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次卧协议》沉墨墨

43、稳态偏移

　　稳态偏移

　　晚餐的气氛，出乎意料的…平常。

　　林薇做了三菜一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陈序负责摆碗筷和盛饭，动作规整得像在布置实验仪器。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饭，偶尔评论一下菜的味道，或者聊两句无关紧要的新闻。

　　没有提及下午的“礼物事件”，没有谈及任何可能引发“心跳过载”的话题。仿佛那场激烈的冲突和之后微妙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是系统基底的“稳态偏移”。

　　林薇能感觉到，陈序看她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零点几秒。在她递汤碗时，他的手指会刻意避开与她的接触，但那种“刻意”本身，就泄露了不寻常的在意。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但每当她抬头，总能对上他迅速移开、但又很快悄然飘回来的视线。

　　陈序则陷入了一种更复杂的内部状态。林薇那句“动机收到了”和“报酬”，像两个高维指令，在他的情感处理单元里引发了持续的震荡。他无法准确解码其全部含义，但核心信号是明确的：她没有生气，她理解了他的意图（保护），并且…给予了正向的反馈（共进晚餐）。

　　这导致他系统中的“林薇相关参数”的权重，再次被动态调高。他的注意力分配算法出现了明显的偏差，总是不由自主地分配更多线程去处理与她相关的感官输入（她的动作、声音、气息），导致处理其他任务（比如品尝食物）的线程资源不足。

　　他甚至需要刻意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以免在安静的餐桌上显得突兀。

　　“你明天还去公司吗？”林薇忽然问，打破沉默。

　　陈序从自己的内部监测中惊醒：“去。有个算法部署的最终测试需要盯着。”

　　“我明天也去，晟天那边最后一批数据要归档。”林薇点点头，很自然地说，“那…明天早上，我可以搭你的车吗？我车限行。”

　　这个请求很平常，但在当前语境下，含义微妙。她主动提出了更进一步的、工作之外的“共享”请求。

　　陈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点头：“可以。我八点十分出发。”

　　“好，我八点在门口等你。”

　　约定达成。晚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新的“合作惯例”确立中结束。

　　林薇收拾碗筷，陈序这次没有立刻回工作间，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的背影。水流声哗哗，灯光温暖。

　　“林薇。”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林薇没有回头，继续冲洗着盘子。

　　陈序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最终说出口的却是：“关于下午的事…我的行为模型，可能存在需要优化的地方。如果你有具体的…优化建议，可以直接提出。”

　　他在为他擅自处理礼物的事，寻求更明确的“修正反馈”。他需要知道，他的“威胁清除协议”的边界和修正参数应该是什么。

　　林薇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她的眼神平静而透彻。

　　“陈序，优化建议是：信任我的处理能力，尊重我的个人边界。”她清晰地说，“我可以处理宋云朗，处理任何来自过去的…干扰。我需要的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不是替我扫清一切障碍的…清道夫。即使你的动机是好的。”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行为中“保护过度”与“尊重不足”的矛盾。也明确了她在这段关系里，需要的是平等和信任，而非单纯的被保护。

　　陈序认真听着，眼中闪过思考的光。他点了点头：“收到。更新行为准则：提供支持选项，但不越界执行。尊重主体决策权。”

　　“正确。”林薇肯定道，嘴角微扬。

　　陈序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心中那因为下午行为可能带来的“系统不稳定”警报，似乎彻底解除了。他得到了一份清晰的、可执行的“关系交互协议”修正案。

　　“另外，”林薇补充道，语气轻松了些，“‘清道夫’这个词用得不错。但下次，可以换成‘防火墙’？听起来更…专业一点。”

　　陈序愣了一下，随即，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容，终于在他唇角漾开，冲淡了眉宇间惯常的冷峻。“好。外部威胁防火墙，模式：监测与预警，非主动拦截。”

　　两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达成共识”的默契，和一丝难以抑制的、为这份独特默契而生的愉悦。

　　“我去处理点工作。”陈序说，这次语气轻松了许多。

　　“好，晚安。”

　　“晚安。”

　　陈序回到工作间，但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打开一个文档，标题是“人际交互协议v2.1（临时草案）”，然后在里面郑重地添加了林薇刚刚给出的两条核心原则，并进行了详细的注释和边界条件定义。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安定。之前那种因为情感变量介入而带来的混沌和失控感，似乎被这份新的、共同认可的“协议”暂时安抚了。系统在更高的维度上，找到了新的、更健康的“稳态”。

　　而林薇在次卧，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却也没有看进去任何内容。她回想着今晚的对话，陈序认真听取建议、更新“行为准则”的样子，让她心里软成一片。

　　他或许永远学不会那些花哨的浪漫，但他会像对待最精密的代码一样，认真对待她说的每一句话，并努力将之优化进与她的“交互协议”里。

　　这种笨拙的真诚，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她心动。

　　她知道，他们正在共同定义一种只属于他们的、独特的亲密关系模式。它建立在绝对的理性尊重和清晰的边界之上，却又承载着最深沉的情感和最本能的吸引。

　　它不完美，但足够坚实，也充满了共同进化的可能。

　　第二天早晨，两人准时在八点于玄关汇合。陈序已经发动了车子在楼下等。林薇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驶入早高峰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但气氛不再尴尬，而是一种舒适的宁静。

　　等红灯时，陈序忽然开口：“空调温度合适吗？”

　　“合适。”林薇回答。

　　“音乐？”陈序指了指车载音响，“有几种预设播放列表，或者你可以蓝牙连接你的手机。”

　　“就放点轻音乐吧。”林薇说。

　　陈序选了一个以纯音乐为主的列表。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填补了空间的寂静。

　　车子再次启动。林薇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个冬日的早晨，因为身边这个人，和这份刚刚达成的新“稳态”，变得格外明亮和充满希望。

　　她知道，稳态只是暂时的。情感系统永远处于动态之中，新的变量、新的扰动会不断出现。

　　但只要核心协议是“尊重、信任、共同进化”，那么，无论系统如何偏移，如何震荡，最终都会趋向于一个更优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吸引子”。

　　而他们，正在这条充满未知却令人无比期待的路上，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