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次卧协议》沉墨墨

23、盟友助攻

　　第二十三章：盟友的助攻
　　苏沫的到访，像一阵热带风暴，席卷了802室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是带着“探病”兼“侦查”的双重目的来的，手里拎着夸张的果篮和据说能“驱邪扶正”的古怪草药香囊。
　　“啧啧啧，林薇薇，我才多久没来，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林黛玉的模样？”苏沫一进门就大呼小叫，眼风却精准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正在厨房烧水的陈序背影上，压低声音对窝在沙发里的林薇说，“就是他？让你又熬夜又胃疼的‘罪魁祸首’？”
　　林薇有气无力：“别瞎说，是我自己工作忙的。”
　　“得了吧，你以前忙起来也没见这么狼狈。”苏沫在她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烧。不过脸色真差。你那个杀千刀的上司，还找你麻烦吗？”
　　林薇简略说了说并购部的境遇，隐去了具体细节，但苏沫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其中的憋屈。
　　“虎落平阳被犬欺！”苏沫愤愤，“要我说，你就该辞职，来跟我干！姐带你策展，吃香喝辣，看遍俊男美女，不比在那些老男人堆里勾心斗角强？”
　　林薇被她逗笑了：“行了，我心里有数。”
　　这时，陈序端着一杯温水和林薇的药走过来，看到苏沫，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把东西放在林薇面前，言简意赅：“按时。”
　　“谢谢。”林薇接过。
　　苏沫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笑眯眯地开口：“陈帅哥，听说你是搞AI的？厉害啊！我最近正想做个关于‘人工智能与艺术伦理’的展览，有没有兴趣来当个技术顾问呀？不用坐班，偶尔给点专业意见就行，报酬好商量！”
　　陈序显然没遇到过这么直接且跳跃的邀请，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抱歉，我目前项目周期很紧，没有额外精力接洽新的……”
　　“哎呀，不急不急，就是个意向嘛！”苏沫打断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林薇也听到，“而且，我认识不少艺术收藏家和投资人哦，说不定哪天就能给你介绍个慧眼识珠的金主爸爸呢？”
　　陈序：“……” 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社交攻势，下意识看向林薇，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意味。
　　林薇忍着笑，对苏沫说：“你别逗他了，他忙得很。”
　　“忙才需要拓展人脉嘛！”苏沫理直气壮，“你看你们俩，一个忙得胃出血，一个忙得不见人，这合租生活也太不健康了！得调剂！诶，陈帅哥，你们公司除了你，还有没有别的单身优质男青年？给我们薇薇介绍介绍？她呀，就是眼光太高，以前那些……”
　　“苏沫！”林薇脸红耳赤地打断她。
　　陈序却似乎被这个问题带偏了思路，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我们公司男性员工占比87%，单身比例约65%。但根据过往数据和普遍社会认知，程序员群体在传统婚恋市场的适配性评估参数可能不占优，主要体现在社交时间稀缺、兴趣领域垂直、以及部分个体的表达模式非线性化。”
　　苏沫：“……” 她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段话，随即爆发出大笑：“我的天！林薇薇，你这室友太好玩了！适配性评估参数？非线性表达？哈哈哈哈！”
　　林薇扶额，感觉头更疼了。陈序则是一脸不解，不明白自己如实陈述的数据为何引人发笑。
　　笑过之后，苏沫擦了擦眼角，看着陈序，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兴趣：“陈序，说真的，你觉得我们家薇薇怎么样？作为室友的参数适配性高吗？”
　　这个问题抛出来，客厅瞬间安静了。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看向陈序。陈序也明显被问住了，他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苏沫，似乎在谨慎地组织语言。
　　“从共享居住协议的执行效率角度看，”他字斟句酌，“林薇在遵守规则、保持公共区域整洁、支付费用准时等方面，评分很高。在突发情况应对和……有限度的资源互助上，也表现出可靠性。噪音容忍度早期存在分歧，但近期通过动态调整有所改善。总体而言，作为室友，她的适配性……优于我之前的数据模型预测。”
　　一番话，说得像在评估一个算法模块。
　　苏沫听得津津有味，转头对林薇挤眉弄眼：“听见没？‘优于预测’！这可是高分评价！”
　　林薇哭笑不得，但心底深处，却因为那句“可靠性”和“优于预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不过，”陈序忽然又补充道，“作为室友的适配性，与作为其他社会关系角色的适配性，评估维度和权重完全不同。不能混淆。”
　　苏沫的笑容更深了：“哦？那你说说，要是换个角色评估，比如……人生合伙人之类的，维度该怎么设？权重怎么调？”
　　“沫沫！”林薇这下真的有点急了。
　　陈序却陷入了真正的思考，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多维优化问题，涉及情感兼容性、长期目标一致性、风险共担意愿、沟通效率等大量难以量化的变量。目前缺乏足够的数据样本和可靠的评估模型。贸然给出参数，是不科学的。”
　　苏沫乐不可支，拍了拍林薇的肩膀：“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看在你室友这么‘科学’的份上，我勉强同意他继续住这儿了。不过，”她转向陈序，表情稍微正经了点，“陈帅哥，我们家薇薇面冷心热，有时候死要面子活受罪，胃疼成这样都不肯说。你住得近，帮忙多看着点，算姐欠你个人情！”
　　陈序郑重地点了点头：“健康监测属于互助条款范围，我会注意。”
　　苏沫又待了一会儿，插科打诨，把沉闷的公寓搅得活泛起来，然后才风风火火地离开，留下满屋子的香水味和一堆“好好照顾自己”的叮嘱。
　　苏沫走后，公寓恢复了安静。林薇吃了药，感觉好了些。陈序回到电脑前，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你朋友，很关心你。”他忽然说。
　　“嗯，她一直这样，咋咋呼呼的，但人很好。”林薇抱着温水杯。
　　“她提出的那个问题，”陈序犹豫了一下，“关于不同社会角色的适配性评估……虽然缺乏模型，但从逻辑上，可以假设某些核心维度，比如诚信、解决问题的能力、对承诺的尊重，可能是通用的正向权重。”
　　林薇怔了怔，看向他。陈序没有回头，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有些紧绷。
　　“哦。”她低声应了一句，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慌。
　　“另外，”陈序切换了话题，语气恢复平时的冷静，“关于你目前在新部门遇到的‘资源挤兑’和‘信息屏蔽’问题，我建议可以尝试建立非正式的信息获取渠道。”
　　林薇一愣：“什么意思？”
　　“根据阿Ken的经验，以及我对大型组织内信息流动的观察，正式汇报线之外，往往存在着基于共同兴趣、边缘协作或纯粹人际联结的‘弱关系网络’。”陈序调出一个简单的网络图示意，“这些弱关系，在传递非公开信息、获取隐性支持方面，有时比强关系（如直属上下级）更有效。你可以尝试识别并接入这样的网络节点。”
　　林薇若有所思。陈序说的，其实就是“搞关系”、“找门路”，只是他用了一种极其学术化的方式表达出来。但这提醒了她，在并购部，她太执着于用专业能力证明自己，反而忽略了人际关系这张网。
　　“比如？”她问。
　　“比如，那个总是抱怨打印机太慢的行政主管，她可能掌握所有部门的耗材申请和部分会议安排。又比如，IT部那个喜欢在论坛讨论显卡配置的工程师，他可能有权限看到一些系统访问日志的摘要。”陈序列举，“与这些节点建立基于‘解决小问题’或‘共享边缘兴趣’的联系，可能比直接讨好上司更有长期信息收益。”
　　林薇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很“陈序”式的建议——将复杂的人情世故，解构成可操作的数据节点和连接策略。
　　“谢谢。我会……尝试优化我的‘人际网络拓扑结构’。”她借用他的术语。
　　陈序点点头，似乎对她能理解感到满意。
　　这时，陈序的手机震动，是阿Ken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
　　“阿Ken说，他搞定了‘火种科技’的CTO，对方对我们的‘深蓝’在特定场景的应用很感兴趣，约了下周初步技术交流。”陈序说，“虽然不是直接融资，但是个好的技术验证机会。”
　　“恭喜。”林薇由衷地说。她知道陈序最近压力有多大。
　　“阿Ken还问，”陈序顿了顿，表情有点奇怪，“问我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林薇一口水差点呛到。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稳住呼吸。
　　“他说，苏沫下午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在我们公寓拍的照片，配文是‘探望病号，发现JQ（奸情）’。”陈序显然不太理解网络用语，“我查询了缩写含义。我认为这是基于不充分观察的错误推论。”
　　林薇扶额，苏沫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你不用理她，她开玩笑的。”林薇赶紧说。
　　“我回复阿Ken：‘目前没有数据支持该推论。共享居住关系稳定，合作效率良好。’”陈序汇报了自己的处理方式。
　　林薇：“……很好。” 她忽然觉得，跟陈序解释男女之情，可能比跟阿Ken解释算法还难。
　　但莫名的，因为这个小插曲，因为苏沫的胡闹和阿Ken的八卦，因为陈序一本正经的回复，公寓里那种因为生病和冷战而残留的沉闷气息，似乎被冲淡了许多。
　　盟友的助攻，有时并不需要多高的技巧。一次探病，几句玩笑，甚至一场误会，都能在不经意间，松动坚冰，让真实的温度透进来。
　　夜深了，林薇吃了药，沉沉睡去。陈序在客厅，对着屏幕上的网络拓扑图和人际关系分析模型，看了一会儿，又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
　　文档标题是：《关于跨领域协作中弱关系网络构建效能的初步探讨——基于一次非典型性社会互动事件的观察》。
　　他试图用他熟悉的方式，去理解和描述今天发生的、这些无法被精确量化的……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