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乱下我和知府联手了》叹喜

13、第十三章

　　谢疏影猛地睁开双眼，一下就明白眼前的人是谁。

　　凤翔山的二当家，阿光。

　　原来阿光没死？

　　她还以为那日官兵上山后，容易冲动的阿光就已经在山口处被斩杀。

　　统计尸体时，有找到几具被烧成黑色的，身形与阿光差不多。

　　她就以为，阿光早早就把性命留在了山上，却不承想他还活着。

　　原本紧张的心稍稍放下一点，谢疏影能感受到阿光的愤怒。

　　也能感觉到，他似乎比几个月前成熟了许多，连带着声音都有了变化。

　　很沙哑，不似以往那么清亮了。

　　“她呢？”

　　阿光又质问。

　　谢疏影立即明白阿光口中的人是谁。

　　于是她话音一转，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节哀，大当家已经去了。”

　　死在自己怀里，服毒自尽。

　　从前阿光没给自己用上的毒丸，了结了香连的性命。

　　阿光身形一震，瞬间拔刀卡在谢疏影脖子上。

　　刀剑无眼，边缘十分锐利，谢疏影一动不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光，你想取我性命，可以，但若是我死了，她就能回来吗？”

　　“你杀了我，会被官府捉住。”

　　而像他这样的土匪头子被官府捉住后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枭首示众。

　　将脑袋挂在城门上几月都不放下，就是为了警醒存了作乱心思的人。

　　原本那统领当时也想将香连的尸首运回京城，打算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还是谢疏影几番周旋，最后在回程的马车上以尸首过多，影响速度为由，将香连的遗体连同其余人扔到了荒郊野岭。

　　留个全尸总比身首异处来得好。

　　就是不知道，她何时才能得到安宁。

　　回到沈府后的许多个日夜，谢疏影都会做噩梦。

　　梦的内容很杂乱，有青州女人的哭诉，也有穿越前零碎的记忆，还有香连像鬼魂一样的质问。

　　谢疏影因此难受了许久，她也曾反思，自己为何会因为一个恶贯满盈的土匪头子黯然失色。

　　但她不断回想起那日的场景，又想起香连曾与她说过的话。

　　她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

　　她看起来就不像是寨子里出生的人。

　　透过秦三就能看出来，这寨子里依旧看重成年且有武力的男子。

　　可香连竟然稳坐大当家之位，就连阿光也是对她服服帖帖。

　　秦三敢怒不敢言，终究是老实的。

　　节点，她一定漏算了什么重要节点。

　　答案一定就在其中，可究竟在哪里呢？

　　“你不会以为这样说我就不动你？你该知道的谢姑娘，你们上山时动机不纯，你们早就该死。”

　　说到底，还是你们一群人毁了我们的安宁。

　　阿光恨得牙都快咬碎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短短一段时日事情就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甚至开始后悔，那日要是没被香连的人误伤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让谢疏影等人有机可乘，也不会让那么多人丢掉性命。

　　进城之前，他还幻想过香连是不是还活着，只是藏起来了。

　　她那么聪明，机关算尽，怎么会放弃生的可能呢？

　　要死也该是自己死才对。

　　可刚刚听见谢疏影说她死了。

　　阿光这才发现自己头都是晕的。

　　从小到大，他没想象过香连离开自己后会是什么样。

　　“我人就在你手里，你想杀便杀，只是杀我之前，希望你能想一想，大当家她为什么一定要死。”

　　她毫无眷恋地赴死，是因为谁？

　　还不是因为你和山上的其他人。

　　否则以香连的手段，可以找到替罪羊。

　　但她没这样做，她只想一切尘埃落定。

　　香连死了，阿光也死了。

　　真正的阿光就可以用一个新的身份活下去。

　　寒朝有太多大山名川，香连也想让阿光去看一看。

　　谢疏影话音刚落，阿光手中的剑就又用力几分，鲜血瞬间渗出来。

　　“你还敢提她！都是你们把她害死了。”

　　阿光咬牙切齿，隔着面罩，谢疏影依然能感受到他淬毒一样的目光。

　　脖颈传来的疼痛愈演愈烈。

　　她脸色一白，艰难地抬眸去看阿光，“动手吧。”

　　不过是一死。

　　僵持了片刻，眼看着剑刃划出的痕迹越来越大，阿光手腕一抖，咣当一声，武器掉在地上。

　　他从腰间束带里拿出一块白布按在谢疏影身上。

　　“按紧了！你还有用，我先留着你一条命！”

　　阿光将头扭在一边，终于肯摘下遮挡面容的黑色斗篷与面罩。

　　熟悉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

　　谢疏影瞧着他消瘦了不少，再没有之前在山上那种风光霁月的样子，想来是下山的日子过得辛苦。

　　她一手捂着脖颈，另一手在身上找东西。

　　片刻，她将属于香连的那根银钗递到阿光手上。

　　“这是我在山上捡到的，尸体留不住，只留下这个，这对她很重要吧，我见她一直戴着，宝贝得很。”

　　心情不好时会摘下，但赴死前又特意戴上，应该不是身外之物。

　　沈惊寒连着几日都没怎么合眼，衙门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偏偏谢疏影还在这个关口消失。

　　他愁得连头发都白了几根，看得郑奇也跟着一直焦心，到处派人找谢疏影，可始终都找不到人。

　　算着时间，三日不见，生还的可能性已经不大。

　　“大人，有人要见您，是个生面孔。”有人跑进来汇报。

　　“带进来。”沈惊寒揉了揉眉心，他本不想见任何人，但若是和谢疏影有关呢？

　　他不想放弃任何可能。

　　这几日不见那个总是笑意盈盈的女人，他心里一点都不踏实。

　　甚至开始后悔那日在山上，不该吼她，不该冲她发脾气。

　　也不该因为心疼她劳累，所以为她放了几日假。

　　早该找人暗地里跟着她的，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阿光依然裹得很严实，郑奇警惕地瞥他一眼，退出门后又把门戴上。

　　“在找谢姑娘？”

　　阿光十分自然地坐在沈惊寒方才坐过的凳子上，全然没有犯人的自觉。

　　沈惊寒早在他进门时就已经认出来了，惊讶于阿光活着的同时，他也明白了谢疏影一定在她手上。

　　“二当家好气魄，寻仇找我即可，何必把气撒在疏影身上？”

　　关心则乱，称呼脱口而出，阿光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还没听过沈惊寒这样喊人。

　　在山上时这人就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谁都不热切。

　　好像瞧不起一切。

　　阿光不大喜欢他。

　　“沈大人倒是关心谢姑娘。”阿光说着风凉话。

　　“二当家大可直说，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可以付出很大的代价换取谢疏影平安，这是沈惊寒在心中认为自己欠她的。

　　“我想要的东西很多，你给得起吗？”

　　阿光的语气很冲，连一点好脸色都不愿意给沈惊寒。

　　“二当家不说，我怎么知道能不能给得起？”

　　阿光见状也不再和他打太极，他伸手敲了敲桌子，声音清晰：“我要你想办法找人送我进京，至于之后我做什么，都和你无关，你不能干涉。”

　　他说了一半，看到沈惊寒那张一如既往冷淡的脸，又继续：“我已经在她体内下了毒蛊，解药在我事成后自会有人送来，可你若是变卦，谢疏影必死无疑。”

　　在阿光说进京时沈惊寒就已经觉得不对，短短地思考几秒，他意识到阿光想要报复的人不是自己也不是谢疏影。

　　而是京城里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九五之尊。

　　对于阿光反叛心思的惊讶倒是没有多少，毕竟他本就是凤翔山的人，算是反贼。

　　拿皇帝当仇人也很正常。

　　更让沈惊寒觉得荒谬的是，阿光竟然觉得仅凭他一个人就能完成复仇。

　　更何况，这个复仇本身就是非正义的。

　　“我可以帮你，但你的目的，恕我直言，恐怕是痴心妄想。”沈惊寒毫不犹豫地戳破虚假的幻影。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可香连她就活该去死吗？”

　　那将她当作一切的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继续苟活在世上呢。

　　这句话触碰到了沈惊寒的敏感思绪，他眼睛稍稍睁大了些，神色晦暗。

　　“活该？本官问你，她可是无辜之人，这么些年经营凤翔山，她手上沾了多少百姓的血？”

　　沈惊寒一个拂袖也坐下，语气冷硬：“那些百姓不无辜？那些百姓也是活该？”

　　见阿光脸色不好，沈惊寒缓了缓，语气也带上劝告的意味：“我说这些，本意不是为了嘲讽你，也不是为了在香连死后还咒骂她，而是想劝你，不要再无谓送死。”

　　沈惊寒今日可算知道了，为何阿光是二当家，为何香连才是能掌控整个凤翔山的人。

　　若是真让阿光这个莽撞之人掌权，凤翔山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愚蠢，冲动，年轻气盛，都是死死印在阿光身上的标记。

　　“不用你假惺惺！”阿光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态度虽然不好，但已经没了刚刚那会儿的嚣张气焰。

　　他当然知道香连算不算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他和香连都是死后会被世人唾骂的土匪。

　　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

　　可人就贵在有一颗心，无论如何，香连对自己是实打实的好。

　　阿光绝不想独活，在死之前哪怕能为香连出一口气都行。

　　赴死的心有了，只差一人为他铺上一条必死的路。

　　阿光不像香连一样从前总和官场之人打交道，他没什么人脉，从前都仰仗香连。

　　所以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人，只有谢疏影和沈惊寒。

　　谢典看着就一副小人样，他没办法信任。

　　“我意已决，此番不会拖累你，我专心做自己的事，你安心等着解药即可。”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沈惊寒不再坚持。

　　“我答应你，后日傍晚之前，拿谢疏影来换入城的牌子。”

　　“多谢沈大人。”

　　阿光返回竹屋，这才又想起来，问一问香连在最后时刻有没有说什么重要的话。

　　他一直都觉得香连有秘密瞒着，但找不到。

　　“说过，前两个字听不清，最后一个字很清楚，画。”

　　“画？”

　　阿光脑海中迅速闪过从前的点点滴滴，凤翔山上有许多人为修葺的山洞。

　　自然形成的也有许多。

　　沉思几秒，阿光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她这个人从前最爱去山上一个地方。”

　　也是个洞口。

　　“山上？你是说她很爱去窑洞？”

　　谢疏影的精神也跟着好起来。

　　窑洞....画...

　　她一下就想到自己之前买下的那块图腾画。

　　会和香连有关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