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想家了 ...
-
寨子有个传统,每到过节的时候都要举办很大规模的庆祝仪式,寨子上的人靠山吃山,许多人都是在寨子里从小长大的,对凤翔山有独特的眷恋。
沈惊寒与谢疏影有幸也参与这个活动,作为谢典这位座上宾的附属,其他几人的待遇自然也不差。
谢疏影好巧不巧,就被分坐在秦三旁边,其间没少被白眼。
“莫名其妙....”谢疏影喝下一口山上清泉水酿的桑葚酒,入口清甜,而后能感觉到涩口的辣从舌根蔓延。
她瞥了眼对面安坐如山的沈惊寒,这人倒是清闲,身边还坐了看起来喜静的男子,两个人一句话不说,一个吃水果,一个埋头喝酒。
反倒是香连,瞧着心情极好,她身边的谢典已经喝得脸色通红,正笑眯眯地对着她说什么,应是笑话。
因为谢疏影在香连脸上看到了几分喜色,不似作假。
宴席进行到一半,谢疏影见场上不少人都已经喝醉,心道这桑葚酒可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厉害许多,万万不能贪杯了。
她瞧见沈惊寒还是一副清醒的模样,于是站起身,从最外侧绕到他身边,悄眯眯地坐下,低声问:“这宴席何时结束?”
沈惊寒把一盘糕点推到她面前:“要看大当家心情如何。”
谢疏影闻言,也跟着他一起观察座上的香连。
她一手支撑着下巴,侧耳聆听谢典投同她讲的故事。
“我瞧着她心情一般,刚开席时还好,这会儿不大行了。”
“嗯,说得好,喝酒。”沈惊寒做势就要给她敬酒,谢疏影马上躲开,这冷面煞星敬来的酒她可受不住。
别刚刚喝下去,报应就来了。
“不喝。”她拒绝。
沈惊寒没动,“从前你一人在酒楼,我观察过,你的酒量很好,一人足可喝一整壶酒,今日是装什么矜持?”
谢疏影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一时间又觉得生气,这人什么时候开始跟踪自己的?难道比自己想象之中还早?
不讲武德,堂堂君子却喜欢用这些下流手段。
谢疏影心中鄙夷,又不好意思直说,只能拐弯抹角:“我是怕沈大人在酒中下毒。”
“还是你谨慎啊。”沈惊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自顾自把酒喝了,又把空荡的酒杯展示给谢疏影看,就像是在说,看吧,没毒。
是你揣度我,小人也。
“罢了,喝你一杯酒也无妨。”
谢疏影面子上过不去,问沈惊寒要酒,他却不愿意给了。
“你这么记仇?”
沈惊寒摇摇头,“并非如此,只是怕你被毒死。”
“......”
回旋镖打得可真快哈。
谢疏影懒得再和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说话,她站起身,走到寨子外边吹风。
夜里山上要冷一些,她穿得一身衣裳抵不住风,没一会儿就将她吹得鼻子通红,正想借此清醒,就见有些眼熟的男子朝她这边走来。
她想了一秒,哦,是方才坐在沈惊寒身边的男子。
“你就是谢姑娘?”
谢疏影眉头一皱,“公子怎知我的姓名?”
阿光腼腆一笑,“我是这山上的二当家,你可以喊我阿光,这是大当家为我起的名字。”
提起香连时,阿光连脸色都变得不太一样,有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柔软温度。
谢疏影心中疑惑,能让香连起名字,那说明阿光和她认识时年纪不大,甚至说现在看上去也不像年长的人。
说不定比自己还小呢。
小孩一样的人,可就当上二当家了?
“姑娘的房间住得可舒服?若是哪里有需要,尽管找我说。”
阿光表现得大方从容,倒真像这山上的管事人,谢疏影对他留了几分心眼。
“住着十分好,不用二当家费心,怎得之前上山未曾看到二当家?”
提起这事,阿光愣了愣,眼神一时间晦暗不清,但又很快恢复正常。
“我前些时日,受了伤,在屋子里待得不耐烦,今日宴席,刚好也能喘口气,解解乏。”
“原来如此。”谢疏影点点头,心中了然,又问:“二当家伤势如何?夜里寒凉,莫要再站在这里吹风了。”
假客套一下谢疏影还是会的,她希望阿光识趣一些,不要在这里纠缠她。
她跟土匪没什么好讲的。
此番上山比她想象中轻松许多,但并不意味着这是件好事。
龙潭虎穴,她轻轻松松就踏进来,很奇怪,这更像是个让人捉摸不定的陷阱。
香连这个女人如此,现下阿光给她的感觉也是如此。
谢疏影不由得联想起寨子所谓的倚仗究竟是什么人。
那个人说不定也已经摸清楚自己的动向了。
“没什么大碍,倒是姑娘,为何在这里暗自神伤?”
谢疏影眼皮一垂,“想家了。”
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有点怀念从前的生活了。
一场穿越毁了她的一切,又把她打碎重组起来。
“你不是平州人?”阿光有些惊讶,因为他听谢疏影讲话,口音完全没问题。
平州地处中原辖区,她也长着一张淡雅好看的脸。
只不过眼睛太灵动,衬得整个人不那么沉稳了。
但依然好看。
“是啊,只不过许久没回自己家,有些想念家中老母罢了。”
谢疏影想让这个话题快点过去,为此不惜搬出那个总对她絮絮叨叨的人。
现在也见不到了。
“姑娘不要伤心。”阿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戳了眼前人的痛点,于是从腰间摘下一条穗子。
金黄色的穗子,顶部还挂着一片金子做的银杏叶。
“保平安的,你平安,你的家人也能免去记挂之苦。”
谢疏影看着阿光献宝似的奉上穗子,随即一笑。
“这东西你已经带了许久吧,就这样送我,不心疼?”
阿光挠了挠脖子,有些不好意思:“送给客人,自然不心疼。”
他都这么说了,谢疏影也不好再推拒,拿起东西挂在自己腰上,还问了一嘴:“好看?”
“好看,跟姑娘很合适。”
送了礼物后阿光亲自把谢疏影送到房间,他折返宴席的地方,人已经散了大半,香连和沈惊寒都不知所踪,秦三已经喝得烂醉。
阿光没有犹豫,返回自己的住处,洞里候着几个人,都是生面孔。
“你们就是新来的?”
其中一个人回答:“回二当家,我们是新一批鹰眼。”
所谓鹰眼,也就是探子。
阿光养过不少探子,但因为各种原因,这种人折损比较高,需要时时补货才行。
这三个人就是供给方新给他补的货。
“方才与我说话的女人,你们去查查她的身份,若有什么不对的,立刻报上来给我。”
“是!”
山的另一头,刚刚出现在阿光处的鹰眼已经站在香连身边。
“他让你们去查人?”
“是,二当家点名要查那个姓谢的女人。
“他倒是心急,我的话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香连的声音很冷,几个鹰眼听后都低着头,生怕一不小心火就发到自己头上来。
“查,既然他想,那就随他去,消息要先报到我这里,我来决定让他知道多少,明白吗?”
“属下明白。”
“好了,你们下山去吧。”
沈惊寒不当值的这段时间,为了防止露馅,官府早已准备好了假的沈惊寒补上知府的空缺。
空缺每日只需要整理文书,偶尔解决问题,维持整个平州衙门的正常运作即可。
若是有什么突发意外,还有李公公的人会帮着解决。
那日救下的女子已经痊愈,只是对从前的事还有些阴影,多次提出想要离开。
因为她已经死去的女儿还埋在青州。
她什么都不想,只想回去陪着女儿。
乐儿苦口婆心地劝,无论如何,都得等姑娘和大人回来后才能决定。
好在这女子是个明事理的,知道后没什么意见,只是掰着指头数日子,期盼沈惊寒与谢疏影早些回来。
“咱们在山上待几日了?”
沈惊寒翻开铺子查了查,“半月有余。”
“大人,您和谢姑娘所说的幕后操纵之人,为何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谢疏影就抬手给他一个爆栗。
“真那么容易出现就好了,还用我们在这里胆战心惊地等?”
郑奇捂着脑袋,没敢反驳,只是幽怨地看着沈惊寒。
沈惊寒耸耸肩,表示面对谢疏影,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谁都惹不过她。
“照常理来说,谢典已在京城消失这样久,不可能没被察觉。”
沈惊寒一边下棋,一边推测。
谢疏影落下一枚白子,“谢典此番行动,有人知晓,但兴许还在观望,他究竟可不可用。”
皇帝办事应是最谨慎的,任用谢典一事应该无人知晓。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是皇帝身边的消息,拿银子也不一定买不到。
身居高位之人往往容易一叶障目。
皇帝拿朝堂当自己的棋局,拿忠心耿耿的官员当作博弈的棋子。
却不曾想过,万一他治下的臣子,其实并非想象中那样恭谨顺从呢?
有多少人想让皇帝死?
恐怕也有很多,只是没人敢表露罢了。
“户部尚书?”沈惊寒又落一子,输了。
二人整理棋盘,谢疏影问:“你对那户部尚书有多少了解?”
沈惊寒摇摇头,“我与他几乎没见过面,这事,你倒不如问一问郑奇。”
郑奇自小是在京城长大的,在成为他的心腹之前,一直像条赖皮蛇一样为京城中的贵人做事。
好坏都做过,碰到沈惊寒时才算是遇到了名主。
由此改头换面,发誓只追随他一个人。
“户部尚书,明妃的兄长,周覃。”
郑奇也拉个椅子,顾不上规矩,大大方方坐在二人身边。
“周大人为官数载,明面上可指摘的地方不多,他为人宽和,且治下有方,算是个好官。”
“因为性子太过刚直,时常惹得陛下不悦,但也未苛责。”
听着郑奇这番话,谢疏影心中有了计较。
“你的意思是,他是个顶好的清官?”
郑奇摇头,“姑娘,只是表面上来看,至于私底下如何,属下不知情。”
他看了看房梁,又想到什么:“对了,他似乎与另一位大人有过争执。”
“谁?”沈惊寒发问。
“礼部郎中,具体叫什么名字,属下记不太清。”
沈惊寒全程都在思考,如果真按郑奇说的那样,周覃太完美。
可他那种性子,怎么能容下谢典在户部呢?
谢典圆润得抓都抓不住,周覃该讨厌这种人才是。
怎会放任他做到户部主事,整日在眼前晃悠,不碍眼吗?
他和谢疏影对视,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疑惑。
谢疏影扔下手中的几枚棋子。
“失陪,我去找谢典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