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色》魏丑

18、第 18 章

　　2025年12月23日，申城。

　　蒋瑛站在酒局包厢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这是她今年数不清参加过多少次的商务酒局，客户是申城一家外企的高管，点名要她这个首席翻译作陪。

　　"蒋小姐，"张总端着酒杯走过来，"再喝一杯？"

　　蒋瑛看着杯中的红酒，胃里一阵翻涌。她已经喝了三杯，再喝就要醉了。

　　"张总，"她勉强笑了笑，"我真的不能喝了。"

　　"最后一杯！"张总把酒杯塞到她手里，"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蒋瑛没办法，只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红酒滑过喉咙，烧得她胸口发烫。

　　"好酒量！"张总拍手，"再来一杯！"

　　"抱歉，"蒋瑛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她快步走出包厢，扶着墙往洗手间走。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低声道，"喝太多了。"

　　走到拐角处，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小心。"

　　这个声音。

　　蒋瑛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周厌。

　　八年了。他比记忆中更成熟，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他穿着黑色西装，衬衫领口微敞，。

　　"周厌？"蒋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厌也愣住了，手还扶在她的胳膊上："蒋瑛？"

　　两人对视了几秒。蒋瑛突然甩开他的手："放开我。"

　　周厌松开手，后退一步："你喝多了。"

　　"不用你管。"蒋瑛转身要走，但脚下一软，又差点摔倒。

　　周厌再次扶住她："我送你回去。"

　　"我说了不用！"蒋瑛提高了声音，"周厌，你以为你是谁？八年不见，现在突然出现，凭什么管我？"

　　走廊里有人看过来。周厌皱了皱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你想在哪里说？"蒋瑛冷笑，"周厌，你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

　　"蒋瑛……"

　　"你消失八年，"蒋瑛的声音带着哭腔，"连个消息都没有。现在突然出现，凭什么还来管我？"

　　周厌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蒋瑛挣扎，"放我下来！"

　　"别动，"周厌的声音很冷，"除非你想让所有人都看见。"

　　蒋瑛僵住了。周厌抱着她，大步走向电梯。电梯里，两人都没说话。蒋瑛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

　　八年了，这个味道一点都没变。

　　电梯到了一楼。周厌抱着她走出酒店，拦了辆出租车。

　　"你家在哪？"他问。

　　蒋瑛报了个地址。出租车开动后，两人都沉默着。

　　"周厌，"蒋瑛终于开口，"你这八年去哪了？"

　　"深圳，"周厌说，"后来来了申城。"

　　"做什么工作？"

　　"开酒吧。"

　　"酒吧？"蒋瑛有些惊讶，"你开酒吧？"

　　"嗯。"

　　"叫什么名字？"

　　周厌沉默了一会儿："'念念'。"

　　念念。蒋瑛的心猛地一颤。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轻声问。

　　周厌没回答。出租车停在蒋瑛家楼下。周厌付了车钱，扶她下车。

　　"我自己能行。"蒋瑛推开他。

　　"别逞强。"周厌坚持扶着她。

　　两人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蒋瑛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厌的呼吸。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电梯按钮，侧脸线条紧绷。

　　"周厌，"她突然说，"你还恨我吗？"

　　周厌转头看她："恨你？"

　　"当年，"蒋瑛低下头，"我没能救念念。"

　　"不是你的错。"周厌的声音很平静。

　　"那是谁的错？"

　　"我的。"周厌说。

　　电梯到了。蒋瑛拿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她转身看着周厌："要进来坐坐吗？"

　　周厌犹豫了一下："不了，你早点休息。"

　　"周厌，"蒋瑛叫住他，"我们还能见面吗？"

　　周厌看着她，眼神复杂："蒋瑛，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蒋瑛说，"但我想见你。"

　　"为什么？"

　　"因为……"蒋瑛咬了咬嘴唇，"因为我想知道你这八年过得好不好。"

　　周厌沉默了一会儿："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蒋瑛笑了笑，"晚安，周厌。"

　　"晚安。"

　　周厌转身离开。蒋瑛关上门，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八年了。她以为她已经忘了周厌，但今天见到他，她才明白，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第二天早上，蒋瑛醒来时头痛欲裂。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昨晚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醉酒，摔倒，周厌。

　　周厌真的出现了。

　　蒋瑛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地图，搜索"念念酒吧"。

　　搜索结果很快出来：念念酒吧，位于申城酒吧街，评分4.8分。

　　她点开详情页，看到了几张酒吧内部的照片。装修很精致，复古风格，墙上挂着一些黑白照片，但因为像素太低，看不清是什么。

　　蒋瑛关掉地图，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今天下午的会议取消，我有事。"

　　助理很快回复："好的，蒋总。"

　　蒋瑛起床洗漱，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白色T恤和牛仔裤。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岁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

　　"周厌，"她对着镜子轻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下午四点，蒋瑛来到了酒吧街。

　　念念酒吧在街角，门面不大，但很显眼。门口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念念"两个字，字体很漂亮。

　　蒋瑛推开门。酒吧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服务员在打扫卫生。

　　"抱歉，"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我们晚上七点才营业。"

　　"我找人，"蒋瑛说，"周厌在吗？"

　　女孩愣了一下："你找老板？"

　　"对。"

　　"老板还没来，"女孩说，"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私事。"蒋瑛说。

　　女孩犹豫了一下："那你要不在这等会儿？老板一般五点左右来。"

　　"好，谢谢。"

　　蒋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给她倒了杯水。她环顾四周，发现墙上挂满了照片。

　　她走过去看。照片里都是同一个人——周念。

　　有周念小时候的，有她上学的，还有她用手语比划"我爱你"的。每一张照片都笑得灿烂。

　　蒋瑛的眼眶红了。她轻轻抚摸照片上女孩的脸："念念……"

　　"她很喜欢你。"

　　蒋瑛猛地回头。周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袋东西。

　　"你来了。"他说。

　　蒋瑛擦了擦眼角："嗯。"

　　周厌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桌上："吃点东西吧，你昨晚喝多了，胃应该不舒服。"

　　蒋瑛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粥和小菜。

　　"谢谢。"她轻声说。

　　周厌在她对面坐下："找我什么事？"

　　"我想看看念念的照片。"蒋瑛说。

　　周厌点点头："看吧。"

　　蒋瑛继续看墙上的照片。有一张特别吸引她——周念站在一个蛋糕前，笑得特别开心。

　　"这是她几岁？"蒋瑛问。

　　"十二岁，"周厌说，"她生日那天。"

　　"我记得，"蒋瑛笑了笑，"那天我教她做数学题，她做对了，特别高兴。"

　　周厌也笑了："嗯，她很喜欢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蒋瑛突然问："周厌，你这八年，有没有想过我？"

　　周厌看着她，眼神复杂："想过。"

　　"那为什么不联系我？"

　　"因为……"周厌移开视线，"我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蒋瑛苦笑，"周厌，你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

　　"我每天都在想你，"蒋瑛说，"我找遍了临川县，问遍了所有认识你的人，但没人知道你去哪了。我甚至去派出所查过，但你的户口还在临川县，什么都没变。"

　　周厌沉默了。

　　"周厌，"蒋瑛继续说，"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蒋瑛，"周厌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配爱你。"

　　"什么？"

　　"我不配，"周厌重复道，"蒋瑛，你看看你现在。你是首席翻译，有自己的工作室，生活富足。而我呢？我只是个开酒吧的。"

　　"那又怎样？"蒋瑛皱眉，"我不在乎这些。"

　　"但我在乎，"周厌说，"蒋瑛，我不想拖累你。"

　　"周厌！"蒋瑛急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八年前你就这么说，现在还是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

　　"不是！"蒋瑛站起来，"周厌，你到底要自卑到什么时候？"

　　周厌也站起来："蒋瑛，我们别吵了。"

　　"好，"蒋瑛深吸一口气，"不吵。周厌，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还爱我吗？"

　　周厌看着她，眼神温柔："爱。"

　　"那就够了。"蒋瑛笑了。

　　晚上，酒吧开始营业。客人陆续进来，音乐响起，气氛热闹起来。

　　蒋瑛坐在吧台，看着周厌调酒。他动作很熟练，手指修长，侧脸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老板，"一个女客人走过来，"给我来杯'念瑛'。"

　　"好的。"周厌开始调酒。

　　女客人看着周厌，眼神暧昧："老板，今晚有空吗？"

　　周厌头也不抬："抱歉，没空。"

　　"别这么冷淡嘛，"女客人笑着说，"我出双倍价钱。"

　　蒋瑛愣住了。价钱？什么意思？

　　周厌把调好的酒推给女客人："您的酒。"

　　女客人接过酒，凑近周厌："老板，考虑一下？"

　　周厌后退一步："抱歉，我真的没空。"

　　女客人撇撇嘴，拿着酒走了。

　　蒋瑛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周厌还在酒吧做"鸭"？

　　她想起昨晚周厌穿着西装，想起女客人说的"价钱"。

　　蒋瑛的心揪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周厌这八年一定过得很苦。

　　"周厌，"她轻声叫他。

　　"嗯？"周厌走过来。

　　"那个女客人……"蒋瑛犹豫了一下，"她刚才说的'价钱'是什么意思？"

　　周厌的脸色变了："你听到了？"

　　"嗯，"蒋瑛点头，"周厌，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在做……那种工作？"蒋瑛小声问。

　　周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笑了："你觉得我是'鸭'？"

　　"我……"蒋瑛的脸红了，"我只是猜测。"

　　周厌凑近她，声音很低："如果我是，你会怎么样？"

　　蒋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加速："我……我会包养你。"

　　周厌愣住了："什么？"

　　"我说，"蒋瑛认真地看着他，"我会包养你。周厌，我不想你再做这种工作了。"

　　周厌看着她，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蒋瑛皱眉。

　　"蒋瑛，"周厌擦了擦眼角，"你真是太可爱了。"

　　"什么？"

　　"我不是'鸭'，"周厌笑着说，"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那刚才那个女客人……"

　　"她只是来搭讪的，"周厌说，"很多女客人都会这样。"

　　蒋瑛的脸一下子红了："那你说'念念'是为了纪念念念……"

　　"对，"周厌点头，"也是为了记住你。"

　　蒋瑛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居然误会周厌是做"鸭"的，还说要包养他！

　　"不过，"周厌突然说，"你的提议挺有意思的。"

　　"什么提议？"

　　"包养我。"周厌笑着说。

　　蒋瑛猛地抬头："你……"

　　"蒋瑛，"周厌的声音很认真，"如果你真的想包养我，我可以考虑。"

　　"周厌！"蒋瑛急了，"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周厌说，"蒋瑛，我们重新开始吧。"

　　蒋瑛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周厌重复道，"我们重新开始吧。"

　　蒋瑛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突然笑了："好。"

　　周厌也笑了。他凑近她，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一言为定。"

　　蒋瑛回吻他："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享与你
《爱情讯息》
——致我的魏丑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