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樱楹 你画我变老 ...
-
春分的雨丝裹着樱花的甜,斜斜地织进画室的天窗。池修仁正用松节油擦拭调色板,暗红与鹅黄的颜料混在一块儿,被雨雾晕成片温柔的橘,像极了燕仁黯唱《第七笔留白》时眼尾的弧度。“雨停了喊我。”燕仁黯把自己裹在毛毯里,蜷在沙发角落翻乐谱,指尖划过某页折角的五线谱——那是画展结束后,陆知珩硬塞给他的《和弦》完整版,音符旁标着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有陆知珩龙飞凤舞的“这里要换气”,也有谢清和用红笔描的“降半调更稳”。池修仁“嗯”了声,目光落在画架上的新画布。雨雾漫过窗棂,在布面上洇出片朦胧的白,像给即将落笔的春天留了块温柔的底色。他想起燕仁黯昨天在樱花树下说的“想画幅能听见雨声的画”,突然觉得松节油的味道里,都掺了点湿润的诗意。楼下传来自行车碾过积水的声音,伴着陆知珩的大嗓门:“仁黯!清和带了新烤的樱花曲奇!”
燕仁黯“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毛毯滑到地上也顾不上捡,光着脚往门口跑。拖鞋在地板上磕出急促的响,像在应和门外的拍门声。“来了来了!”他拽开门时,雨珠顺着陆知珩的发梢往下滴,在肩头洇出片深色的痕,“怎么淋成这样?不知道带伞吗?”
“为了让你吃口热乎的。”陆知珩晃了晃手里的锡纸盒,曲奇的甜香混着雨水的清冽漫进来,“清和说刚出炉的曲奇配雨前龙井最好,非要我踩着点送来。”谢清和跟在后面走进来,收起的伞骨还在滴水,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把保温壶放在茶几上,解开时腾起的热气里飘着龙井的香:“阿姨说春分要喝新茶,解腻。”目光扫过满地的画稿,在某张樱花速写旁停了停,“这张画得比展会上的灵动,雨雾的层次感更足。”“那是,”燕仁黯献宝似的把画稿推过去,“修仁教我用湿画法晕背景,说这样能画出雨丝的感觉。”
池修仁端来四条干毛巾,递给陆知珩时故意往他湿漉漉的领口塞了塞:“先擦擦,别感冒了。清和,知珩昨天是不是又偷吃你冰箱里的布丁了?”
谢清和正低头看表,闻言指尖顿了顿:“何止,还把我新入手的茶具摔了个缺口。”“那不是手滑吗!”陆知珩嚷嚷着辩解,抓起块曲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再说我赔了新的,比原来的还贵。”
“贵有什么用,”谢清和瞥他一眼,眼底却藏着笑意,“那套是限量款,阿姨托人从宜兴带的。”雨声敲在天窗上,像支轻快的伴奏。燕仁黯咬着曲奇翻保温壶,突然发现里面除了龙井,还躺着个小小的青瓷罐,打开时飘出腌渍樱花的酸香。“这个是……”
“给你泡水喝的,”谢清和往他杯子里倒了点温水,“阿姨说你上次画展后嗓子有点哑,樱花渍水能润喉。”池修仁接过青瓷罐时,指尖碰到罐底的温度,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医院,燕仁黯刚能出声时,自己也是这样每天给他泡桂花茶,用的是个掉了漆的搪瓷杯。那时候的阳光总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远不如现在的雨雾里,混着茶香与曲奇甜的春天。
“对了,”陆知珩突然从背包里翻出个相机,“上周去郊外拍的樱花海,你们看看能不能当新画的素材。”照片在四人手里传阅,镜头下的樱花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压弯枝桠,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层粉色的绒。有张照片的角落藏着两个模糊的身影,是陆知珩抓拍的谢清和,正弯腰捡片完整的樱花瓣,指尖的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这张好,”池修仁把照片放在画架旁,“能画成《雨后》的系列,就叫《拾樱》。”燕仁黯突然指着照片里的远山:“那里是不是有座老教堂?我记得知珩哥的新电影要去那边取景。”
“是啊,”陆知珩点头,咬着曲奇的动作慢了些,“下周一开机,清和说让你和修仁去探班,顺便在教堂的花园里写生。”雨不知何时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池修仁推开画室的侧门,风带着湿润的花香涌进来,吹得画稿哗啦啦响。院子里的丁香开了,淡紫色的花苞在雨雾里轻轻摇晃,像串垂落的星。“要不要出去走走?”他回头看向燕仁黯,眼底的光比丁香还亮,“雨不大,正好看看湿漉漉的春天。”四人踩着积水往巷口走时,陆知珩突然想起什么,拽着谢清和往旁边的杂货店跑。燕仁黯趴在杂货店的玻璃柜上看,陆知珩正指着柜里的樱花风铃跟老板讨价还价,谢清和站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个陶瓷小猫,指尖在猫耳朵上轻轻摩挲。“他们俩现在越来越像了。”燕仁黯撞了撞池修仁的胳膊,眼底的笑意像要溢出来,“清和以前从不逛这种小店的。”
“人总是会变的,”池修仁的指尖拂过玻璃上的水汽,画出个小小的番茄,“就像你以前不爱吃香菜,现在却会主动夹进番茄牛腩里。”陆知珩抱着三个风铃走出来,分别塞给他们:“买一送一,老板说这叫‘樱花传情’。”风铃上的玻璃珠沾着他的指纹,在雨雾里闪着细碎的光。燕仁黯的风铃上画着个麦克风,池修仁的是支画笔,陆知珩的印着电影胶片,谢清和的则刻着个小小的公司logo。风一吹,铃舌相撞的脆响混着雨声漫开,像首简单的四重奏。巷尾的老槐树抽出新叶,嫩绿的芽苞在枝头怯生生地探着。树下的石墩上坐着位卖花的老奶奶,竹篮里的郁金香沾着雨珠,红的像火,黄的像蜜。“买束吧,”燕仁黯拉着池修仁走过去,指尖点着束粉白相间的,“插在画室的玻璃瓶里,肯定好看。”池修仁付钱时,老奶奶突然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四颗糖果,用樱花纸包着:“春分吃甜,一年顺当。”糖果在掌心泛着温凉,燕仁黯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樱花味的甜混着淡淡的酸,像极了他们分开又重逢的那些年。他转头看池修仁,对方正低头剥糖纸,阳光透过雨雾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像幅被时光温柔定格的画。回到画室时,雨已经停了。陆知珩把风铃挂在天窗挂钩上,风一吹,四个铃铛的响声叠在一块儿,清脆得像孩童的笑。谢清和在厨房烧水,水壶“呜呜”的鸣叫声里,飘出龙井二次冲泡的清香。燕仁黯趴在画架前,给上午的樱花速写添了几笔雨珠。池修仁站在他身后,指尖越过他的肩膀,在花瓣边缘补了道浅灰的阴影:“这样更有立体感,像刚被雨水洗过。”
“你怎么什么都会?”燕仁黯仰头看他,鼻尖差点蹭到他的下巴,“画画厉害,做饭好吃,连调阴影都比我强。”
“因为画的是你啊,”池修仁低头在他额角印下轻吻,带着樱花糖的甜,“画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轻响,陆知珩端着四碗桂花汤圆出来,瓷碗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阿姨特意让带来的,”他把碗放在每人面前,“说春分吃汤圆,团团圆圆。”汤圆在碗里轻轻晃悠,桂花的香混着糯米的甜,漫过整个画室。燕仁黯舀起一颗咬开,黑芝麻馅流出来,烫得他微微缩舌,却忍不住又咬了一口。“慢点吃,”池修仁替他吹了吹勺子里的汤圆,“没人跟你抢。”陆知珩看着他们,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谢清和:“你看他们,像不像幼儿园里分糖果的小朋友?”谢清和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汤圆往陆知珩那边推了推——他知道陆知珩不爱吃黑芝麻,特意让阿姨多放了花生馅的。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在地板上投下片金色的光斑。樱花风铃在光里轻轻转动,把影子投在画稿上,像串跳动的音符。燕仁黯看着碗里圆滚滚的汤圆,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样平凡的雨天里,有人给你递毛巾,有人给你泡热茶,有人陪你吃碗烫嘴的汤圆,有人把你的影子,画进他的春天里。傍晚送陆知珩和谢清和离开时,巷口的樱花树突然落下阵花瓣雨。陆知珩张开外套接住,转身往谢清和怀里塞:“给你做樱花酱,抹面包吃。”谢清和的外套沾了不少花瓣,像落了场微型的雪。他拍了拍陆知珩的肩膀,指尖却悄悄把对方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下周探班记得穿厚点,山里比市区冷。”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时,燕仁黯突然拽着池修仁往回跑。“快点,”他的拖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我想把刚才的场景画下来,就叫《樱落肩头》。”画室的灯亮起时,天窗上的雨痕还没干透,像层朦胧的纱。池修仁给画架换上新的画布,燕仁黯趴在旁边调颜料,钛白里掺了点肉粉,像极了樱花被雨水打湿的颜色。
“你说,”燕仁黯的笔尖在调色盘上打了个转,“我们老了之后,会不会也像他们这样,拌嘴拌到老?”
“会的,”池修仁握住他拿画笔的手,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浅粉,“还会一起在院子里种樱花树,我画树,你写歌,树影落在歌谱上,像我们没说出口的情话。”暮色漫进画室时,画布上的轮廓渐渐清晰。两个身影站在樱花树下,一个张开外套接花瓣,一个低头替对方拉拉链,背景里的雨丝被夕阳染成金色,像无数根温柔的线,把他们的影子缝在了一起。燕仁黯靠在池修仁肩上,看着画布上渐渐晕开的暮色,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宿。就像这春天的雨,总会停;就像这落满肩头的樱花,总会被珍惜;就像他们,总会在彼此的画里,慢慢变老。
铃又响了,在安静的画室里荡开清越的声。燕仁黯的指尖在池修仁手背上轻轻划着,像在写某个只有他们懂的字。窗外的樱花还在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丁香花丛里,落在他们共同描摹的春天里,再也没有分开过。
车子驶离市区时,晨雾还没散尽。燕仁黯趴在车窗上数树影,指尖在玻璃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像在临摹路边的樱花。池修仁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从储物格里翻出包薄荷糖,剥开一颗塞进他嘴里:“还有半小时到山脚,先醒醒神。”“知道啦池管家。”燕仁黯含着糖笑,舌尖卷着薄荷的凉,“知珩说山里有野生樱花,比市区的开得野,是不是真的?”
“他的话听一半就行。”池修仁侧头看他,晨光落在他被糖渍沾亮的唇角,像颗碎钻,“不过清和确实查过,半山腰有片原生樱林,据说树龄比画室的老槐树还大。”车拐进盘山公路时,手机导航突然响起陆知珩的语音包:“前方五百米有急转弯,清和说此处事故率高,让你慢点开——哎清和你别抢我手机!”燕仁黯笑得直不起腰,拍着池修仁的胳膊:“他们俩是不是在我们车上装了监控?怎么知道我们快到了?”
“是谢清和算的时间。”池修仁减速过弯时,窗外的山景突然开阔起来,成片的樱粉漫在斜坡上,像被山风揉碎的云,“他说按我们的车速,这会儿该看见第一片樱林了。”燕仁黯立刻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真的有!你看那棵最大的,枝桠都伸到路牌上了!”池修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老樱花树的枝干遒劲如虬,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扑向车窗,像场温柔的突袭。他踩下刹车停在路边,看着燕仁黯推开车门冲进花雨里,帆布鞋踩在落英缤纷的草坡上,惊起几只长尾山雀。
“慢点跑!”池修仁追上去时,被对方拽着跌坐在花丛里,花瓣落满肩头,像穿了件粉色的蓑衣,“别摔了,草里有石子。”
“你看这花瓣,”燕仁黯摊开手心,粉白的瓣尖带着点浅红,“比画室楼下的厚实,像能掐出蜜来。”他突然往池修仁发间插了朵完整的花,笑得眉眼弯弯,“现在你也是樱花少年了。”池修仁没摘那朵花,只是掏出手机拍下他沾着花瓣的侧脸。山风掀起他的发,露出颈间的樱花项链,和远处的樱林连成一片温柔的粉。“回去画成《山樱》,”他指尖拂过对方鼻尖的花瓣,“就画你现在的样子,像偷喝了蜜的小狐狸。”剧组驻扎在山坳的老教堂旁。陆知珩穿着民国学生装站在台阶上背台词,谢清和坐在导演监视器旁,手里拿着本改得密密麻麻的剧本,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先生。“你们可算到了!”陆知珩看到他们的车,把台词本往助理手里一塞,提着裙摆就往坡下跑,裙摆扫过草丛带起片花瓣,“再不来清和就要让场务去接了,说怕你们在山里迷路。”谢清和放下剧本迎上来,镜片后的目光在池修仁发间的樱花上停了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路上顺利吗?刚才广播说有段路落石,我让司机去探过了,已经清理干净。”
“顺利得很,”燕仁黯举起手里的画筒,“修仁特意绕道去拍了山樱,说能当电影插画的素材。”教堂的花园里搭着临时画架,池修仁铺开画纸时,发现颜料盒里多了几支新的矿物颜料——是谢清和特意让人准备的,说山里的岩石色特殊,普通颜料调不出来。“清和哥怎么知道我缺这个?”他捏着支赭石色颜料,指尖在管身上轻轻摩挲。“你上次画展的《岩间花》用的就是这种,”谢清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知珩说你当时跟画材店老板聊了半小时,说这种颜料的颗粒感能画出岩石的肌理。”陆知珩正被化妆师按着头补妆,闻言嚷嚷道:“我还知道你喜欢在调色盘里放块湿海绵,说这样颜料不容易干!”
池修仁接过热可可笑了:“看来我在你俩面前没什么秘密。”
燕仁黯靠在画架上看陆知珩拍戏。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教堂的彩绘玻璃前,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像幅流动的圣像画。导演喊“卡”的间隙,他总往谢清和的方向看,眼神里的光比彩绘玻璃还亮。“他们拍的这段是重逢戏吧?”燕仁黯碰了碰池修仁的胳膊,“知珩的眼神太到位了,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话,像他本身就是这样的。”
“是根据他们自己的故事改的,”池修仁正在画教堂的尖顶,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一年前,清和带着你走了,知珩一直在找他,一直在等,就为了他回来,为了一句清和的‘我回来了,你不用等了,你等到我了’。”燕仁黯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想起一年前那个雪夜,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困住了池修仁困住了自己,也连累了清和与知珩。“想什么呢?”池修仁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带着颜料的微凉,“是不是也想到什么了?”
“想起你画的那幅《孤灯》,”燕仁黯的声音很轻,像被山风卷着的花瓣,“你不也在等我吗?”池修仁放下画笔,从画筒里抽出张泛黄的画稿。画的是深夜的街头,路灯下有个模糊的身影,手里攥着张揉皱的车票,背景里的公交站牌写着画展城市的名字。“我确实也在等,”他的声音混着山风的清冽,“等你想通了回来,等我有勇气去找你。”
午饭是在教堂的食堂吃的。剧组订的盒饭里有当地特色的樱花拌饭,粉色的米饭上卧着颗温泉蛋,戳破时蛋黄流出来,把米饭染成温柔的橙。
“这个好吃!”燕仁黯扒着饭,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比市区日料店的正宗,有山泉水的清甜味。”池修仁把自己碗里的温泉蛋夹给他,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画室给他做番茄炖牛腩,他也是这样,吃得眼睛发亮,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陆知珩端着饭盒凑过来,嘴里塞着炸猪排:“下午拍外景,在樱林里,你们要不要去看看?清和说让修仁现场画几张速写,说不定能给美术指导点灵感。”“去!”燕仁黯立刻点头,扒饭的速度更快了,“我还要给知珩伴唱,就唱那首《和弦》,清和钢琴伴奏。”
谢清和刚放下筷子,闻言推了推眼镜:“钢琴搬不到樱林,我带了口琴,凑合能吹个调子。”
午后的樱林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陆知珩穿着学生装坐在落满花瓣的草地上,谢清和靠在老樱花树下吹口琴,旋律从琴孔里流出来,混着山风穿过花枝的轻响,像支被时光吻过的歌谣。燕仁黯坐在池修仁身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池修仁的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把吹口琴的谢清和、唱歌的燕仁黯、还有偷偷看谢清和的陆知珩,都画进了这片粉色的花海里。
“卡!”导演的喊声惊飞了枝头的山雀,“这段太好了!知珩的眼神再柔一点,清和的口琴节奏放慢半拍,就像……就像怕惊扰了这片樱林似的。”谢清和调整口琴的姿势时,陆知珩突然凑过去,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山风卷起漫天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场盛大的祝福。池修仁按下相机快门,把这瞬间定格成永恒。照片里,谢清和的耳尖红得像樱花瓣,陆知珩的笑容比阳光还亮,背景里的燕仁黯正仰头看飘落的花,眼里盛着整个春天。傍晚的山雾渐渐浓了。剧组收工时,池修仁的画筒里已经装满了速写,有教堂的尖顶在暮色里的剪影,有樱林里纷飞的花瓣雨,还有张画着四个脚印的——在落满樱花的草地上,两对脚印交叠在一起,像串未完的省略号。“今晚住教堂的客房吧,”谢清和收起口琴,雾水打湿了他的发,“山路不好走,明天清晨的樱林才最美,有晨雾的话,像仙境。”客房在教堂的侧楼,木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窗外就是成片的樱林,暮色里像团温柔的粉云。燕仁黯趴在窗边看雾,突然发现玻璃上凝结的水珠里,映着自己和池修仁的影子,像幅被水汽晕染的画。
“在看什么?”池修仁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呼吸里带着山雾的清冽,“是不是累了?今天跑了一天。”
“不累,”燕仁黯转过身,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就是觉得这里像个秘密花园,有樱花,有口琴声,还有我们……像永远不会结束的春天。”池修仁低头吻他时,窗外的樱花瓣正好落在玻璃上,像个温柔的句号。山风穿过教堂的钟楼,带来悠远的钟声,混着远处剧组收工的笑闹声,把这个夜晚烘得格外温暖。凌晨四点,谢清和的敲门声把两人吵醒。“去看晨雾樱林吗?”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知珩说再不去就赶不上第一缕光了。”燕仁黯套上池修仁的厚外套,跟着他们往樱林走。山雾浓得像牛奶,把人影晕成模糊的轮廓,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慢点,”池修仁握紧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这里有个陡坡,我牵着你。”陆知珩和谢清和走在前面,偶尔传来陆知珩“哎呀”的轻呼,大概是被石子绊到了,随即被谢清和低低的笑声接走。燕仁黯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在雾里若隐若现,突然觉得这雾气像层温柔的纱,把所有的美好都轻轻裹了起来。走到樱林深处时,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像舞台的幕布被拉开,露出成片的樱花在晨光里闪烁,像撒了把碎钻。最粗的那棵老樱花树下,不知何时摆了张石桌,上面放着个保温桶,飘出咖啡的香气。
“是场务提前准备的,”谢清和打开保温桶,蒸汽腾起的瞬间,雾里的樱花仿佛更亮了些,“说让我们边等日出边喝咖啡。”陆知珩抢过咖啡杯,却先递给谢清和:“你胃不好,先喝口热的。”池修仁给燕仁黯的杯子里加了两勺糖,看着他小口啜饮的样子,突然举起相机。晨光穿过薄雾落在他脸上,睫毛沾着细小的雾珠,像落了层碎星,背景里的樱花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为他伴舞。“咔嚓”一声,画面定格。燕仁黯抬头时,正好对上池修仁温柔的目光,像盛着整个刚睡醒的春天。日出从山坳里爬出来时,金光照在樱花上,把花瓣染成透明的粉。陆知珩站在花树下张开双臂,谢清和的口琴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首轻快的民谣,像在唱这片被阳光吻醒的樱林。燕仁黯靠在池修仁怀里,看着远处的山尖被染成金色,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错过,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就像这晨雾总会散去,就像这樱花总会盛开,就像他们,总会在彼此的生命里,把日子过成最温柔的模样。
“修仁,”他的声音混着口琴声,轻得像片花瓣,“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好不好?看樱花,听口琴,你画我变老的样子,我唱你变老的样子好不好”池修仁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咖啡的暖:“好,每年都来。等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就把这里的樱花画下来,挂在画室的墙上,假装我们永远在这里。”山风再次卷起花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陆知珩飞扬的裙摆上,落在谢清和的口琴上。晨光漫过整个樱林,把四个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像首写在春天里的诗,没有句点,只有永远的未完待续。离开山坳时,燕仁黯的画筒里多了片压干的山樱花瓣,夹在池修仁画的日出速写里。陆知珩把剧组剩下的樱花拌饭打包塞进他们车里,谢清和则给了池修仁一瓶新调的矿物颜料,说“下次画岩石记得加这个,能调出晨雾的灰”。车驶离教堂时,陆知珩站在台阶上挥手,谢清和靠在他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支口琴,在阳光下闪着光。燕仁黯趴在后座的窗上看,直到他们的身影变成小小的点,消失在樱林深处。
“舍不得?”池修仁从后视镜里看他,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有点,”燕仁黯转过身,指尖戳着他的后背,“不过想到很快又能在画室见面,就好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小本子,“你看我记的歌词,刚才在樱林里想的,叫《山樱与风的信》。”池修仁腾出一只手翻了翻,笔尖在“雾吻过你的发梢,花落在我的唇角”那句上停了停:“谱上曲,下次在画展开唱。”车窗外的山景往后倒退,樱林的粉色渐渐淡去,变成远处模糊的烟。燕仁黯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池修仁认真开车的侧脸,突然觉得山风好像还在耳边,带着樱花的甜,带着口琴的韵,带着所有关于春天的温柔。他闭上眼时,闻到了池修仁发间残留的樱花香,像个永远不会醒的美梦。梦里有教堂的钟声,有落不尽的花雨,有身边这个人,和他一起,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了值得被画下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