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噪音战争与临时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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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催生的混乱，迅速腐蚀了那份本就脆弱的《空间使用时刻表》。
林薇的调查陷入僵局，王总催逼日紧，她开始频繁在凌晨两三点于厨房泡面。陈序的算法优化进入关键期，他也会在深夜甚至黎明时分，出来煮咖啡或加热速食。
“错峰使用”成了笑话。两人在昏暗厨房的狭路相逢，通常只有疲惫的点头，和尽量避免目光接触的沉默。
直到某个周四深夜，矛盾总爆发。
林薇刚结束一个越洋电话会议，试图说服一位关键证人提供信息，结果被敷衍挂断。她烦躁地拉开冰箱，发现最后一瓶气泡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便签：“征用。补：矿泉水x4”。是陈序的字。
几乎同时，客厅传来陈序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个模块的耦合度必须降低！我说了第三遍，这里的抽象有问题！”他在开跨国技术会议，显然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林薇本就濒临断裂的神经被那键盘声和压抑的对话声猛地刺中。她拉开次卧门，走到客厅边界。
陈序戴着耳机，并未察觉，对着屏幕用英语快速争论着什么。
“陈先生。”林薇开口，声音冷硬。
陈序抬手示意她稍等，快速对着麦克风说了句“Hold on a second”，然后摘下一边耳机，转头看她，眉头紧锁。
“根据协议，夜间11点后，客厅应保持安静，以供次卧休息。你的会议和键盘声，已经构成持续性噪音侵扰。”林薇指着墙上并不存在的时刻表位置。
“我事先告知过，周四晚8-10点是我的固定会议时间。”陈序语速很快，带着未褪的技术争论火气，“现在只是延长。而且，你的次卧灯光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熄灭时间不足六小时。我认为你的‘休息’需求定义本身需要修正。”
“我的工作模式不需要你评估。协议只规定了空间使用行为，没有赋予你监测我作息的权利。”林薇被戳中，语气更锐。
“你的行为变量直接影响我的空间使用质量。根据协议精神……”
“咚咚咚！”
突如其来、毫不客气的砸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不是门铃，是用力捶打防盗门的声音。
两人俱是一愣，看向彼此，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错愕。
陈序对耳机里快速说了句“有急事，五分钟”，便摘下耳机。林薇已经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三个人：穿着睡衣、满脸怒容的胖邻居（被陈序标注为“噪音敏感度疑似虚高”的402业主），以及两名穿着制服的物业保安。
林薇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脸上已挂上无可挑剔的、略带疑惑的礼貌微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胖邻居声音尖利，“你们天天深更半夜吵吵闹闹！摔门、吵架、还有那个嘀嘀嘀嗒嗒嗒敲个没完的声音！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心脏病都要被你们吵出来了！”
一名保安板着脸道：“802的业主，我们接到多次投诉，反映你们夜间噪音严重扰民。根据物业规定和住户公约，请你们注意，否则我们只能上报社区，甚至请警方介入协调。”
林薇快速扫过对方人数、神态，大脑飞速运转。硬刚否认无效，对方有备而来。示弱道歉后患无穷。她需要……
“抱歉，给您带来困扰。”陈序的声音从她身后平静地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门边，手里还拿着一个手机，屏幕上似乎是一个APP界面。“我们刚刚确实在进行一场必要的工作讨论，可能情绪有些激动，未能控制好音量。我们立刻停止。”
他的道歉干脆直接，反而让胖邻居的怒气噎了一下。
“另外，”陈序将手机屏幕转向保安和邻居，“这是市面上的合规家用分贝仪APP，我们刚刚测试了当前室内音量，平均值在38分贝左右。根据《城市区域环境噪声标准》，夜间住宅区噪音限值为45分贝。我们的活动，在国家标准范围内。”
保安凑近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脸色缓和了些。
胖邻居不依不饶：“APP谁知道准不准！你们之前的声音就是很大！”
“关于之前的噪音，”林薇适时接上，语气诚恳而坚定，“我们接受批评，今后一定严格约束。同时，作为歉意，也为了共建安静社区，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向物业建议，在楼道公共区域安装经认证的噪音监测设备，数据透明，对所有住户都公平。您看可以吗？”
她的话，巧妙地将“被投诉者”的身份，转变为了“社区建设的建议者”，同时暗示了对方投诉也可能缺乏客观证据。
胖邻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保安显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顺势下台阶：“802的住户态度是好的，认识到了就行。大家都互相体谅，远亲不如近邻嘛。这次就这样，下不为例啊！”
送走不速之客，关上房门。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林薇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渗出薄汗。
陈序走回电脑前，对麦克风说了句“会议取消，明早同步”，便关掉了会议软件。他转过身，看着林薇。
“你反应很快。”他说。
“你也是。分贝仪APP什么时候测的？”
“你开始说话的时候，我点开的。”陈序顿了顿，“建议加装公共监测设备，是步好棋。转移矛盾，提升解决成本，对方大概率会知难而退。”
林薇挑了挑眉，没料到他能瞬间看穿自己的策略。“被迫害出的经验。”
陈序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我们需要谈一谈。”
五分钟后，两人第一次非正式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中间隔着至少两个人的距离。陈序甚至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罐苏打水——这次是全新的，没有“征用”标签。
“时刻表现实上已经失效。”陈序开门见山，“在可预见的未来，我们的工作高压期会持续重叠。需要新的临时协议。”
“我同意。基于现实变量进行动态调整。”
陈序拿起平板电脑，快速滑动，调出一个共享日历：“这是我未来两周的关键时间节点，包括不可更改的会议、可能通宵的攻坚日。你呢？”
林薇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日程表。两人将屏幕放在一起，就像两家公司在核对谈判时间。
红色（陈序不可打扰）和蓝色（林薇不可打扰）的区块在日历上交错，竟意外地没有完全重叠。那些错开的缝隙，成了宝贵的“公共资源可使用窗口”。
“这里，周三晚上，我有三小时空隙。”林薇指着一处。
“这里，周四凌晨到五点，我可以戴耳机，保证键盘声低于30分贝。”陈序指着另一处。
他们像两个棋手，在名为时间的棋盘上，谨慎地挪动棋子，为对方，也为自己，腾出喘息的空间。没有情绪，只有对现实约束条件的冷静优化。
“关于邻居，”林薇在达成基本日程共识后，提起，“我认为投诉不会就此停止。她可能只是前台。”
陈序抬眼：“理由？”
“直觉。她的愤怒里，有表演成分。而且，物业来得太快了。”林薇沉吟，“我查过，这位周太太，是业委会成员的亲戚，本身也是炒房客。这栋楼近期有好几户急售。”
陈序瞬间明白了她的暗示：“制造麻烦，压低房价，方便收购？”
“可能性不低。如果是这样，我们成了靶子。”
陈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需要门禁和公共区域过去两周的监控时间戳，分析她的活动规律。另外，业委会成员名单和房产持有情况，你有办法吗？”
“我可以试试。”林薇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建立行为模型，预测她下一步可能的投诉点。提前准备证据，或者，”陈序推了推眼镜，“制造一些她更不愿看到的‘合理噪音’反馈，进行策略性威慑。”
林薇这次真的笑了，虽然很淡。“听起来，我们暂时需要统一战线了，陈先生。”
“基于共同利益和风险对冲的临时联盟，林小姐。”陈序拿起苏打水，向她示意了一下。
没有碰杯。但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水。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他们刚刚结束一场内部谈判，又即将面对共同的外敌。但奇怪的是，林薇觉得，此刻的心情，比之前任何一个独自苦熬的深夜，都要踏实一点。
至少，有人在同一战壕里，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只是为了各自的安睡权。
（第5章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噪音战争与临时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