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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问道无情 修无情道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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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敛霜无视乐闻骁的情绪,让商玉锦抱着他荡秋千。
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幼时的他是在无数的功课中度过的。脊椎受损,双腿残疾,被送进疗养院后,他也看到过和这个一样的秋千。
疗养院里有一个傻子天天跟在他身边,他趁护工不在,叫那个傻子把他抱上秋千。
他在秋千上坐好,双手握住麻绳。傻子绕去他身后,帮他推秋千。
一开始还很好,他被清风拂面,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后来,傻子越推越快,可他的下肢根本不能发力。惯性作用,他的下半身从秋千上飞出,连带着他整个人从秋千上重重滑落。
沈敛霜白嫩的掌心被粗劣麻绳磨破,后脑磕在地上。
秋千下的地面小石子众多,他手掌被尖锐的石砾划破,白蓝条纹下的腿部流出的血液洇湿了布料。
后续的嘈杂,沈敛霜不愿再想。
沈敛霜回神,双手抓住麻绳,眉眼舒展,心情如那时一样明媚。
商玉锦一手抱住他,一手握住麻绳。
暖白、指节分明的手扣住沈敛霜腹部,沈敛霜腰间泛起些许痒意。沈敛霜皱起眉,想让商玉锦把狗爪子拿下去,最后还是被秋千吸引。没说什么,更没注意到商玉锦忍耐的表情。
坐垫柔软舒适,有点肌肉感。总体来说,商玉锦是一个完美的人肉坐垫。
沈敛霜看向乐闻骁,示意乐闻骁去后面推他们。
秋千荡起,不停穿过纷飞的梨花。有那么一瞬间,秋千与梨花仿佛融为一体。
上升的过程中,有只手扣着沈敛霜;下降的过程中,有具躯干撑着沈敛霜。
沈敛霜畅快地在空中荡来荡去,眼尾染上笑意。
直至玩得厌烦,沈敛霜才叫乐闻骁停下。
艳阳高照,缕缕阳光透过梨树枝头,打在地上,在平坦的地面印出梨花的影子。
沈敛霜被商玉锦抱起,他四下看了看,吩咐商玉锦抱他去冰湖。
沈敛霜眼神狡黠地挂在商玉锦身上,心中憋着什么大招般瞟了乐闻骁一眼,让乐闻骁去拿渔具。
冰湖四周鲜有人来,庭阶上堆满厚厚的积雪。
结上厚冰的冰湖旁有一座凉亭,亭内有一个梨花木制的躺椅。其上,镶嵌的红宝石火彩曜曜,铺展的洁白狐狸毛随风摇晃。
商玉锦步履平稳地踩上积雪,一步一个深坑。
沈敛霜对近在眼前的躺椅望眼欲穿。他被抱得腰酸背痛,一到躺椅面前,他就让商玉锦把他放在躺椅上。
商玉锦抱他抱得稳是稳。就是,商玉锦一只手紧掐他的背,另一只手环握他了无知觉的大腿,他的腰悬在空中,一颤一颤的。
一开始还能接受,后面就越来越酸痛。
他的背也是,不知道商玉锦是吃什么长大的,手劲那么大,掐得他生疼。
他本来是看商玉锦虚弱,想让商玉锦负重前行,变得更弱,没想到倒霉的却是他。
沈敛霜墨眸中翻涌着怒火。看着脸色微白,额角没有一滴汗珠的商玉锦,沈敛霜怒意更甚。
沈敛霜加重呼吸,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正好看到乐闻骁抱着渔具,走下阶梯。庭阶上,还有一个和他之前坐的一样精致的轮椅。
不愧是他最好的弟子,真懂他。他祝商玉锦一辈子得不到主角受,其他受也得不到。
这样想后,沈敛霜心情总算变好。
沈敛霜接过乐闻骁带来的鱼竿,漆黑的眼中倒映着镶金嵌玉的精美鱼竿。沈敛霜淡声吩咐,“小玉,去凿个洞。”
钓鱼,是有他厌恶的人带他做过这件事,但他并不介意“钓鱼”这件事本身。
商玉锦拿起乐闻骁放在地上的锥子,走向凉亭附近的冰面。
商玉锦手拿冰锥,手臂高高扬起。
商玉锦的手刚要挥下,垂眸、正在挑选浮标的沈敛霜慢声制止,“等下,用你手凿。”
沈敛霜慢条斯理地拾起红缨凤尾毛,眼神细细打量,嘴角扬起充满恶意的笑。
商玉锦手握成拳,一下一下,用力地砸向冰面。
许久,商玉锦双手被冻得通红,指关节处烂肉成泥,渗出血液。
厚厚的冰面只被击出薄薄一层冰沙,更深处纹丝未动。
沈敛霜拿起乐闻骁沏的热茶,小口酌饮。
橙红的太阳从正中移至西边,淡紫色的夕阳染遍西边的云朵。
顽固的冰面至少还有一半没有被凿开。沈敛霜想钓鱼的心情,已经从舒缓,变为急迫。
沈敛霜抓过锥子,朝商玉锦的方向投掷。
铁制的锥子飞向商玉锦,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泛着白光的尖端擦过商玉锦鞋尖,深深扎进冰面。
“算了算了,快点把冰凿开,好心情都被你败光了。”沈敛霜撑起身,表情不爽地指责商玉锦。
有了锥子,商玉锦如鱼得水,很快就凿好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坑。
乐闻骁在钩子上挂上饵料,沈敛霜抬手一甩。
鱼竿跳动,鱼钩与浮标精准掉进水坑中。
沈敛霜支着鱼竿,脸上是自然流露的轻松与惬意。
商玉锦回到沈敛霜身旁,站定。
沈敛霜无所事事地牵过商玉锦的手。他正常体量的手在商玉锦手旁显得有几分娇小。沈敛霜抓起商玉锦的手指,眸中映出血肉模糊的指关节。
沈敛霜含住一口气,轻轻吹在商玉锦手上。被冻得通红的手指微微瑟缩,沈敛霜强硬抓着。
“痛吧?我帮你捂捂。”沈敛霜将他原先抱着的暖炉塞进商玉锦手中,双手捏住商玉锦的手,不许商玉锦放开。
冻伤后快速接触热源,手不残也废。沈敛霜眉毛扬起,自认为挑衅地看着商玉锦。
浮标有规律地上下摆动。沈敛霜松开商玉锦的手,双手拿起鱼竿,奋力向上抬。
不知是鱼太大,还是鱼的咬钩的力度太大,沈敛霜的身体被扯得向前倾。
沈敛霜的手离开后,商玉锦骤变明亮的眼眸被敛住光亮,沈敛霜清癯诱人的身影一直停留在他眸中。他放下暖炉,握上鱼竿,用力一扯。
一条不停摆尾的大鱼从水中飞出,被挂在空中后,仍在不停挣扎。
“师尊,你太厉害了。”乐闻骁眸中跳动着几缕光亮,语气诚恳真挚。
“小意思。”沈敛霜摆摆手,眉飞色舞地回应,眼中透出骄傲的光。
重约三十斤的鱼被乐闻骁从鱼钩上取下,抱到沈敛霜身前。
沈敛霜看着睁圆的鱼眼,计上心头。
既然商玉锦能把他片成10086片,那把这条鱼片成10086片也是小意思。
沈敛霜看向正在挂饵料的商玉锦,嘴角扬起坏笑,“小玉,把这条鱼片成10086片,少一片都不行。鱼骨也给我做成花篮,每天我都要看到它里面装满鲜花。”
复刻自己的死法。沈敛霜脑海中突然闪现这一个想法时,眼睛都亮了许多。他以前都没有想到,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事。
钓鱼的重任被乐闻骁接下。沈敛霜眼含期待,要商玉锦在他身前片。
大鱼一开始就被商玉锦开膛破肚,死得透透的。薄如蚕衣的鱼肉从大鱼身上滑出,被放在玉盘上。
杀鱼那里,商玉锦手起刀落,鱼的内脏便全都被丢出,沈敛霜看得还挺起劲的。片鱼环节,一下又一下的重复动作,沈敛霜看得哈欠连连,眼眶红润,眼角挂上了泪。
到底是有所不同的,他的死不是一击毙命。而是在清醒的状态下,看着他的肉一片一片地从他身上离开。
先是毫无知觉的腿部,其次是手臂...
最后,心脏被摘出。他悲惨而又恶劣的一生才算真正了结。
杀生不虐生,在鱼这,沈敛霜并没有做此要求。
乐闻骁那边硕果丰收,竹筐里装满大小不一的鱼。
沈敛霜看鱼钓得差不多,摸着瘪下去的肚子吩咐,“闻骁,别钓了,去捡些柴火来,我们烤鱼吃。”
乐闻骁得令,放下鱼竿就往树林里跑。
不一会儿,乐闻骁抱着成堆的枯木和几只削好的竹签前来。
凉亭里餐具、餐盘、刀具、瓦罐一应俱全。乐闻骁手起刀落,每条鱼都被处理得十分干净。他拿起竹签,分别串起鱼的两面。
散落在地上的枯木被乐闻骁支成火堆。乐闻骁从胸前拿出火折子,把它朝用于引燃的松针上一点。
大火烈烈,鲜红的外焰在空中扭动身体。松针燃完,乐闻骁便把串好的鱼架在火上。鱼皮接触火焰,滋滋作响。
沈敛霜坐在一旁,闻到了浓郁的烤鱼香。
涎液不受控地在口腔中加多,沈敛霜吞咽的同时,转身去看商玉锦那边的情况。
鱼片不断增多,鱼的体积倒是没有多大减小。
“多少片了?”沈敛霜挑眉,坏趣味地询问。
“520。”商玉锦薄唇吐出一个数字,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一下就五百多片,还行还行,看来他也不用吃多少苦。
成堆的枯木只剩下几片火星,焦黄的鱼被竹签支起,往下滴油。
“好了没?”沈敛霜看向专注烤鱼的乐闻骁,语气急不可耐。
“好了,但要等凉些才能吃。”乐闻骁把烤鱼放进餐盘,端到沈敛霜身旁的木桌上。
沈敛霜可不想等。他没好气地将装着半杯茶水的茶杯砸在商玉锦身上,眉心微蹙,“能不能快点,我的鱼片粥在我被雷劈后都喝不上。你先把烤鱼给我吹凉。”
商玉锦无视身上不断往下滴的水珠,放下手上的东西,拿起蒲扇,对着烤鱼轻扇。
沈敛霜没看一会儿,就抓起竹签,咬上微焦的鱼肉。
他口中塞得满满的,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别扇了,我的鱼片粥一个时辰内就要喝上。”
沈敛霜大快朵颐,鱼的半边身子被他一扫而空,只剩下瓷白的根根鱼骨。
吃到胃中油腻,腹部微微胀痛,沈敛霜才作罢。
此时,商玉锦已将鱼片连着白米倒入瓦罐,配着玉瓶中的泉水,熬煮起来。
鱼片入罐前,沈敛霜还特意动用术法,统计了一下鱼片的数量。不多不少,正好10086片。
沈敛霜将剩下的半边烤鱼扔向商玉锦。他用手帕细细擦嘴,看向商玉锦的眼神充满压迫感,“小玉,别浪费了,吃干净。”
烤鱼飞至身前,商玉锦正好抓住。他张嘴咬下一大口鱼肉,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乐闻骁解决着他烤的其他鱼,幽怨的目光锁定正在吃烤鱼的商玉锦。
商玉锦专注吃鱼,没有回应瞪大了眼睛的乐闻骁。
乐闻骁又用充满怨怼的目光看了沈敛霜一眼,泄气般埋头吃鱼。
雷声轰响,沈敛霜已经习惯了不痛不痒的天雷。三道天雷穿过身体,电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沈敛霜双手就要相碰的瞬间,数道亮白、边缘带有蓝紫色光晕的电流将沈敛霜的双手击开。
乌云散去,沈敛霜身上仍带有小型电流。条条细小的静电相继冒出,沈敛霜身上劈里啪啦地响着。
商玉锦表情动容,身体却立在原地,仅有隐约的向前趋势。
乐闻骁口中的鱼肉被囫囵咽下。他双手虚环在沈敛霜身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敛霜姿态轻松,眼神宽慰乐闻骁。无论他被雷劈多少次,乐闻骁的表情总是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般伤心。
反观商玉锦,就像一根木头一样立在那看好戏。就算恨他恨得巴不得他被挫骨扬灰,也该装装样子,体现一下徒弟的孝心吧。
如此没眼色,也不知道商玉锦最后是如何大仇得报的。
沈敛霜指关节被捏得咯咯作响,他恶意满满的目光盯上商玉锦。
沈敛霜还未发作,腰间玉牌发出白光。
贺誉霖醇厚儒雅的声音从玉牌中传来,“师弟,你的徒弟该问道了。”
沈敛霜怒意滔天的眼眸变得幽深。正愁有气没处撒,真是有了瞌睡就来枕头。
看他被雷劈不是看得挺起劲的吗?那商玉锦也修无情道,一有私欲,且付诸行动,就被天打雷劈。这场面,想想就有趣。
特别是,商玉锦是带着漫天仇恨活下来的,要做到无欲无求、大公无私,根本就不可能。
不知道剧情效应有多少,要是商玉锦被主角受拿走真心,动了情欲,就更不愁没雷劈他。
许是天道是一个单身狗,看不得同修无情道的人璧人成双,情雷比任何雷都要来得汹涌猛烈。
商玉锦被雷劈的机会,光是想想就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沈敛霜眯起眼睛,眸光阴暗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