗯，从来到桐市开始就没再回去了。”
“你家在哪里？”
“一个很小很小的小镇。”姜颂扯出一抹笑，“小到我说出来你也肯定不知道的那种。”
她说着，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眼低垂：“其实我有时候偶尔会有点想家。”
姜颂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以为他会追问。
可他什么也没说。
她反倒有些惊奇：“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想家却不回家？”
“你不说一定有不说的原因。”孟决明问她，“你想让我问吗？”
姜颂咬着唇，低头绞手指：“好吧，其实你如果问了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而且……”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
她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不多时，又紧紧闭上了。
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笑着对他摇头道：“没什么。”
接着，她巧妙地捡起了上一个话题的尾巴来回避：“你愿意怎么叫我都可以，我不介意。”
孟决明注视着她，她唇角是上扬的，可眼神里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他没来得及看清的情绪。
她似乎把心门悄悄敞开了一条缝隙，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又不想打开了。
他心底泛起一阵涩意。
脚步放缓。
他轻声开口：“姜姜，其实真的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嗯，你说。”她偏头，等着他的下文。
孟决明想了几秒钟，说：“我准备采取法律手段解决这件事了。”
“所以明天以后，”他垂眸，“可能……就没有办法经常来找你了。”
他的语气有些失落。
姜颂眨眨眼：“没关系啊，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发消息，我们继续线上教学也行。”
孟决明听到这个回答，更失落了。
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姜姜。”
“嗯？”
“如果之后我的停职结束了，工作大概会特别忙。”孟决明看向她的眼睛，“你有了新朋友之后，还会记得我吗？”
医生这个职业看起来是双休，但实际上是全年无休。
什么时间没有人生病呢？
等他真的复工之后，即使休息日来找她，也随时可能被一个紧急的电话叫走。
他第一次对忙碌的工作感到懊恼。
姜颂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我觉得我的运气应该不会差到连续遇见两次医闹吧。”她话里对双方的调侃意味明显，“我最近也在慢慢恢复到正常工作状态，我们就先做好自己的事，总会有时间见面的。”
她四两拨千斤，轻松地回答了他这个略有些沉重的问题。
他的失落感并未缓解，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她怎样的回答。
姜颂瞧他还有点纠结，“话说最近新开了一家烤鱼店呢，等你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他对她无有不从：“好。”
什么都好，孟决明觉得只要和她在一起，吃什么都觉得很香，做什么都很容易感到快乐。
姜颂就是有这种神奇的能力，可以把她自己的情绪外放，并感染到身边的人。
让他总是忍不住想要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姜颂叽叽喳喳地给他分享起大学时期和室友们在学校附近吃的那家烤鱼有多么美味，导致她毕业之后还总是想念那家店的味道。
他就笑眯眯地听着她讲。
说着说着，姜颂意识到自己扯远了，一看时间，马上十二点。
她停下：“哎呀都这么晚了，我好像说了好多废话，你怎么也不打断我！”
孟决明：“不是废话，我喜欢你跟我分享这些小事，对我来说很有意思。”
“那我也不能继续了，今天真的太晚了，等你解决了工作的问题，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她在道别了。
孟决明忽而转身，面对着她。
姜颂抬头，不明所以。
孟决明垂眸与她对视，“姜姜，我……可以抱抱你吗？”
姜颂在他的眼神中微怔了一瞬。
问出这句话的孟决明是慌张的。
他到底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他太急迫了，他担心自己接下来在她生活里的缺席会让他错过机会。
而此刻问出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对于姜颂来说会不会有些冒犯，他毕竟还没有表白心意，更不知道她对他是否也有一点好感。
“我……”
姜颂却笑着朝他张开手臂。
“法律方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懂，嗯……”她想了一下，对他说，“希望孟医生你一切顺利！”
她上前半步，主动抱住了他。
独属于她的馨香笼罩在他周围，孟决明僵了片刻后颇有些哭笑不得，他觉得自己刚才的紧张纠结都白费了，这个有些迟钝的姑娘也许压根就没有懂他的心思。
他抬手虚虚环住她，低头，放柔了声音：“谢谢姜姜。”
姜颂没接话。
围巾下，她的脸颊滚烫，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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