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怪物先生(GB)》石文而

9、假期万碎(8)

　　一觉睡醒，柏奕神清气爽。
　　猎户还闭着眼睛在睡，头上一对小圆耳没收起来。
　　柏奕抓过他揉揉耳朵，给他留了几个小面包，忽然发现终端有人发消息。
　　看过原书，知道哪怕不带着终端在岛上的一言一行也都瞒不过岛主，柏奕就索性启用了终端，方便和主角团沟通。
　　酒店三天死两个，惜命的都撤到了船上。
　　只是暴雨连绵，巨浪滔天，船始终没法开出去，和外界讯息也断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反正是度假，柏奕也有救人一命的闲情，给主角们指了条通路。
　　把船当酒店住着就好，岛上的事情没有调查出眉目之前，也不要开船强闯大海。
　　“那么是谁发消息呀？”柏奕打开终端看，看到了御倾心。
　　“柏姐姐！我们看到了游乐场，已经进来了。看到了你留下的A5目标点标识。”
　　“不说等我通知再进去吗？”柏奕虽然问了一句，但猛然反应过来。
　　忘了主角是最容易被剧本挟持的！
　　“抱歉……因为要救人，一时间忙乱……”御倾心属于没被世界拷打过的年轻人，有一腔热血。
　　“没事，人救下来了吗？”柏奕又开始爬猎户的屋顶，她这次还从猎户这里顺了把好东西走，一会儿多半能用上。
　　“……对不起。”
　　“人活着就行，保持通讯！”柏奕没有嘱咐什么“别走散了”、“不要频繁移动”。
　　因为微笑先生肯定会让落入游乐园的人频繁移动。
　　煎鱼的时候多翻翻才能散架，此策略用在团队战里也同样适用。
　　柏奕这次跳进游乐场时认认真真检查了地面，确定没有草场翻动的痕迹，这才落在地上。
　　可她刚落地，就看见一辆红色跑车拽着尾冲出来，然后停在她身旁。
　　坐在驾驶座的微笑先生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想去哪儿？”
　　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怎么就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了？
　　柏奕试图取出空间里的麻醉枪，失败。
　　早知道先取出来了……自己这算是被他打针对，ban了一个技能吧？也行。
　　“不麻烦你了，我随便逛逛就好。”柏奕的表情明显拧了一下才笑出来。
　　“……上车吧，你不是走正门进来的玩家，没有规则约束你，自然也没有规则保护你。”微笑先生敲打着方向盘。
　　他倒是不怕柏奕突然发难。
　　微笑先生的能力类似于投射，此时此刻，他的本体在监控室，在柏奕面前的不过是刚刚送上门的一个新身体。
　　柏奕思来想去，还是上车了：“我要去坐摩天轮。”
　　“好。”微笑先生带着她去摩天轮。
　　车厢晃晃悠悠攀升时，柏奕和微笑先生面对面坐着，彼此忽然有些尴尬。
　　她上了摩天轮就有一个小时下不来了，至于跟到摩天轮狭小的车厢里来吗？
　　另一边微笑先生则是在想：“难道我真搞错了？这人不是任务者？任务者不都紧赶慢赶开始话聊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柏奕瞪够了，看出来眼前这个不是本体，遂决定好好看景色。
　　评论区忽然动了。
　　【啊？？？】
　　【灾宝你……】
　　【说好的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呢】
　　【是不是要白给了，居然和Mob姐坐一车。】
　　【没有人想吗？被按在玻璃上，看着自己的游乐场，感觉会很好吃。】
　　【我懂了，Mob姐就是高自尊男的克星。】
　　【但是她这次没道具欸】
　　柏奕盯着评论，眉头拧成一团乱麻。
　　能看见评论区这条没被Ban掉，可评论区又不会听到她的心声，一群高维注视者随心所欲，就像屏住呼吸那次一样，专门给她添乱。
　　还有就是Mob姐。
　　什么鬼外号。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听起来怪模怪样的外号？
　　评论区那帮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柏奕正想反驳，忽然顿住。
　　不对。
　　她什么都还没做，评论区为什么会动起来。
　　难道……这个世界的观察视角是有偏好的？
　　像是有人屏住呼吸，藏在她意识边缘的阴影里，不声不响地看着。
　　柏奕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压下去。
　　算了，先处理眼前的事。
　　她垂眼，看向面前的人。
　　微笑先生的替身安静地坐着，翘着二郎腿，嘴边带着笑。
　　他穿着和本体一模一样的制服，打理得一尘不染。
　　只是面孔并不完全一样，眼睛也是死人的感觉。
　　替身有时是木偶，有时是这样刚刚在游乐园里死去的男人。
　　评论区看不出端倪，柏奕可看得出这只是个替身。
　　她顺着评论区的猜想把微笑先生的替身按住了。
　　手比脑子快。
　　她一把攥住替身的衣领。
　　然后把替身当沙包给打了。
　　他挣扎了两下，意识到力量有差距，就开始说话。
　　微笑先生大风大浪也见过，暂且没有切断和替身的意识，看看柏奕想做什么。
　　柏奕的指尖划过对方胸口的中线。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凸起。
　　一道缝合线被用肤色遮瑕覆盖，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但它在。
　　从胸骨上缘一直延伸到心口。
　　柏奕低头，指腹沿着缝合线摸了一遍。
　　然后她在评论区的赞叹声中抠开了它。
　　第一针崩断时，替身没有动。
　　第二针、第三针。
　　替身的皮肤绽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填充物。
　　“你怎么知道这个的？”微笑先生的声音没那么有底气了。
　　“猜的。”柏奕把替身的填充物抠出来观察。
　　微笑先生想问“你一开始拒绝时已经看出来了吗”，还想问“你知道多少”，但莫名其妙的尊严感让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评论区倒是开了新一度狂欢。
　　【啊啊啊！】
　　【这是什么共感娃娃先洗内胆剧情】
　　【我没懂，这在做什么！？】
　　【是这样的吗？】
　　【斯麦尔的身体这么涩的吗？】
　　【破布娃娃prprprpr】
　　【看着好疼啊……】
　　【灾宝脸都红了，估计不是疼，是心动的感觉】
　　【你这个心动是物理心动吗】
　　【没道具可以用手，哇咔咔】
　　柏奕的手指在抠出填充物后陷进那道裂口，摸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柏奕把硬物拽出来，替身彻底动不了了。
　　“好漂亮啊……”夕阳洒进车厢，而柏奕手里那颗血珀亮得有些晃眼。
　　替身依然半躺着，胸口敞开一道狰狞的裂口，制服凌乱，姿态狼狈。
　　评论区正在吵微笑先生这个算不算意识流层面的被吃了。
　　其中一个言之凿凿。
　　【有见红，有撕裂伤，还流了棉花，这不就是被吃了吗……】
　　【此人吃商在我之上】下面是表示赞同的。
　　柏奕把宝石揣兜里，继续扣替身的棉花，等确定没什么好东西以后才拢了拢崩开的缝合线。
　　……
　　“我就该早点切断联系……！”微笑先生气得身体打颤。
　　他在意识到的时候就切了联系，但替身的感觉依旧明明白白传来。
　　就像是岛在要他看，岛在促使他体验。
　　他这辈子只在诞生之初体验过布娃娃的感觉。
　　白雾忽然涌入他的监控室。
　　微笑先生冲到门口按门。
　　“这不是你的地盘吧？！”
　　【他渴望……】
　　“源典你瞎写八写什么呢？！”
　　【……被人掏出里面积了许久的旧棉花。】
　　【一絮一絮地拆散、拍打、晒太阳，然后再一絮一絮地塞回来。塞得比原来松软，塞得比原来厚重。】
　　“言……不……灵……你个……！”微笑先生把门继续按住，可白雾开始从监控器出现。
　　“…我才不是你的玩偶…！”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监控室喊。
　　喊叫无效，源典的意志高于他。
　　微笑先生抱着自己的胸口在地上打滚，冷汗直流。
　　他用了一个小时才缓过来，柏奕和刚刚被他困住的那些个玩家全都跑得没影了。
　　愤怒占据了高地。
　　微笑先生爬到梳妆台前补口红，把哭花了的眼影擦干净。
　　“……天一黑就去杀了这女人。”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允诺。
　　那张脸依然是完美的假面。
　　可他自己知道，他在说谎。
　　他在等什么？等天黑。
　　等天黑了他就能行动，等天黑了他就能去杀那个女人，等天黑了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他等过很多次天黑。
　　每一次夜幕降临他都在等，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动，他不敢动。
　　他愚弄了源典，而源典也愚弄了他。
　　源典想要被救赎，内部有叛徒。
　　救赎之绳吊着他的脖子把他往上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微笑先生把自己吓住了。
　　“什么意思，我根本没和她交锋，凭什么？凭什么！？”
　　他猛地一推桌子，看着那些化妆品轰然倒地。
　　「……」
　　「你是笨蛋吗？斯麦尔。」
　　一个声音毫不留情的嘲笑他。
　　“闭嘴！”微笑先生的思绪很乱。
　　「对，我忘了，祂没给你切太多聪明劲。」
　　镜子里的人唇角下撇，眉头紧锁，眼神却轻轻飘开。
　　「算了，我不是来说这个的。你，现在打开你的监控，看看发生了什么。」
　　微笑先生狼狈地滚回监控台边。
　　他点开监控。
　　游乐场在燃烧。
　　“……怎么会……”
　　「Well，道理很简单，某个傻冒感觉到了惊吓。」
　　「任务完成，她得到她想得到，你失去你该失去的。」
　　“……”微笑先生的脑袋眩晕了片刻。
　　他想说这事不作数。但另一方面，他确实输了，他该体面的认输。
　　“我该怎么办？”他问。
　　「……？」
　　「一个两个可劲儿送，要干正式就没主意了！」镜子里的那个人迅速退去。
　　监控器花掉了一片。
　　微笑先生没等到回答，他一转头，却从镜子里看见个唇角几乎要垮成一条悲伤弧线的陌生人。
　　他猛地退了一大步。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沉入海面，火光越发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