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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纸 小魏梧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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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入成功。
魏梧眼前的衣柜被从里面打开了,正在魏梧疑惑时,她发现推开柜子的是她却又不是她,准确地说,是三岁的小魏梧,魏梧正透过三岁的她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冰冷的寂静,像水一样淹没了房子。三岁的魏梧光着脚丫,站在客厅中央。
那个总是笑容诡异的爸爸,此刻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眼紧闭,嘴角依旧呈一副诡异的弧度上扬,那个会拽着她头发往地上撞的妈妈,也安静地躺在旁边,嘴角僵硬地上扬,像只烂掉的布娃娃。
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像细小的气泡,从魏梧被恐惧填满的小小心脏里,悄悄冒出来。
自由?
她不太懂这个词,但她感觉到了。那根一直紧紧勒着她、让她无法呼吸的绳子,好像……松开了?消失了?
她试探地、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光溜溜的脚趾,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又挪了一步,两步。还是安静。
一种近乎“欣喜”的懵懂冲动,像破土的小芽,顶开了压在上面的沉重恐惧。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地方!她要逃离这个地狱!
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冲向厨房桌椅处,她把厨房的儿童椅子拖拽到大门,熟练地爬上去站起来,踮起脚尖,瘦小的胳膊拼命向上伸,指尖只能勉强够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她用力去拧,去拉,小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用力的“嗯嗯”声。门把手纹丝不动。它太高了,太紧了,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门被锁死了。
她开始满屋子找钥匙,把能藏东西的地方翻了个遍,甚至连客厅的两具尸体都被她强忍着厌恶搜过了。
她开始尝试联系外界,得到的却是一根被扯断的电话线。
“开!”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去撞那扇厚重的木门。小小的肩膀撞得生疼,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却依然紧闭。她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虫子,徒劳地冲撞着透明的壁垒。
最后甚至去找了根斧头,试图把门劈开,但她瘦弱的身体根本拎不动沉重的斧头,斧头掉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叮当“声。
欣喜的泡沫瞬间破灭了。巨大的恐慌重新攫住了她。
窗户!她搬来小板凳,摇摇晃晃地爬上去,扒着冰冷的窗台,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她不断拍打着玻璃,小手拍得通红:“开!开开!”声音在死寂的房子里显得那么微弱,被厚厚的玻璃和墙壁无情地吞噬。
外面是另一个世界,看得见,摸不着,永远也到不了,她永远也逃不出这个地狱。
绝望。一种三岁孩童无法理解、却足以将她灵魂碾碎的绝望,像冰冷的黑色潮水,瞬间将她从头到脚淹没。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那扇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门,那条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的路。
她像被困在无边无际的冰原上,唯一的“同伴”,是那两具散发着越来越浓重、越来越可怕气味的“东西”——她曾经称之为“爸爸”和“妈妈”。
时间失去了意义。黑夜和白天只是光线的变换。因为从那两人死去的那天起,家里已经断电。
饥饿像小刀子,开始一下下切割她的肚子。她不敢靠近那两具“东西”,害怕他们会像以前一样突然“活”过来。于是用积木围着尸体边缘建起了一层脆弱的屏障,她像受惊的小兽,只在房子边缘活动。
一开始厨房的水龙头还会出水,后来家里逐渐一滴水也没有了。
冰箱里早已经空荡荡。
垃圾桶。那个总是被塞得满满的塑料桶。里面是几天前剩下的、已经发硬发馊的饭菜,沾着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饥饿战胜了本能的反胃。
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在里面翻找,抓起一小块黏糊糊、看不出原貌的菜叶,或者一点点沾着油污的米饭粒,塞进嘴里。
味道很怪,很恶心,但她用力地、机械地吞咽下去。这是能让她肚子不那么痛的东西。有时她会不小心吃到碎玻璃渣或者别的什么,引起一阵剧烈的呛咳。
房子里那股难以形容的气味越来越重了。开始是铁锈味,后来变成了一种甜腻的、让人头晕的腐烂味道,最后是一种浓烈的、刺鼻的恶臭。那两具“东西”变了颜色,变得肿胀、奇怪。苍蝇嗡嗡地围着它们打转。
小魏梧蜷缩在离大门最近的墙角,尽量远离那气味的源头。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颗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尘埃。
恐惧不再仅仅是害怕“爸爸”和“妈妈”会动,更是一种对弥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死亡”本身的、原始的恐惧。
她看着那两具曾经主宰她全部世界的躯体在眼前腐败,看着苍蝇落下又飞起,看着光线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移动。
她不再哭了。眼泪似乎已经流干。大大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和麻木,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最初的、那点可笑的“欣喜”早已被碾碎成齑粉。
一周的时间,对这个三岁的孩子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被困在这座由恐惧、恶臭和彻底绝望构筑的坟墓里,陪伴她的只有冰冷的墙壁和两具无声诉说着终极恐怖的尸体。
她不再试图去开门,只是呆呆地坐着,或者昏昏沉沉地蜷缩着,靠着垃圾桶里令人作呕的食物残渣,维持着一息尚存的、微弱的生命之火。整个世界,只剩下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那挥之不去的、腐烂的甜腥。
三岁的她开始思考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在一个正常的家里长大。
为什么父母是这样一对癫公癫婆。
她开始怨恨这个世界。
开始丧失活下去的信念。
不过这个念头只存在几秒后就被她否掉了,因为她觉得凭什么。
她曾听说过几句大人的戏言,说如果活不下去了就去找个活下去的念头,哪怕是愧疚地活下去也比丧失生的希望强一点。
她一开始不明白,人怎么会有想死的一天。
她要活得好好地,逃出这个地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于是她开始主动走向那个男人为她设下的圈套,但拉绳会攥在她自己手里。
三岁的魏梧趴在地上,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慢悠悠地重复说道:“我有一个完美的家,父亲温柔但工作忙,母亲温柔但偶尔情绪不稳定。我因藏口红引发误会,母亲失手杀了父亲后自杀。”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要愧疚地活下去,这是我的赎罪。”
魏梧的眼皮像坠了铅,每一次试图睁开,都需要耗尽残存无几的力气。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灰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微光,是这片绝望深渊里唯一能抓住的、虚幻的锚点。
她的肚子不再绞痛,只剩下一种空虚的、无边无际的下坠感,仿佛整个身体都要塌陷进地板里。连恐惧都变得遥远而麻木,只剩下一种彻底放弃的、沉向黑暗的疲惫。
她又缓慢重复道:“我要愧疚地活下去,赎罪。”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即将熄灭的意识。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带着诱惑。只要闭上眼睛,沉进去,那些恶臭、饥饿、干渴,还有那两具在视野边缘无声膨胀腐烂的恐怖阴影……就都消失了。
就她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眼睫沉重得再也无法抬起一丝缝隙的刹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金属咬合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骤然穿透了凝滞的寂静!
紧接着,是门轴转动发出的、干涩而悠长的“吱呀——”
一线刺眼的光,带着外面世界冰冷新鲜的空气,猛地从门缝里劈了进来!像一把光铸的利剑,瞬间撕裂了房间内厚重粘稠的黑暗与恶臭!
魏梧那几乎合上的眼皮,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猛地一颤!混沌的视野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她努力集中起最后一点涣散的神志,透过模糊的泪水和积垢,看向那扇缓缓开启的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门口的光,有些迟疑地踏了进来。是魏婉清。魏梧模糊的意识里,还残留着一点对这个天真又单纯的姑姑的印象。
她似乎刚想开口说什么,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凌乱的玄关,随即,毫无防备地、直直地落向了客厅中央——
“啊——!!!”
一声短促到几乎失声、充满了极致惊骇与恐惧的尖叫,如同被扼住脖子的鸡,猛地从姑姑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全身剧烈地一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着那两具已经不成人形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尸体,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惊恐如同实质的电流窜遍全身,让她下意识地就想后退,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她的脚步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鞋跟已经抵在了门槛上。外面世界的冷空气诱惑地包裹着她,只要再一步,就能逃离这噩梦般的景象!
不能放她走!
就在魏婉清惊魂未定、一只脚已经本能地要退出这个恐怖房间的瞬间——
趴在地板上、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瘦小枯槁的身影,爆发出了生命最后、也是最原始的本能力量,如同垂死的幼兽发出最后的扑击,沾满灰尘和污垢的小手猛地向前一探!
冰冷的手指,带着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温度,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令人心惊的力道,死死地、牢牢地攥住了姑姑刚刚抬起、正要退向门外的脚踝!
那只握住脚踝的小手,瘦得像枯枝,脏得看不出本色,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它冰冷,却在微微颤抖,传递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濒死的绝望和哀求。力道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沉重的枷锁,瞬间铐住了魏婉清想要逃离的脚步。
魏婉清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缠住。她惊骇欲绝地、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
对上的,是魏梧抬起的脸。
那张小小的脸上,布满干涸的泪痕、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额角和脸颊有已经发黑的结痂。嘴唇干裂起皮,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而最让魏婉清心脏骤停的,是那双眼睛。
当视线对上的那一刻,魏婉清觉得她遇上了一只从地狱爬上来索她命的罗刹。
那双曾经或许有过懵懂天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的黑洞。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濒临熄灭的灰烬,却在那灰烬的最深处,死死地、执拗地燃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绝望的火光——那是对“生”的最后一点乞求,是溺水者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点微弱嘶哑的气音,不是哭,也不是喊,更像某种幼兽濒死的呜咽,破碎地、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几乎无法分辨的音节:
“姑……姑……别……走……”
下一秒,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魏梧从三岁的她身上抽离出来,变回虚空状态。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尘封记忆”初筛副本
破冰工程进展度:100%
“认知溶解,你将成为一张白纸,等待新故事书写。”
请点击确认进入游戏结算
魏梧的视线越过系统面板,与趴在地上的小魏梧遥遥对视。
不知怎么地,魏梧在本能驱使下穿过淡蓝色面板,走到小魏梧身旁蹲下,眨眼的频率降到了最低,仿佛是要牢牢记住面前的这个人。
魏梧的手探了出去,落在了小魏梧的头上,她原本准备摸一下小魏梧的头,但虚空状态下,她的手整个穿过了小魏梧的头,触摸到冰冷的地面,魏梧的手指在触摸到地面的一刹那眼神微凝,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带着不知道怎么办的无助与茫然。
最后只好将手微微放在小魏梧的头上,虚虚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极其轻柔地说了声谢谢。
魏梧蹲在旁边又静静地看了许久,收拾好心底的空旷,起身进入游戏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