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窥镜与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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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窥镜与迷雾
周天晟的“私人渠道”效率高得惊人。保密协议和远程观察权限在二十四小时内就走完了流程。一套经过严密封装和加密的“深蓝”漏洞检测清除工具套件，被发送到晟天科技指定的安全服务器。
陈序获得了为期三天的、受严格监控的远程观察窗口。他不能直接操作对方系统，但可以通过安全链路，看到工具在晟天提供的测试环境（一个模拟了启宸资本方案核心模块的沙箱）中的运行日志和部分输出结果。
林薇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事务，守在陈序的工作间。阿Ken也紧张地在一旁踱步。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验证，更是一次珍贵的“窥探”机会——窥探对手的底牌。
测试开始。工具安静地运行，日志一行行滚动。起初一切正常，工具顺利识别并标记出了陈序他们已知的那个漏洞位置。
“看来他们真的用了李睿植入的那版代码。”阿Ken小声说。
陈序却眉头微皱，盯着屏幕：“等等。工具在底层驱动层检测到一些……异常的钩子（hook）和内存驻留痕迹。这不是我们已知漏洞的部分。”
他快速调整观察参数，聚焦于那些异常痕迹。日志显示，工具试图分析这些痕迹，但遇到了某种干扰，分析进程缓慢。
“他们在代码更深处，还埋了别的东西。”陈序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不只是功能性的后门，更像是……一种潜伏的‘逻辑触发器’。触发条件非常隐蔽，可能和特定的数据输入模式、或者时间节点有关。”
“能判断出触发后的效果吗？”林薇问。
“目前不能。设计得非常精巧，而且做了抗分析和混淆。”陈序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试图通过工具反馈的有限信息进行推断，“但从它挂钩的系统函数和试图访问的内存区域来看……一旦触发，很可能不是窃取数据那么简单，更可能是导致系统关键进程崩溃、或者输出完全错误的结果。”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启宸资本交给晟天的方案里，藏着这样的“逻辑炸弹”，那么一旦晟天采用并投入实际运营，在某个关键时刻（比如上市前的关键数据跑批，或者重大交易决策时）被触发，后果不堪设想。那将不仅仅是商业损失，更可能引发法律诉讼和信誉崩盘。
“这是商业欺诈，更是蓄意破坏。”阿Ken脸色发白，“他们疯了？”
“要么是疯狂，要么是自信到觉得永远不会被发现。”陈序紧盯着屏幕，“而且，这个设计风格……和之前发现的漏洞很像，但更老练、更隐蔽。可能出自同一个设计者，但水平更高，或者……这次更加用心。”
“能把我们的发现，告诉周天晟吗？”林薇问。
“测试协议允许我们分享工具发现的‘安全风险’。”陈序调出协议条款，“这个‘逻辑触发器’毫无疑问是最高等级的风险。但是……”
“但是什么？”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是启宸故意埋下的。他们完全可以推说是代码瑕疵，或者将责任推给李睿。”陈序冷静地分析，“而且，我们现在通过远程观察得到的信息有限，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那就把风险提示做到极致。”林薇果断道，“用最醒目的方式，将发现的所有异常，包括已知漏洞和这个未知的‘逻辑触发器’，形成一份详细的技术风险提示报告，通过正式渠道提交给周天晟。同时，建议他们立即暂停与启宸资本在该项目上的任何进一步合作，直到完成全面的、独立的代码审计。”
“这可能会打草惊蛇。”阿Ken担心。
“蛇已经惊了。”林薇摇头，“从我们发出第一份报告开始，他们就知道我们在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水搅得更浑，让晟天感到切实的、无法忽视的危险。只有这样，周天晟才会真正下决心舍弃启宸，才会更看重我们提供的‘安全’价值。”
陈序点头同意，立刻开始着手撰写技术风险报告。他的文字冷静客观，但将风险等级标到了最高，并强烈建议“立即隔离相关代码模块，进行全面forensic分析”。
报告通过安全渠道发送给周天晟。接下来的等待，格外煎熬。
与此同时，林薇利用王总给的“尚方宝剑”，开始“合法合规”地调查启宸资本与灵境智能的关联。她发现，双方的合作远比公开信息显示的深入。除了明面上的投资，还有多个联合实验室、人才交流计划，甚至有一些专利的共有申请。更值得注意的是，近半年，有几笔通过复杂海外架构流动的资金，最终流向了几个与灵境智能高管关系密切的私人账户。
这些发现，她谨慎地整理成内部简报，定期向王总汇报。王总每次只是“嗯”一声，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叫停。
三天后的深夜，周天晟的回复来了。不是邮件，而是一个加密的电话号码。
林薇和陈序一起接听，打开了录音。
周天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语速比平时慢：“陈总，林小姐。报告我看了。很详细，也很……惊悚。”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晟天科技，一直以来都秉承开放合作、诚信经营的原则。我们对于合作伙伴的选择，有着极其严格的标准和流程。”
典型的官话开场。林薇和陈序耐心听着。
“对于贵方提出的……风险提示，我们技术部门会高度重视，并进行独立验证。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与启宸资本的相关合作模块，将暂停推进。”周天晟话锋一转，“另外，我司对贵团队在短时间内开发出如此精准的检测工具，印象深刻。不知贵方是否有意，就此工具的安全应用，进行更进一步的……技术交流？当然，是在商言商。”
电话挂断。
意思很明确：晟天动摇了，暂停了启宸的合作，但还没完全下定决心转向。他们想用“技术交流”作为诱饵，既获取更多关于威胁的情报，也评估深维（以及背后的磐石）的技术实力和合作诚意。
“他还在观望。”林薇说，“想看我们和启宸谁先倒下，或者，谁给出的条件更好。”
“也在看我们能不能拿出更硬的证据，坐实启宸的罪名。”陈序补充。
压力，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他们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远未到庆祝的时候。启宸资本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两天后，一则小道消息开始在行业圈内流传：磐石资本某高级分析师，因项目严重失误被调查期间，为脱罪竟勾结外部人员，伪造证据，诬陷竞争对手。
消息没有点名，但指向性极其明显。
同时，深维智能也接到匿名爆料，称其技术创始人陈序，性格孤僻，难以合作，且与公司前核心员工李睿的离职有直接关系，暗示李睿的背叛是“逼不得已”。
水，被搅浑了。对手开始反击，用的还是最熟悉也最有效的招式——泼脏水，搞臭个人信誉。
林薇接到不少来自同行或客户的“关心”电话，旁敲侧击。陈序则被投资人再次询问“团队稳定性”。
“他们想把我们拖进泥潭，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消耗我们的信誉。”林薇在客厅里，对陈序和阿Ken分析，“让我们疲于自证清白，没精力再去深挖。”
“那我们怎么办？”阿Ken有些焦虑，“总不能一个个去解释吧？”
陈序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匿名爆料的传播路径分析，忽然说：“这些谣言传播的节点和路径，有规律。初始源头是几个新注册的匿名账号，但二次传播的几个关键节点，IP地址和之前追踪到的、与灵境智能有关联的一些营销号地址重合。”
他调出一张图：“看，虽然内容不同，但传播模式高度相似。可以合理推断，是同一批人在操作。”
“能证明吗？”林薇问。
“很难直接证明。但我们可以……做一个镜像反应。”陈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制造噪音，我们也可以。不过，我们制造的是‘有用的噪音’。”
“什么意思？”
“把李睿被迫植入‘逻辑触发器’的危害性，用更通俗、更惊悚的方式，‘泄露’给关注此事的科技媒体和自媒体。”陈序解释道，“不用点名道姓说是谁干的，只描述这种技术手段的隐蔽性和破坏力，并暗示有知名Pre-IPO公司差点中招。圈内人自然会对号入座。这样，压力就回到了启宸和灵境那边——他们需要解释，为什么他们的方案里会有这么危险的东西。”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阿Ken眼睛亮了。
“不止。”林薇接过话头，“我们还可以‘不小心’让一些关于启宸与灵境之间异常资金往来的‘分析文章’，出现在财经论坛上。同样，不直接指控，只提出‘疑点’，让市场自己去猜。”
“但要控制好火候。”陈序提醒，“不能变成纯粹的诽谤，要保持在一定的事实基础上，或者至少是‘合理的怀疑’范围内。”
“我来把握尺度。”林薇心中已经有了几个可靠的、以深度调查闻名的自媒体人选，“是时候，让更多人‘关心’一下这场戏了。”
一场舆论暗战，悄然打响。在网络的迷雾中，真相与谣言混杂，攻击与反击交织。林薇和陈序都知道，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场涉及名誉、生存和底线的全面战争。
他们背靠着背，一个擅长操控信息与人心，一个擅长剖析数据与技术，在这片新的战场上，谨慎地布下自己的棋子。
而棋盘对面，阴影中的对手，也正在调整着自己的策略。
风暴，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城市上空积聚。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窥镜与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