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鸢尾花》生执权政

3、祭祀

　　古老的赫悌王朝，信仰着月亮，他们的王庭依山而建，自古有月之王庭的美名。
　　到埃及第三王朝时期，负有盛名的塞提之子拉美西斯二世即位之时，赫悌王国的公主也将成年。她没有名字，因为她很幸运，被月神选中，是下一任的月神祭祀。
　　她的父王是赫悌彼时野心最强的帝王，赫拉格纳，她的母妃只是一个奴隶，在她四岁之前，也即被选为月神祭祀之前，她过得很幸福。
　　她的母妃因为怀上了她，脱了奴籍，母妃总会为她讲述远在尼罗河彼岸的埃及，讲塞提有多残暴，他的儿子不得不在斗兽场捉对厮杀，可他又待民宽宥，就连战俘奴隶都不乱杀。
　　在母妃的一字一句里，整个埃及在小小的她心中逐渐有了具体的模样。
　　她被母妃讲述的故事吸引，总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去埃及看看就好了，听说他们的王从血海中诞生，生而为神。小小的她总是会拿这件事去问父王，“父王，埃及的王都是太阳神么？”
　　父王会把她抱在腿上，温和的对她说。
　　“是啊，所以他们的军队战无不胜，可是塞提残暴不堪，他的王朝岌岌可危，等父王祭祀完月神，就去打下整个埃及，给我的女儿。”
　　她会在这时腼腆的笑着，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因为她不想要埃及，那毕竟是母妃的故乡。
　　那年，她四岁，比命名日先来的，是赫悌的贺月节，在那一天，王城里不行宵禁，人们拥挤在街道上，仰望着月亮。
　　在那一天，月光穿过盈盈的帘帐，落在了她的脸上，从此以后，她的眼睛变成了澄澈的蓝色，她也再不会拥有姓名，每个赫悌人见到她时，只会弯腰行礼，高呼，“月安。”
　　父王再也没来见过她，因为她是月神祭祀，他觉得埃及气数已尽，因为他的女儿是月神的祭品，他等啊等，像是一场祭祀就能奠定胜局。
　　小小的她被关进了高塔，人们敬重的是月亮，而不是所谓的月神祭祀，她是月之神的容器，是神明的人祭，她没有名字，也合该无父无母，她才四岁就住进了最高的塔里，日日修行，全是一些晦涩难懂的词句。
　　慢慢的，那个小女孩死了，灵魂淹没在无数人的冷漠里，她想，如果能帮父王打下埃及，是不是母妃就能回家，那样她就不用做月神祭祀，可以待在父王和母妃身边，执念在夜里焚烧着理智
　　她当然有想做的事情，她想要爸爸和妈妈。
　　故事总该在绝望中有所转变，王城被攻破了，斗兽场里活下来的王，赢了一场又一场，他的名字叫做拉，是太阳神的名讳。
　　他称呼自己为拉美西斯，意为永不熄灭的焰阳，他来到了赫悌的王城，赫悌便匐匍在他的脚下，而彼时的她，只剩一具空壳在塔楼上徘徊。
　　父王沿着台阶跑上来，像她儿时一样抱着她。
　　“拉美西斯打来了，埃及人来了，我的女儿，赫悌要亡国了。我不能失去赫悌，你是月神的子嗣，是整个赫悌最珍贵的月神祭祀，伊尔说了，说不定只要献出你，就能保下整个王国。”
　　“赫，赫呵。”她的嗓音里发出意义难明的词汇，神的语言早已在八年的时间里融入她的血脉，她不会说话了。
　　赫拉格纳，那个世所皆知的胆小鬼，就这样将他的女儿，带到了埃及全副武装的阵前。
　　“拉美西斯，我尊贵的王，我为您献上整个赫悌最珍贵的礼物，下一任月神祭祀，我的女儿。”
　　拥挤的沙漠狼让开了一条路，灰尘散去的时候，拉美西斯乘着一头红发雄狮从人群中漫步而出。
　　他看着像是空壳一般的女孩，轻笑了一声，对那卑躬屈膝的野心家说道。“我很满意赫悌的礼物，她将成为我的王后，我会回到王城，再遣王师，以尼罗河以西的小国作聘，迎娶她。”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拉美西斯用利剑抬起她的下巴，“她没有名字！”赫拉格纳内心充斥着屈辱，但仍怕惹怒他。
　　“好吧，那就叫玛格丽特吧，我的月亮，从今日起，埃及与赫悌永结盟约。”
　　他转身而去，身后的军队高呼着“胜终！”
　　等到第二年的春天，赫悌的玛格丽特嫁到了埃及，她被称作玛斐妮王后，意为见过太阳的公主。而拉美西斯仍旧喊她的名字，玛格丽特，他在后园里养了一片蓝色的花，每一次当她经过的时候，他会骑着那头雄狮，像是调笑一般，对她说，“玛格丽特，我的月亮，这片花海真像你的眼睛。”
　　直到那一天，他对心中的月亮撒了谎，“其实，代价并不是失去记忆，而是失去人性，我会记得你，却不会再爱你。”
　　他不想成为她的囚笼，不想在她十四岁的时候，重复她四岁时的痛苦，哪有什么力量能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心甘情愿留在高高的塔楼上，她只是爱着父亲，爱着母亲，爱着赫悌这个生而未养她的地方。
　　爱本该是美好的，不该成为对她的束缚。
　　那天，锋利的剑刃刺穿了他的胸膛，可他的心脏仍在跳动，他希望她自由，希望这个世界上，就连他也不必成为她的牵挂。
　　“玛格丽特，你从未和我说你想要什么，我想那个问题我可能等不到答案了，我的月亮，我只希望下一世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早一点遇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