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色》魏丑

20、第 20 章

　　回到申城后，蒋瑛的工作室接到一个大项目，她开始忙碌起来。

　　这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才回家。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爸？妈？"蒋瑛愣住了。

　　蒋父蒋母转过身来。八年不见，他们苍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瑛子，"蒋母走上前，"你可算回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蒋瑛皱眉。

　　"我们来看看你，"蒋父说，"听说你现在过得不错。"

　　蒋瑛冷笑："听说？听谁说的？"

　　"街坊邻居都在传，"蒋母说，"说你在申城当了大老板，买了房买了车。"

　　"所以呢？"蒋瑛问，"你们来干什么？"

　　蒋母搓了搓手："瑛子，你弟弟要结婚了。"

　　"哦，"蒋瑛面无表情，"恭喜。"

　　"女方要彩礼，"蒋父说，"二十万。"

　　蒋瑛明白了："所以你们是来要钱的？"

　　"不是要，"蒋母急忙说，"是借。等你弟弟工作稳定了，就还你。"

　　"借？"蒋瑛笑了，"当年你们把我卖了八千块，现在又来要二十万？"

　　"瑛子，"蒋母红了眼眶，"当年是妈不对。但那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蒋瑛提高了声音，"他死了吗？"

　　"瑛子！"蒋父皱眉，"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蒋瑛冷笑，"爸，你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打我的吗？你还记得我妈是怎么骂我'赔钱货'的吗？"

　　蒋父蒋母沉默了。

　　"蒋瑛。"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蒋瑛转头，看见周厌站在不远处。他快步走过来，挡在她面前。

　　"叔叔阿姨，"周厌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蒋瑛今天很累了。"

　　蒋母上下打量周厌："你是？"

　　"我是周厌。"

　　"周厌？"蒋母想起来了，"就是你当年花八千块买了我女儿？"

　　周厌的脸色变了："阿姨，话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蒋母冷笑，"我女儿现在出息了，你就来巴结了？"

　　"妈！"蒋瑛急了，"你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蒋母提高了声音，"瑛子，你可别被他骗了。他当年就是个穷小子，现在能有什么出息？"

　　"阿姨，"周厌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在申城开酒吧，收入还不错。"

　　"开酒吧？"蒋母嗤笑，"不就是个卖酒的？能赚几个钱？"

　　"妈！"蒋瑛忍无可忍，"你够了！"

　　"瑛子，"蒋母突然哭了，"妈知道错了。当年是妈不对，但你弟弟真的需要这笔钱啊。"

　　蒋瑛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这么多年了，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但此刻，那些被伤害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周厌，"她轻声说，"我们走吧。"

　　周厌点点头，拉着她往小区里走。

　　"瑛子！"蒋母在后面喊，"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蒋瑛没有回头。

　　回到家，蒋瑛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周厌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

　　蒋瑛接过水杯，手微微发抖："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

　　"没关系，"周厌坐在她身边，"我理解。"

　　"周厌，"蒋瑛轻声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周厌想了想："我会帮他们。"

　　"为什么？"蒋瑛抬头看他。

　　"因为他们是你父母，"周厌说，"不管他们做过什么，他们给了你生命。"

　　蒋瑛沉默了。

　　"蒋瑛，"周厌继续说，"我不是劝你一定要帮他们。我只是想说，恨一个人很累。与其恨他们，不如放下。"

　　"放下？"蒋瑛苦笑，"周厌，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蒋瑛摇头，"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我爸打我，梦见我妈骂我'赔钱货'。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们。"

　　周厌抱住她："我知道。蒋瑛，我知道。"

　　蒋瑛靠在他怀里，眼泪掉了下来："周厌，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周厌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蒋瑛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蒋瑛深吸一口气："好，我明天去见他们。"

　　第二天早上，蒋瑛和周厌在酒店见到了蒋父蒋母。

　　"瑛子，"蒋母看见她，眼睛一亮，"你来了。"

　　"嗯，"蒋瑛点点头，"爸，妈，我有话跟你们说。"

　　四人坐下。蒋瑛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蒋母面前："这里有二十万。"

　　蒋母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但是，"蒋瑛按住银行卡，"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蒋父问。

　　"第一，"蒋瑛说，"这钱不是借，是给。但从此以后，我们断绝关系。"

　　蒋母愣住了："什么？"

　　"第二，"蒋瑛继续说，"你们要写一份声明，承认当年把我卖给周厌的事。"

　　"瑛子！"蒋父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蒋瑛平静地说，"二十万，买断我们的关系。"

　　蒋母哭了："瑛子，你不能这样啊！"

　　"妈，"蒋瑛看着她，"当年你用八千块卖了我，现在我给你们二十万，够多了吧？"

　　"瑛子……"

　　"签字吧，"蒋瑛拿出一份协议，"签了字，钱就是你们的。"

　　蒋父蒋母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

　　"好，"蒋父最终说，"我们签。"

　　蒋母还想说什么，但被蒋父拉住了。两人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蒋瑛把银行卡递给他们："密码是我生日。"

　　蒋母接过银行卡，眼泪掉了下来："瑛子，妈对不起你。"

　　蒋瑛没说话，起身离开。周厌跟在她身后。

　　走出酒店，蒋瑛深吸一口气："结束了。"

　　周厌握住她的手："后悔吗？"

　　"不后悔，"蒋瑛摇头，"周厌，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周厌笑了："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手牵着手往前走。

　　一周后，蒋瑛收到一条短信，是蒋母发来的："瑛子，钱收到了。你弟弟的婚事定下来了。妈知道对不起你，但妈还是希望你幸福。"

　　蒋瑛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红了。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

　　周厌走过来，看见她的样子："怎么了？"

　　"我妈发来的，"蒋瑛说，"说我弟弟的婚事定下来了。"

　　周厌抱住她："想哭就哭吧。"

　　蒋瑛靠在他怀里，眼泪掉了下来："周厌，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周厌摇头，"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周厌打断她，"蒋瑛，你已经很勇敢了。"

　　蒋瑛抬起头，看着他："周厌，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周厌笑了："不客气。"

　　处理完父母的事后，蒋瑛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这天晚上，两人在周厌的酒吧里聊天。

　　"周厌，"蒋瑛突然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周厌给她倒了杯果汁。

　　"关于我父母的，"蒋瑛说，"虽然我和他们断绝了关系，但他们毕竟年纪大了，以后怎么办？"

　　周厌放下酒瓶："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蒋瑛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帮他们找个养老院。"

　　周厌看着她："你想照顾他们？"

　　"不是照顾，"蒋瑛摇头，"我只是……不想他们老了没人管。"

　　周厌沉默了一会儿："蒋瑛，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给医院汇款吗？"

　　"为什么？"

　　"因为当年医院帮了我们很多，"周厌说，"虽然念念最后还是走了，但医生们尽力了。"

　　蒋瑛点点头："我明白。"

　　"所以，"周厌继续说，"我想说的是，有些恩情，是要还的。"

　　"你是说……"

　　"我是说，"周厌握住她的手，"如果你觉得应该帮你父母，那就帮。不用管他们以前做过什么。"

　　蒋瑛看着他，眼眶红了："周厌，你不恨他们吗？"

　　"恨过，"周厌说，"但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蒋瑛靠在他肩上："谢谢你。"

　　"不客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蒋瑛突然说："周厌，我想在临川县开一家养老院。"

　　周厌愣了一下："养老院？"

　　"嗯，"蒋瑛点头，"专门收留那些没人管的老人。我父母可以住进去，还有其他像他们这样的老人。"

　　周厌看着她，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很好。"

　　"你觉得可行吗？"

　　"可行，"周厌说，"但需要前期投入。"

　　"钱不是问题，"蒋瑛说，"我这几年攒了不少。"

　　"我也有一些，"周厌说，"可以一起投。"

　　蒋瑛笑了："那我们一起做？"

　　"一起做。"周厌点头。

　　两人碰杯，算是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开始做市场调研。

　　蒋瑛负责政策调研，她联系了临川县的民政局，了解养老院的政策和补贴。周厌负责场地调研，他走访了几个适合做养老院的地方。

　　晚上，两人在酒吧的办公室里整理资料。

　　"临川县的养老院很少，"蒋瑛说，"而且条件都不太好。"

　　"我们可以做一家好一点的，"周厌说，"就叫'念瑛之家'。"

　　"念瑛之家？"蒋瑛愣了一下。

　　"嗯，"周厌点头，"纪念念念，也纪念我们的故事。"

　　蒋瑛的眼眶红了："好。"

　　"还有，"周厌继续说，"我们可以请专业的护工，给老人们最好的照顾。"

　　"对，"蒋瑛点头，"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没人管了。"

　　两人一直讨论到深夜，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一个月后，两人正式注册了"念瑛之家养老院"。

　　养老院的选址在临川县郊区，环境安静，空气清新。他们买下了一栋三层小楼，开始装修。

　　"接下来就是招人了，"蒋瑛说，"我们需要护工、厨师、清洁工。"

　　"我有几个朋友在养老院工作，"周厌说，"可以请他们帮忙介绍。"

　　"好。"

　　两人分工合作。蒋瑛负责装修和采购，周厌负责招聘和培训。

　　装修花了三个月，期间两人经常往返于申城和临川县。

　　"累吗？"周厌问。

　　"不累，"蒋瑛摇头，"想到能帮到那些老人，我就不累了。"

　　周厌看着她，眼神温柔："你真好。"

　　蒋瑛笑了："你也是。"

　　养老院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蒋瑛的父母也来了。看见养老院的名字，蒋母的眼眶红了："瑛子，这是……"

　　"这是养老院，"蒋瑛说，"你们可以住在这里。"

　　"真的？"蒋父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蒋瑛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要帮忙照顾其他老人，"蒋瑛说，"不能白住。"

　　蒋父蒋母对视一眼，点点头："好，我们答应。"

　　养老院的第一批老人有十位，都是临川县的孤寡老人。蒋瑛和周厌亲自把他们接来，安排房间。

　　"老李，"周厌喊了一声，"这是你的房间。"

　　老李今年七十多岁，无儿无女。看见房间，他激动地说："这……这太好了！"

　　"老李，"蒋瑛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老李的眼眶红了："谢谢，谢谢你们。"

　　开业仪式很简单。蒋瑛和周厌剪彩，然后带着老人们参观养老院。

　　"这里是我们的小花园，"蒋瑛介绍，"可以种花种菜。"

　　"这里是活动室，"周厌说，"可以看电视、下棋。"

　　老人们都很高兴，纷纷感谢他们。

　　晚上，蒋瑛和周厌站在养老院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周厌，"蒋瑛突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支持我，"蒋瑛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不会做这件事。"

　　周厌笑了："不客气。"

　　"周厌，"蒋瑛继续说，"我想和你结婚。"

　　周厌愣住了："什么？"

　　"我说，"蒋瑛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和你结婚。"

　　周厌看着她，突然笑了："好。"

　　"真的？"

　　"真的，"周厌点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蒋瑛扑进他怀里："我爱你。"

　　"我也爱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享与你
《好运来》
——致我的魏丑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