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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于初章 与过去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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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这天,燕仁黯特意把聚餐定在老城区的私房菜馆。木质招牌在风里晃出轻响,“晚晴居”三个字被晒得褪了色,门帘是蓝印花布的,掀起来时带起阵桂花香,像浸了蜜的风。池修仁扶着燕仁黯的腰跨过门槛时,指尖蹭到对方毛衣上的绒毛,软得像团云。“小心台阶。”他低声提醒,目光落在燕仁黯的帆布鞋上——鞋带松了,是出门前自己没系好。
“知道啦池管家。”燕仁黯笑着拍开他的手,却在转身时被门槛绊了下,踉跄着撞进池修仁怀里。松节油混着桂花的甜香涌进鼻腔,像被裹进了幅温软的画。
“还嘴硬?”池修仁捏了捏他的耳垂,指尖的薄茧蹭得对方缩了缩脖子,“鞋带都散了,等会儿踩到了摔了怎么办?”
“那你帮我系。”燕仁黯仰头看他,眼底的光像揉碎的星子,带着点耍赖的坦然。池修仁无奈地笑了,弯腰蹲在他面前。手指穿过鞋带时,能感受到对方脚踝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帆布渗过来,烫得像团小火苗。他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抬头时正撞见燕仁黯低头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唇角的痣泛着柔和的光,像幅被框在门框里的肖像。
“两位里面请。”老板娘的声音带着点市井的热络,把两人的目光拽了回来。她手里拿着本菜单,指腹沾着面粉,“陆先生和谢先生已经到啦,在楼上的听松房。”上楼梯时,木质台阶发出“吱呀”的轻响,像在哼首老调子。燕仁黯扶着栏杆数台阶,数到第七级时停了手——这里的每级台阶都有不同的磨损痕迹,像藏着无数食客的故事。
“想什么呢?”池修仁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想起以前跟知珩来这儿偷喝酒。”燕仁黯笑着回头,“那时候他刚签公司,总担心被狗仔拍,每次都让我望风,结果自己喝得满脸通红,还说‘清和肯定喜欢我这杯’。”
池修仁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跟上他的步伐:“谢清和那时候……是不是总跟着?”
“嗯,”燕仁黯推开包厢门的手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像个小尾巴,坐在角落不说话,就盯着知珩的酒杯,等他喝多了就抢过去,自己替他喝剩下的。”
包厢里的说话声突然停了。陆知珩正举着茶杯跟谢清和碰杯,听到动静时手一抖,茶水洒在桌布上,洇出块深色的痕。谢清和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捏着杯沿,指节泛白。
“你们来啦。”陆知珩先反应过来,笑着站起身,卫衣袖口沾着点茶渍,“刚还说你们是不是迷路了。”谢清和也跟着站起来,目光在燕仁黯和池修仁交握的手上扫了圈,随即移开视线,落在桌上的菜单上:“想吃什么?他们家的糖醋小排不错。”
“我要番茄炖牛腩。”燕仁黯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家厨房,“池修仁说要跟我比谁吃得多。”
“谁跟你比?”池修仁挨着他坐下,伸手替他倒了杯温水,“医生说你胃不好,少吃点酸的。”陆知珩看着他们斗嘴,突然笑出声:“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收敛点?这还有两个单身的人呢。”
“谁单身了?”谢清和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把菜单往陆知珩面前推了推,“点你的菜,话这么多。”陆知珩的耳尖红了红,低头翻看菜单时,指尖在“糖醋小排”那栏顿了顿,又划到“松鼠鳜鱼”——那是谢清和以前最爱吃的,刺多,每次都是他挑干净了放在对方碗里。
“要份松鼠鳜鱼。”池修仁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谢清和微顿的手上,“再要份番茄炖牛腩,少糖。”服务员记菜时,包厢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桂花香顺着开敞的窗飘进来,混着厨房里传来的酱油香,像种让人安心的人间烟火气。燕仁黯转着手里的茶杯,看着杯底的茶叶慢慢舒展,突然想起一年前在医院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喘不过气,是池修仁用保温杯泡了桂花茶,说“闻着这个能好受点”。
“知珩新电影什么时候上映?”燕仁黯打破沉默,指尖敲了敲桌面。
“下个月。”陆知珩的声音亮了些,像被点燃的星火,“清和是制片人,到时候你们得来站台。”谢清和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别听他的,电影质量一般,别耽误你们时间。”
“谁说一般?”陆知珩不服气地挑眉,“剧本我看了八遍,结局改得特别好,不信你问修仁,他去探班时看过片段。”池修仁点头:“确实不错,最后那场雨戏拍得很有张力。”他顿了顿,看向谢清和,“尤其是谢总在监视器后面说‘再来一条’的时候,气场比导演还强。”
谢清和的耳尖红了红,端起茶杯抿了口,掩饰住眼底的笑意:“别叫我谢总,听着生分。”
“那叫什么?”陆知珩故意逗他,手肘撑在桌上,“叫清和?”谢清和没回答,只是夹了颗花生扔过去,被陆知珩稳稳接住,扔进嘴里嚼得脆响。包厢里的气氛像被解开的绳结,慢慢松弛下来,带着点久违的熟稔,像杯泡开的茶,苦涩里透着回甘。菜上桌时,蒸汽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彼此的脸。番茄炖牛腩的甜香漫开来,燕仁黯刚想伸筷子,就被池修仁按住手:“吹凉了再吃。”
“知道啦。”燕仁黯乖乖缩回手,看着池修仁用勺子把牛腩切成小块,又舀了勺汤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像喂小孩似的。”
“本来就是小孩脾气。”池修仁笑着收回手,把碗推到他面前,“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陆知珩看着他们,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谢清和:“你看人家,再看看你,之前我替你挑刺,现在你却连鱼刺都不给我挑。”谢清和正用筷子夹着鳜鱼的刺,闻言动作顿了顿,把挑干净的鱼肉放进陆知珩碗里,语气平淡:“吃你的,堵不上你的嘴。”陆知珩笑得像偷到糖的猫,埋头扒拉着米饭,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黏在谢清和脸上。对方正低头喝汤,灯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道浅影,像幅安静的素描。
吃到一半,燕仁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盒子,推到陆知珩和谢清和面前:“给你们的,贺礼。”是两对素圈戒指,和他跟池修仁手上戴的款式一样,只是内环刻着不同的字。陆知珩打开自己的那盒,看到里面刻着“知”和“清”,耳尖瞬间红透,偷偷抬眼看谢清和,对方正捏着戒指在指尖转,灯光在金属圈上晃出细碎的光。
“谢了。”谢清和把戒指揣进口袋,指尖摩挲着布料下的硬物,像握着块发烫的烙铁,“下次请你们看电影首映。”
“一言为定。”燕仁黯举起茶杯,“敬我们……重启序章。”四个杯子在桌中央轻轻碰在一起,陶瓷相击的脆响里,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桂花落在窗台上,像撒了把碎金,映着四只交握的手,在桌布上投下片温柔的影子,像个崭新的开始。
吃完饭往外走时,暮色已经漫过了老城区的屋檐。路灯次第亮起,把青石板路照得像条发光的河。燕仁黯踩着地上的光斑往前走,像在跳支不成调的舞。
“慢点跑。”池修仁追上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当心摔了。”
“你看那棵树!”燕仁黯指着街角的老槐树,枝桠上挂满了红绸带,风一吹哗啦啦响,“是庙会的许愿树!”陆知珩和谢清和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像看幅流动的画。“去看看?”陆知珩的指尖碰到谢清和的手背,带着点试探的温度。谢清和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的人,耳尖却微微发红。
庙会的人很多,叫卖声、锣鼓声、孩童的笑声搅成一团热闹的漩涡。糖画摊前围满了人,老师傅握着长勺在青石板上游走,金黄的糖汁很快凝成条威风的龙。燕仁黯看得眼睛发亮,拉着池修仁的手不肯走:“我要那个兔子!”
“好。”池修仁掏钱递给老师傅,目光落在燕仁黯被糖稀粘住的指尖上,像沾了蜜的花瓣。陆知珩被谢清和拽着挤到面人摊前,对方拿起个捏好的孙悟空,眉头皱了皱:“不像。”
“那哪个像?”陆知珩笑着看他,眼底的光比灯笼还亮。谢清和没回答,只是拿起旁边那个戴着眼镜的书生,递到他面前:“这个像你,傻气。”
“你才傻气。”陆知珩把书生面人揣进兜里,反手抢过谢清和手里的孙悟空,“这个归我了,就当是你给我的赔罪礼。”
“赔什么罪?”谢清和挑眉。
“赔你以前总躲着我。”陆知珩的声音放得很轻,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却清晰地落进谢清和耳中,“以后不许再躲了。”
谢清和的脚步顿了顿,转身往许愿树的方向走,声音闷闷的:“知道了。”许愿树下挤满了人,红绸带在风里飞成片红色的海。燕仁黯踮着脚够树枝,手里的红绸带总被风吹得打卷。池修仁从背后托住他的腰,把人往上举了举:“够着了吗?”
“够着了!”燕仁黯把写好的愿望系在最高的枝桠上,下来时脸颊通红,像被风吹透的苹果,“不许看!”
“不看。”池修仁替他擦掉额角的汗,指尖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你的愿望,我都知道。”燕仁黯的耳尖红了红,刚想反驳,就看到陆知珩和谢清和站在不远处,正低头写着什么。陆知珩的笔在红绸带上顿了顿,偷偷看了眼谢清和的,被对方发现后,慌忙转过头,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你们看那是燕仁黯,池修仁,谢清和还有陆知珩吗?”
“好幸福能看到这么多帅哥,也能吃这么多春池燕然cp的饭!”
“春池燕然99!”
“写的什么?”谢清和把自己的红绸带叠成小方块,塞进陆知珩手里,“交换?”陆知珩的手抖了抖,把自己的递过去,像在交换什么重要的秘密。红绸带在两人掌心相触的瞬间飘了起来,被风卷着飞向树梢,像两只结伴的蝶。
池修仁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握紧了燕仁黯的手。对方的指尖有点凉,被他攥在掌心没几秒,就暖了过来,还轻轻回握了一下。
“你的愿望是什么?”燕仁黯抬头看他,眼底的光比灯笼还亮。
“不告诉你。”池修仁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但肯定跟你有关。”远处传来放烟花的声音,绚烂的光在夜空炸开,像无数朵盛开的花。许愿树的红绸带在烟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柔的光,把四个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首写在暮色里的诗。燕仁黯靠在池修仁怀里,看着漫天烟火,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波折,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五年前的分离像道未愈的疤,曾在午夜隐隐作痛,可现在,身边的温度、掌心的力度、还有不远处传来的低笑声,都在告诉他——那些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往后的每一个瞬间,都会像此刻的烟火一样,明亮而温暖。
“修仁。”他轻声说,声音混着烟火的轰鸣,却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
“嗯?”
“明年还来这里,好不好?”
池修仁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浸了蜜的风:“好,以后每年都来。”烟火还在继续,把夜空染成片流动的彩。许愿树的红绸带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低声念着那些未说出口的愿望——关于重逢,关于原谅,关于往后余生,每个平凡却安稳的明天。庙会散场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燕仁黯靠在池修仁肩上打盹,呼吸均匀得像只猫。陆知珩和谢清和走在前面,影子在路灯下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首未完的二重奏。
“明天去我那儿吃饭?”陆知珩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后面的人,“我妈寄了些腊味,给你做腊味饭。”
谢清和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点头:“好,我早点过去帮你。”
“不用,”陆知珩笑着碰了碰他的手背,“你坐着等吃就行,像以前一样。”谢清和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耳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快到路口时,燕仁黯突然醒了,揉着眼睛问:“到哪儿了?”
“快到停车的地方了。”池修仁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困了?”
“有点。”燕仁黯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缩了缩,“刚才的烟花真好看。”
“明年带你去海边看,比这个还好看。”池修仁的声音很柔,像在哄个孩子。
“还要吃番茄炖牛腩。”
“好。”
“还要你给我画肖像,画在沙滩上。”
“好。”
陆知珩回头看了眼他们,笑着对谢清和说:“你看他们,像不像刚谈恋爱的高中生?”谢清和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里的素圈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两颗相扣的星。“挺好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简单点,挺好。”路口的风带着桂花香,把四人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笑声,都揉成了团温柔的棉,轻轻裹住了这个秋夜。路灯次第熄灭,把影子还给黑暗,却留下了满地的月光,像条铺往未来的路,亮得让人想一直走下去。
池修仁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唇角忍不住上扬。他知道,这场迟到了五年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往后会有更多的聚餐,更多的庙会,更多的烟火和月光,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些懂你的人,每个平凡的日子,都会像幅被精心装裱的画,温暖而明亮,永远不会褪色。
嘿嘿嘿,这一章过后《别来无方》就10w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