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过期苏打与重庆森林》 ...
-
2025年12月22日，凌晨03:57。
气温16摄氏度，湿度85%。
在这个时间点，空气里全是受潮的烟味和隔夜关东煮的咸腥气。
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是0.01公分。
57个小时后，我会爱上这个穿着黄色雨衣、在便利店里买过期猫罐头的女人。
我不叫阿武，我也不是警察。我是这家“Midnight Express”便利店的夜班店员。
我的编号是663，但我通常只在收据上打上“Cashier”。
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外面没有下雨，但她穿着雨衣，戴着墨镜。
她不买烟，不买酒，只买猫罐头。而且，她只买那种离过期只剩下一天的罐头。
“小姐，这个明天就不能吃了。” 我提醒她。
她透过墨镜看了我一眼，声音像刚开瓶的苏打水，带着气泡的清冷：“猫不在乎。猫只在乎现在饿不饿。”
那一刻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很多东西都是这样。
秋刀鱼会过期，肉酱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
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也许只有这份凌晨四点的寂寞是无限期的。
她叫V。这是我给她起的名字，因为她总是买那个牌子的维生素水，喝一半，留一半。
我也养成了习惯，在她走后，我会把我那半瓶没喝完的水，和她剩下的摆在一起。
左边是我的，右边是她的。
中间隔着0.01公分的空气。
有时候我觉得，这瓶水就像我的暗恋一样，摆久了，气跑光了，就变成了糖水。
12月24日，平安夜。
她没有来。
我对着那排快过期的猫罐头说话：“看来你们的主人也不要你们了，就像那个说要去加州结果去了九龙塘的前女友一样。”
我叫V。我没有猫。
我买猫罐头是因为我失眠。
听说咀嚼的声音可以治愈失眠，我想听猫吃饭的声音，但我养不活一只猫，所以我只好自己吃。
味道很淡，像那天在重庆大厦遇到的那个女杀手的眼神一样淡。
但我最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店员。
她留着很短的头发，像个男孩子，但眼睛像受惊的金鱼。
她总是在凌晨四点听那一首《California Dreamin'》，那是以前的人才听的歌。
声音开得很大，大到我听不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有一个前任，是个空姐。
她走的时候留给我一套制服和一张过期的登机牌。
她说：“V，如果记忆是一个罐头，我希望它永远不要打开。”
然后她就飞走了，飞到了两万英尺的高空。我在地上，穿着雨衣，为了防止自己淋湿，也为了防止眼泪流出来被别人看到。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
我走进了那家便利店。
那个短发店员正在擦拭玻璃，像是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灰尘。
“这里有那种……吃了就不会做梦的东西吗？” 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酒：“醉了就不做梦了。”
“我不想醉，我只想忘记。”
“那你要去跑步。” 她说，“我失恋的时候就去跑步，把身体里的水分蒸发掉，就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她说话的样子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背诵小学课文。
那一刻，我觉得她的短发很想让我摸一下。
但我没有，我只是笑了笑：“现在外面在下雨，怎么跑？”
“在店里跑。”
于是，凌晨04:20。
两个女人，绕着便利店的货架跑步。
我是穿雨衣的怪人，她是编号663的店员。
我们跑过薯片区，跑过冷饮区，跑过那些即将过期的猫罐头。
我们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
有时候是两米，有时候是0.01公分。
跑完步，我瘫坐在地上，汗水混着雨水。
她递给我一瓶开了盖的苏打水。
“请你喝。过期的。” 她说。
“过期的会有毒吗？”
“不知道，可能会让你爱上第一个递给你水的人。”
我看着她，霓虹灯透过玻璃窗打在她脸上，红色的，蓝色的，像一场迷幻的重感冒。
我忽然很想知道，女人的嘴唇是不是也像猫罐头一样，有特定的赏味期限？
“喂，” 我叫她。
“嗯？”
“你喜不喜欢加州？”
“没去过。那里阳光很好吧。”
“也许吧。但我现在觉得，重庆森林里的雾气也不错。”
我凑过去。
那0.01公分的距离终于消失了。
她的嘴唇上有凤梨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淡淡的烟草味，可能是她偷抽了我的烟。
吻很轻，像金鱼吐出的泡泡。
一触即破，但在破裂之前，它是完整的圆。
2025年12月25日，早晨06:00。
雨停了。
她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我拿起笔，在那张过期的登机牌背后写了一行字：
“如果记忆真的会过期，我希望把日期改在一万年以后。”
我把登机牌压在那罐猫罐头下面，然后脱下了雨衣，那是我的防备，现在我不需要了。
我走出便利店，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但我知道，等到下一个凌晨三点五十七分。
我会回来买走那罐过期的猫罐头。
如果不买罐头，我就买走那个店员。
毕竟，什么东西都会过期。
但想念一个人的心情，也许可以像那首《California Dreamin'》一样，单曲循环，直到磁带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