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荷繁星》清醒时分

2、第2章 害羞的样子还是跟那时候一样...他暗想。 宋俏原先一

　　宋俏原先一直住在江城，最近不知怎么的搬到了荣阳，换了工作不说，连新房子也买了。

　　池幼榕进了门就左三圈右三圈，逛了又逛，看了又看。

　　“这房子真好。”她连连感叹。

　　露台宽阔，落地窗打开，目尽之处就是一览无余的湖景，花红柳绿，春风吹拂，靠在石栏杆上眺望休憩，好不惬意。

　　“不错吧，”宋俏扔下包走过来。

　　“当初看房，我一眼就相中这套了。虽然花了不少钱，但装修完还不错。”

　　“走啦，吃饭喝酒去。”

　　她一把拉起一旁意犹未尽的池幼榕。

　　.......

　　酒过三巡，两人盖着毯子坐在地上，倚靠着沙发聊天。

　　“你说实话，是不是因为姜晖才跑到这里来了？”

　　池幼榕歪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因为那个贱男人。”

　　宋俏不以为意，冷哼道。

　　“他还没那个本事。”

　　“倒是你，”宋俏靠过来，揽了揽她肩膀。

　　“几个月不见，怎么感觉气色虚了不少，回头我可得好好说说你老公，怎么照顾人的。”

　　“没有，不关他的事。”

　　几个月前，禹尽寒出了车祸，他父亲远在国外，赶不回来，于是她硬着头皮愣是在医院里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两个月。

　　又要上课，又要照顾他，晚上回去还得备明天的课......堪比铁人三项。

　　她不是没向他建议过请个护工，可他怎么说的？

　　“池小姐，”

　　他靠在病床上，神色恹恹，眼眸一眨不眨地凝着她。

　　“这段日子真的辛苦你了。但是，比起护工，我觉得，还是让身边熟悉我的人来照顾我更好。”

　　他低下头，语气虚弱。

　　“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可怜我一下吧。”

　　池幼榕很想开口坚定拒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硬不下这个心来。

　　果然心疼男人是倒霉的第一步。

　　“好吧......”她无奈妥协。

　　“但是你得给我钱。”她可不能白付出，该要的还是得要。

　　“没问题。”

　　男人抬头眯着眼笑起来，神情抖擞，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池幼榕看着他，神情恍惚，猛然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只是感觉虽很熟悉，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子，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她昏昏欲睡。

　　“宋俏......”

　　她脸颊酡红，嘴里呓语，软绵绵地靠在宋俏的肩膀上。

　　“你说.......人...人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尤其是在发生重大变故之后，比如——车祸。

　　“什么？”

　　宋俏没听清，放下酒杯低头凑过去。

　　她已呼着热气睡熟。

　　......

　　宋俏把池幼榕抱到床上，调好空调温度，两人便盖着被子睡了。

　　睡到两三点，门外响起敲门声。

　　一开始宋俏以为是梦里的声音，她也就没当回事儿，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可那声音一直响，锲而不舍，终于把她吵醒了。

　　她摇晃着爬起来，晕着脑袋，赤脚费劲地走到门口。

　　凑近猫眼一看，只隐约出现一个男人身影。

　　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她晃晃头，睁大眼睛继续看猫眼。

　　敲门声又一次被按响。

　　“谁？”

　　她开口问道。

　　“禹尽寒，”门外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宋俏听了，迟疑了一下，转身噔噔噔地跑到厨房，摸了一把水果刀后返回过来。

　　“你等一下。”

　　她反握住刀，小心拉开门。

　　初春夜晚温度还很低，门外凉气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睡意酒意顿时全无。

　　“打扰了，”

　　禹尽寒进来半个身子，一边说，一边慢慢进来。

　　“幼榕呢？”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她房子刚新买的啊。

　　宋俏放下刀，一边皱眉一边关门。

　　男人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走了几步，闻到空气中的淡淡酒味。

　　“她喝酒了？”

　　禹尽寒问道。

　　“我们喝了一点.......她现在已经睡着了，在......那个房间里。”

　　宋俏打了个哈欠，手指了指。

　　禹尽寒闻言转过身，寻着方向走进房间。

　　房间内壁灯亮着，映着床上的身影。

　　她只盖了一层薄被，侧身躺着，黑发卷着圈铺在枕头上，橘黄灯光下，隐约可见白皙的侧脸。

　　他压着脚步走近，半俯下身子看她因沉沉入睡而惬意柔和的眉眼。

　　“幼榕.......”

　　他轻声唤道，见人没反应，于是一边慢慢伸出手抚摸她脸颊。

　　她泛着红晕，肌肤相触的瞬间，黑夜凝聚在指尖的寒气也被即刻融化。

　　“嗯......”

　　她有所回应地呓语。

　　禹尽寒笑了笑，反过手来，屈起食指又轻轻上下蹭了蹭。

　　看来没喝太多，还有点意识。

　　.......

　　宋俏上了个厕所，回来便看到男人笔直地站在门口。

　　“她在你这儿我就放心了。”

　　他开口道。

　　“等明天她醒了，麻烦让她给我打个电话。”

　　说完，禹尽寒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好。”

　　宋俏点点头，走过去把门关上。

　　然后走到床边喝了口水，甩着拖鞋继续上床睡了。

　　......

　　一夜混沌，池幼榕做了个梦。

　　环境又湿润又炎热，身体像浸在一个泡着热水的浴缸中。

　　她湿着衣服，四肢瘫软，想站起来却总是滑下去。

　　水不深不浅，摇曳波动中闪着明晃晃的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跨进来，缸中的水顷刻间便漫出许多，地板上于是一片泞湿。

　　浴缸边沿上也坠落着零落的水珠，滴滴答答，在这热气萦绕的狭小空间中没有规律地发出低落声。

　　他伸出一只手，又轻柔又小心地托着自己的腰贴近胸前，然后一只手则抬起她腿弯坐过来。

　　她仍然没有力气，只能浑浑噩噩的靠在他胸前。

　　水汽迷蒙，她呆愣着抬起头，想要凑近看清他眉眼，只是刚仰起头来，下一刻男人的手便蒙住她的双眼。

　　浴室中热气腾腾，熏得她心跳加快，她一边无意识地张开嘴唇祈求更多氧气，一边摇摇晃晃地抬手握住男人蒙住自己眼睛的

　　手腕。

　　“你...”

　　刚发出说出一个字音，他的唇便痴缠寻觅，轻轻点点，依依不舍，又意犹未尽。

　　“放松.......”

　　彼此喘气的间隙，在感受到他如雷般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雀跃、激昂时，她听到他急不可求的一道暗哑低求。

　　仿佛他才是沉溺的那个人。

　　.......

　　早晨醒来，后背衣服已汗湿一大片。

　　池幼榕起床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宋俏，拿起衣服便轻手轻脚地去浴室冲洗。

　　腾腾热气氤氲，她湿发披在肩头两侧，静立在镜前看着自己。

　　镜中人皮肤白皙，身材匀称纤细，眉眼洗涤后愈发显得柔和清亮。

　　她掐了掐自己的腰，感觉自己好像胖了一点。

　　低头的瞬间，一颗水珠从侧脸滑过，落入颈中，慢悠悠地停缀在胸口处，要落不落。

　　湿湿的，激起她一阵痒意。

　　莫名的，她想起昨夜梦到的那个男人的手一样。

　　“啪啪！”

　　池幼榕拍了拍自己被热红的脸颊，暗想自己真是被激素控制了，居然做起那种梦来。

　　......

　　“榕榕，一会儿吃完饭你记得回禹尽寒一个电话。”

　　宋俏一边舀粥，一边对阳台上浇花的池幼榕说道。

　　“禹尽寒？”

　　她拿着花洒停在半空，狐疑地扭头看过来。

　　“对啊，他人昨晚半夜还找过来了，看了你一两眼，没说别的，就说让你记得回个电话后就走了。”

　　“啊？！”

　　像想到了什么，她立马放下花洒，一阵风似地旋进卧室中。

　　手机，手机，手机.......

　　昨天光记得和宋俏在车上打闹了，自己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忘了把消息发过去。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校门口等自己？等了多久？

　　还有...宋俏还说他昨晚过来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拿着手机又跑出来。

　　“宋俏！...他昨晚...是怎么看的？”

　　看了一两眼...到底是一眼还是两眼啊！

　　“啊？”

　　宋俏放下碟盘，看着她紧张的样子。

　　“我不知道啊，我上厕所去了，回来就看见他从房间出来了。”

　　池幼榕听完，感觉灵魂已飘走了一半。

　　...她从小睡相就不好，往往横七竖八的。

　　完了。

　　她心想。

　　......

　　吃完饭，又在宋俏家待了一会儿，她才被送回来。

　　忐忑地推开门，客厅一片静谧。

　　或许有点晒，阳台的纱帘被禹尽寒拉开了一半，暖黄的阳光透过来，照得室内朦胧。

　　池幼榕换了鞋，把包挂起来。

　　...他好像不在。

　　她心里呼出一口气，摸出手机打算给禹尽寒发个消息。

　　“你回来了。”

　　书房倏尔打开关上，男人一身家居服走出来。

　　“啊！对...昨天忘给你发消息了...”

　　“抱歉，禹......”

　　话还没说完，却见禹尽寒无声竖起食指在嘴边，偏头向书房内示意。

　　池幼榕不解，愣了一下。

　　“有客人在。”

　　他静悄悄地来到她身侧，低头伏在她肩侧低声耳语道。

　　浸过柔顺剂的衣物被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气息，混着一股清爽的味道瞬间袭入她鼻间。

　　莫名的好闻。

　　“我知道了。”

　　她仰起头看他，无声做口型回应。

　　禹尽寒眸光下移，落在她嚅动的唇上，睫毛无声地抖动了几下。

　　“寒哥和嫂子真恩爱啊！”

　　书房门把手突然转动，一个人影闪出来。

　　池幼榕始料不及，双手下意识地挽住禹尽寒的胳膊。

　　“羡慕的话，你也赶紧推推进度。”

　　他一边靠得她更近些，一边镇定地说道。

　　演戏时刻到来。

　　.......

　　“嫂子，你跟我们寒哥咋认识的啊？是他追得你？还是你追得他？”

　　孟子臻好奇心满满，戏谑地看着对面沙发上正襟危坐的新婚夫妻。

　　池幼榕闻言，悄悄偏头看他。

　　这种问题，他们两个老早就统一好话术了，应付起来不算是难事。

　　“是我追得你嫂子。”

　　他放下茶杯，淡淡地回应道。

　　池幼榕闻言却是一愣。

　　...不应该是他们两个一见钟情，互有好感，然后彼此试探，接着顺理成章，最后水到渠成吗？

　　从前一直都是这样说的啊...

　　她视线移过去，落在男人的侧脸。

　　“我去！”

　　孟子臻惊讶地哈哈大笑起来。

　　“嫂子你不知道，寒哥读书的时候就有可多女孩儿追他，他爱搭不理的。工作后就更别提了，我们几个兄弟给他介绍，结果每次一提这事，诶，他就拉黑我们，整的我们几个都觉得寒哥要孤寡终老了。”

　　其实不然，他们还怀疑过禹尽寒是不是喜欢男人，整得他们哥几个心里也怵怵的，不敢再去他面前乱晃。

　　“嫂子你不仅拯救了他的单身生活，而且寒哥车祸后，你照顾他恢复得这么好，辛苦你了。”

　　说完，孟子臻拿出来一个礼袋。

　　“这是我为嫂子准备的小小礼物，还请嫂子不要嫌弃。”

　　“这怎么行？”

　　池幼榕下意识拒绝。

　　“我是他的妻子，他身边就我‘一个人’，照顾他是应该的。”

　　她语气又柔又轻，软绵绵地叙说。

　　这明显话里有话，禹尽寒眼眸中却染上笑意。

　　小姑娘还挺记仇。

　　“收了吧，这也是子臻的心意。”

　　他看向她温和说道。

　　孟子臻将两人对视的场景落入眼中，心中暗自吃惊。

　　“都说是爱情会影响一个人，我这次回来明显感觉寒哥不一样了。”

　　从前的禹尽寒一点人味儿都没有，跟机器人一样，什么都公事公办，学习、工作、生活......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有条不紊，每天按部就班地重复着相同的步骤。

　　刚刚他去书房与他闲谈，看到书柜上摆了几瓶酒，不仅如此，书桌上也有半杯没有喝完的，整个人的那种活人微死的状态也好像不一样了...怎么说呢？散漫随意，但又有同以前一样的自律严谨，好像另一个人。

　　而且他还会开玩笑了。

　　“你嫂子对我确实影响很大。”

　　禹尽寒一边笑着缓缓说道，一边伸手捉了池幼榕的手握在他膝上。

　　她随着他的动作心一紧。

　　“我很开心遇见你嫂子。”

　　“没有她，也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这般温柔的话语明明是回应对面的孟子臻，却慢慢侧首低头，看向身旁的池幼榕。

　　银边黑框眼镜下，明晃晃的炙热深情透过镜片直射入她眼眸，好似一瞬间静止，唯有他和她的心跳声跃动。

　　池幼榕被他看得一愣，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哎呦哎呦！！！”

　　孟子臻被这一幕深深攻击到，他捂着自己的心脏往后一倒。

　　“我的妈！寒哥你秀恩爱能不能在乎一下我啊？！”

　　被孟子臻这一嗓子一吼，池幼榕回过神来，借势抽出手来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水。

　　掌心柔软细腻的触感消失，禹尽寒心也落下来一半。

　　他侧头看向她的耳朵片刻，视线又落在白皙的侧脸上，杯中丝缕水汽飘荡着上升，她小蝴蝶翅膀一样的睫毛频繁地扇起，落下。

　　害羞的样子还是跟那时候一样啊...他暗想。

　　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