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雪夜[双向救赎]》陈鸵鸵

10、第 10 章（大修） 她要送孟医

　　孟决明把下午做的猫猫头带回了家。

　　颜色搭配仿照的是兰花的毛色。

　　他在上面穿了个小孔，和那一串丑丑的姜饼人用绳子穿在一起，挂在了兰花的猫爬架上。

　　兰花“嗖”地一下跳上去，用爪子拨弄着，风干后的粘土成品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动，它玩得不亦乐乎。

　　他弯弯唇角，打开手机相机录了一段视频，发给了姜颂。

　　姜颂刚洗完澡，换了睡衣出来，因为懒得吹头发，只用干发帽包着，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用平板追最近热播的偶像剧。

　　平板登录着微信，和手机一起弹出了微信消息。她拿起手机，看到孟决明发来的兰花的视频，立马点了进去。

　　反复观看了三遍，她才退出来回消息：【兰花可爱！姨姨亲亲！】

　　孟决明发来一张自制的兰花开心表情包。

　　姜颂：【偷了。】

　　他默认，接着又发了几张不同的过来，姜颂挨个保存，统统笑纳。

　　姜颂回了一张：【小牛微笑.jpg】

　　继续看了两集剧，她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去吹干头发。

　　她最近在调整作息，回来看了眼时间立马关了一切电子设备钻进被窝酝酿睡意。

　　可不知怎么的，刚才看的偶像剧暧昧片段切片在她脑海里来回播放，怎么也睡不着。她翻了个身，脑子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回忆起她的尴尬片段。

　　比如，下午的围裙事件。

　　孟决明英挺俊秀的五官一点点浮现在她脑海里，连带着他的气息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

　　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幽幽叹了口气。

　　还好孟医生没有多想，不然她之后每次见到他都会回忆起当时的尴尬，那还怎么相处。

　　她又闭上眼，乱七八糟的事情轮番扰乱她酝酿睡意的决心，一直拖到凌晨三点她还没睡着。

　　她心里一阵奇怪，明明昨晚就没睡好，按照她的生物钟来说，今晚应该会早早犯困才对，怎么会睡不着呢？

　　稍一思考，她忽地想起来下午喝的那杯奶茶。

　　“……”

　　孟决明平时作息一向规律，此刻却也完全没有睡意，越躺下去神志就越清明。

　　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过来看。

　　姜颂：【狗狗祟祟.jpg】

　　姜颂：【你睡着了吗？】

　　他回：【没。】

　　姜颂：【完蛋了，好像是因为奶茶，我上网搜了一下，你买的那个是他家的新品，很多人反映提神效果很好。】

　　姜颂：【我感觉我现在心脏砰砰砰地跳，孟医生，我俩会猝死吗？】

　　姜颂：【小狗爆哭.jpg】

　　孟决明在这边看着她发来的文字笑起来，指尖快速地打字：【不会的，等咖啡因代谢掉就没事了。】

　　姜颂：【小牛哭泣.jpg】

　　姜颂：【明天我要请假一天，我得睡一整天来补觉。】

　　孟决明回了个“好”。

　　她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

　　他盯了屏幕半晌，目光聚焦在她的头像上，点了一下之后放大查看。图片背景是一片漆黑，中间是一只捧着蜡烛的兔子。

　　再往下，是她的朋友圈入口。

　　他的工作微信和私人微信没有做分离，加了不少不熟的各路人，加上他平时工作忙碌，业余生活也是单调得乏善可陈，他的朋友圈一年到头也发不了几条，顶多转发一些医院的公众号推文，无聊透顶。

　　可姜颂不一样，她更新朋友圈的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有时候是一句没头没脑的文字，有时候是一些生活日常。那些生活里的琐碎经她描绘之后似乎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自从加上她的微信，他给她新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点了赞。

　　但他没看过他们认识之前的。

　　左右睡不着，他点进她的朋友圈主页，指尖贴着屏幕缓慢滑动。

　　姜颂的朋友圈没有锁，大大方方地向人展示着她生动有趣的灵魂。他顺着日期往下滑，看到她晒自制的黑暗料理和对自己厨艺的吐槽，看到她创作没灵感时在朋友圈里的哀嚎，看到她追剧追到上头时用一些对他来说有些新奇的词汇组成的文案。

　　一千多条朋友圈，最早可以追溯到她的大学时期。他每看一条就看看底下的日期，回想相应的时段自己在做什么，对应上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是生活在两个平行时空的人在某一刻突然有了交集，从此汇入同轨。

　　看完最早的一条，他又回过头来从后开始往前翻。翻到这一遍他才发觉，在两年前，也就是她来桐市之前，有长达半年多的时间是空白的，不知道是没更新还是删除了。

　　整整看了两个多小时，他退出来才发现她一小时前更新了一条新的，配图是今天他做的那顿晚餐。

　　文案是：一个被我国医疗事业耽误了的伟大厨师做的。

　　他在屏幕这头不自觉地笑弯了眼，随手点赞。

　　页面后退到两人的聊天窗口，他长按着那两张她发的表情包，保存到自己的图库里。

　　*

　　夜幕沉沉，深秋的风越发萧瑟。

　　老旧小区设计之初存在许多不合理之处，比如楼间距过窄，一到大风天气，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总让人觉得像鬼哭狼嚎，无端的阴森。

　　“啪！”

　　玻璃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男人的整张脸隐在昏暗的光线之下，唯有阴戾的眼神异常明显。

　　“小光，怎么了这是？”身形佝偻的中年女人从门口探出头来。

　　刘光一转头，露出眉上那条刀疤，显得脸色十分可怖：“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了。”

　　“医院肯定不愿意赔钱，自己查自己能查出来什么？孟家在本地有些关系，说不定会在其中动什么手脚。”

　　女人面露难色：“咱们去医院闹过了，警察局也去了，一分钱也没拿到，还能怎么办？”

　　“你别管了，我想办法。我弟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他们必须赔钱！”

　　说罢，他眼珠一滚，脑海中忽然滚出一个损人不利己的主意。

　　他浑浊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咱们找媒体爆料，把当年的事都抖落出去！他们就算有人脉，也不可能捂得住别人的嘴！”

　　“这能行吗？当年那事要是抖出去，会不会我们也受影响啊？”女人疑虑重重。

　　刘光却不以为然：“那么多年前了，男孩之间打个架不是很正常吗？他记仇也不能害了我弟一条命啊，谁能保证他没有公报私仇，故意给我弟弟手术动手脚？否则，你说他为什么要主动接自己仇人的手术，真会有人那么好心吗？说出去谁信啊？”

　　“可是……”

　　刘光立马打断母亲：“别可是了，我马上联系媒体，咱们曝光他，这种事情说不清楚，医院顶不住压力就得给咱们赔钱，到时候咱们就发达了！”

　　他越说越兴奋，扭曲的表情让她看得心里直发毛。

　　可担心归担心，她自己心里也有一本账。

　　她已经失去小儿子了，大儿子的婚事还没着落。如果能拿到一笔钱，给大儿子娶了媳妇，她将来也能轻松不少。

　　于是，她没再反对，看着大儿子拨通了电话。

　　*

　　这几天，孟决明拿出了搞科研的精神，日以继夜刻苦钻研石塑黏土。

　　姜颂养伤，他停职，各自时间都很充裕，他便一天不落地往姜颂家跑。

　　姜颂一开始答应上课，一来是觉得孟决明遇到医闹这事有点可怜，就忍不住想帮帮他。二来，她想顺便可以找找灵感。

　　但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忽然发觉有个朋友来天天找她玩也挺有意思的，至少她不会在家里宅得感觉身上要长蘑菇。

　　尤其是孟决明每天还会带着不同的美食过来投喂她。

　　他带来的食物总是冒着热气，姜颂觉得他也许是在家里刚做好饭就立马打包，然后就下楼开车来找她了。

　　对比她自己做的敷衍餐和早就吃腻的外卖，姜颂对孟决明带来的东西根本不挑食，每次都很给面子地光盘。孟决明变着花样地做，她就天花乱坠地夸。

　　只是有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孟医生似乎很在意她给出的评价。这种评价不只是语言上的，也包括行动上的。

　　有次她在他来之前吃了一块小蛋糕，实在没吃完，最后剩下了一点菜，即使她赞不绝口，他还是有意无意地反复向她确认是不是做得不好。

　　姜颂想不明白，他名校毕业，还有留学经历，在三甲医院里年纪轻轻就做了主任医师，绝对算得上世俗意义上的精英人士。

　　但他对自己的认同感却出奇的低。

　　姜颂回想各个阶段自己身边那些出类拔萃的人们，几乎每一个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傲慢，那是一种长期被周围的“星星”们捧出来的优越感。

　　可孟决明身上却看不到半点优越感的影子，甚至谦逊到有些妄自菲薄。

　　她不理解，可她从来不会忍心让身边人难过。后来的几天里，她再也没剩过任何一点东西，吃不下也硬吃。

　　不过孟决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再给她带饭时悄悄减了一点份量。

　　日子过得很是悠闲平静。

　　两人做手工累了，就会到楼下一起溜达溜达喂喂流浪猫，有时候孟决明也会在姜颂的要求下教她一点做饭技巧。

　　只是在厨艺这方面，姜颂真的是一窍不通。她也终于认清了她做饭难吃跟她挑的菜好不好没有什么关系，纯属手艺问题，只好作罢。

　　夜晚。

　　姜颂洗漱完，穿着睡衣坐到桌前，打开工作台上的护眼灯。

　　她抬手活动了一下手指与手腕，感觉这几天手部的疼痛已经没什么明显感觉了。

　　算算时间，也半个月过去了，伤口已经愈合。

　　孟决明白天来给她换过药，征求了这个专业人士的意见后，姜颂决定慢慢增加工作量，开始复工。

　　姜颂看向灯下，那里摆放着一个看形状勉强能猜出是兔子的白模。

　　她取出丙烯颜料盘，为其上色。

　　事毕，她双手托脸，端详着面前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想到下午的时候坐在这里一本正经捏兔子的孟决明，忍俊不禁。

　　从前几天开始，孟决明从平面作品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做兔子。

　　那天跟他视频，看到他手里那只四不像时，她直接笑出了画面。

　　等她笑够再回到画面里时，发现他正低头盯着那四不像若有所思。

　　她忙敛了笑，坐直身子。

　　换做往常，她一定会绞尽脑汁地从那个四不像身上找到一点可取之处，然后再鼓励鼓励他。毕竟人家亲手做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刚才那样笑，他那么敏感的性格会默默不开心的吧？

　　也是在那一刻，姜颂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自己好像对这位新朋友再没有了刚认识时那种礼貌中带着疏离的距离感。

　　反而有点过于不客气了。

　　姜颂摸不准他的情绪，忐忑地绞着手指：“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笑你的。”

　　孟决明抬起眼，顿了一秒后认真道：“哦不是，我只是在想要不要重新塑一下形，感觉是底子的问题。”

　　“你这泥都快干了，只能重新做。”姜颂说完后，忽然想起第一次教他的时候他就说想做一只兔子。

　　“你是很喜欢兔子吗？”她特意问了这么一句。

　　孟决明给了肯定的回答。

　　姜颂那时就留了心，决心等自己的手能恢复工作了，要送孟医生一个关于兔子的礼物。

　　今天孟决明来找她，她带着他捏了一下午兔子，最后挑出还能凑合看的一只，就是她眼前这个。

　　孟决明说他上色总是深一块浅一块的，怕毁了这唯一一只看得过去的兔子白模，上色就拜托她帮忙了。

　　不过她要送的礼物可不是这个。

　　姜颂收回思绪，小心翼翼地把颜料没干的兔子挪到一旁，从材料台上翻出一包黏土和乱七八糟的工具。

　　台灯调到护眼模式后，她用小刀切了一块土，分成几个部分，一顿揉揉捏捏。十几分钟过去，一只通体圆滚滚的可爱小兔子诞生在她手下。

　　她看着素体思索片刻，从密封袋里又取了一些土来，做了一个微型听诊器和一件白大褂，跟小兔素体组装在一起。

　　端详许久，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她闭上眼睛想孟决明的样子，想要找点灵感。要她形容他的气质的话，她会觉得那是一种带着书卷气的斯文，这与他整个人的穿衣风格和长相都有关系。

　　但兔子的形象过于可爱，怎么看都与这两个词毫不沾边。

　　最后她灵机一动，用铜丝拧了一副金丝眼镜给小兔子戴上了。

　　四肢圆乎乎的可爱小兔子加上自带高智感的医生元素，和孟决明本人一样，满满的反差萌。

　　小兔医生萌得姜颂灵感大发。

　　她也好久没研究新款了，也许可以以小兔医生的形象推出一个系列！

　　顺便……还可以把第一套成品送给孟医生当礼物。

　　但造型上她还需要再想想。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深夜。今日工作毕，她把两只兔子放到通风处晾干，转身回了卧室。

　　她想如果明天能晾干，她就可以把上完色的小兔子给孟医生带回家，他应该会喜欢。

　　只是第二天，她左等右等也没见到孟决明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