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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知和仁燕 告别一年的 ...
画展开幕的庆功宴设在美术馆顶楼的露台,晚风卷着香槟的气泡味漫过来,混着远处江景的潮气,像杯被兑了水的鸡尾酒。燕仁黯靠在栏杆上,指尖转着支没点燃的烟——是池修仁硬塞给他的,说“实在烦了就转着玩,别真抽”。池修仁站在他身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被画架蹭出的旧疤。他正低头跟陆知珩发消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眉峰的弧度照得格外清晰。
“在聊什么?”燕仁黯的声音带着点夜风的凉意,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宴会厅角落的谢清和身上。对方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正端着酒杯跟策展人说话,侧脸的线条冷得像块冰,只有在目光扫过露台时,才泄出点不易察觉的松动。池修仁锁了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知珩说他堵在路上了,让我们别等他。”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其实是……怕撞见谢清和。”燕仁黯转烟的手指顿了顿。烟身的纸被捏出道浅痕,像他此刻心里的褶皱。一年前的事像层结了冰的湖,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谁都不敢轻易踩上去。“他们以前……很好的。”燕仁黯的声音混着风声漫开,带着点怅然。他想起刚认识陆知珩的那年,颁奖礼后台,陆知珩把谢清和堵在安全通道里,不顾周围的闪光灯,低头就吻了上去。那时谢清和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却没推开他,只是攥着对方的衣角,指节泛白。池修仁没说话,只是抬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碰到耳尖时,感受到那里的凉意,像触到了块没捂热的玉。
宴会厅的水晶灯突然暗了暗,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主持人笑着走上台,手里拿着张烫金的卡片:“接下来要为大家介绍一位特别来宾——他既是票房灵药,也是创作才子,让我们用掌声欢迎陆知珩!”掌声雷动时,陆知珩从侧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件深灰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朵白色玫瑰,与谢清和的黑色西装形成鲜明对比,像幅冷暖撞色的油画。目光扫过全场时,他的脚步顿了顿,在看到角落的谢清和时,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随即移开视线,笑容完美得像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很荣幸能来参加池修仁先生的画展,”陆知珩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点舞台腔的温和,“尤其是看到《逆光》的时候,突然想起很多旧事。”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谢清和的方向,“有些等待,确实值得用一年去换。”谢清和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香槟在杯壁上晃出细碎的泡沫,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一年零三个月,这是他们继那场争吵后,第二次见面。上一次是在医院走廊,谢清和告诉陆知珩燕仁黯“去世”的消息,自此以后二人碰见,说都没看彼此一眼,只是擦肩而过时,衣料摩擦的轻响像把钝刀,割得他心口发疼。
“知珩还是这么会说话。”燕仁黯的声音拉回谢清和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到燕仁黯和池修仁站在不远处,两人的手交握在口袋里,像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暖意。
谢清和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像块石膏:“他一直这样。”
“你们……”燕仁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口,“要不要聊聊?”
谢清和的目光又飘向舞台,陆知珩正在跟主持人互动,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星光,像他刚出道那年,在录音棚里唱完第一首原创歌曲时的样子。“不必了。”谢清和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陆知珩下台时,被一群记者围住。闪光灯在眼前炸开,像无数个小太阳,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陆老师,听说您接下来要和谢总合作新电影?”“请问您和谢清和先生是旧识吗?”“网上流传的您三年前的亲密照是真的吗?”陆知珩的笑容不变,指尖却在西装裤缝里攥出了汗。“合作的事请关注官方消息,”他避开了核心问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至于私人生活,我没有回应的义务。”好不容易摆脱记者,他径直走向露台。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点江腥味,终于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刚想点支烟,就看到谢清和站在栏杆边,背影清瘦得像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好久不见,谢总。”陆知珩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像在跟陌生人打招呼。谢清和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格外清晰。“陆老师,你好,”他扯了扯领带,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恭喜你,也恭喜池修仁”
“是该恭喜他。”陆知珩靠在栏杆上,与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也恭喜你,你的娱乐公司越做越大,自己也开始演戏,成为新星了”客套话像层薄薄的冰,覆盖在滚烫的岩浆上,谁都不敢先捅破。一年前的争吵突然在脑海里炸开——谢清和把那份签好的解约合同摔在他脸上,说“陆知珩,你选音乐还是选我”;他红着眼反问“那你呢?你选家族还是选我”;最后谢清和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到此为止”。
“你……”陆知珩刚想开口,就被谢清和打断。“我还有事,先走了。”谢清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经过陆知珩身边时,衣料蹭过对方的西装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像触到了不该碰的电流。陆知珩看着他消失在宴会厅门口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掏出烟盒,抽出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尼古丁混着晚风涌进肺里,带来一阵熟悉的眩晕,却压不住眼底的涩意。燕仁黯看着陆知珩独自站在露台上抽烟,烟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颗快要熄灭的星。他戳了戳池修仁的胳膊:“你不去劝劝?”池修仁摇摇头,目光落在陆知珩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劝不动的。”他想起一年前那个雨夜,陆知珩抱着他哭,说“修仁,我和他完了”,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们俩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倔。”
“那时候要是我没……”燕仁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责。一年前他的事情,谢清和为了处理后续的舆论危机,陆知珩接的拍摄过于越界,二人就这样破裂。“不关你的事。”池修仁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就算没有你这件事,他们早晚也会走到这一步。谢清和的家族不会接受一个演员做继承人的伴侣,陆知珩也不可能放弃他的舞台,所以他才去接了拍摄,这是早就注定的。”燕仁黯看着露台上那个孤独的身影,突然想起谢清和昨天在画室说的话。对方摸着那幅《逆光》的画框,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们,想爱就能爱,不用考虑那么多。”庆功宴散场时,已经快午夜了。池修仁开车送陆知珩回家,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像层化不开的雾。陆知珩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像幅没画完的素描。
“他刚才在露台,站了很久。”池修仁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打破了沉默。
陆知珩的眼睫颤了颤,没睁眼:“谁?”
“谢清和。”池修仁的声音很轻,“他一直看着你抽烟的方向,直到你掐灭烟才走。”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很久,陆知珩才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修仁,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啊?”
池修仁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车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像卷被快放的胶片。“大概是……为了学会放手吧。”他想起小时候被迫退学的夏天,想起那些啃着馒头画画的日子,想起重逢时燕仁黯眼里的光,“但有时候,放手不代表不爱了。”
陆知珩没再说话,只是把头偏向窗外。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流淌,映出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像颗没接住的流星。回到画室时,月光已经爬上了画架。那幅《逆光》被安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画布上的人影在月光里仿佛活了过来,眼底的天窗盛着整片星空。燕仁黯靠在池修仁怀里,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
“你说他们还有可能吗?”燕仁黯的声音带着点困意,像只刚睡醒的猫。池修仁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洗发水的清香混着晚风的潮气,让人安心得想闭上眼睛:“不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但不管有没有可能,他们心里都给对方留了位置,这就够了。”燕仁黯没再问,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像首被放慢了节奏的摇篮曲。陆知珩到家时,发现门缝里塞着个信封。拆开一看,是张演唱会门票,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座位是VIP区第一排,背面有谢清和的字迹:“欠你的那场,一直没机会还。”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时落笔的用力,像在刻什么重要的誓言。陆知珩捏着那张泛黄的门票,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他还是个没名气的地下歌手,在live house里唱到嗓子冒烟,谢清和总是穿着校服,坐在第一排,手里捧着杯热奶茶,等他下台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时,两人都会红着脸躲开。后来他签了公司,越来越红,谢清和也被家人束缚着,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都像在打游击战,躲着狗仔,瞒着家人,最后还是走到了尽头。
陆知珩走到书房,拉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沓旧门票,都是谢清和去看他演出的凭证;还有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是谢清和落在他出租屋的;最底下压着张合照,两人挤在live house的后台,笑得像两个偷吃到糖的孩子,背景里的霓虹灯牌闪着“自由”两个字。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备注为“谢清和”的号码,对话框停留在一年前的争吵记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对不起。”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陆知珩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靠在书架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想起谢清和生日那天,自己在录音棚给他写的歌,最后一句是“我用麦克风唱尽情话,你用沉默接住所有牵挂”。
那时以为是情话,现在看来,更像句谶语。
谢清和收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看到那三个字时,指尖突然控制不住地颤抖,差点把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电脑屏幕都暗了下去,才缓缓打出个“嗯”字,却迟迟没有发送。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文件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像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最后他还是删了那个“嗯”字,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拿起钢笔。笔尖落在文件上,却怎么也写不下去,眼前反复出现陆知珩红的那年的样子——在颁奖礼的后台,穿着件白色衬衫,站在聚光灯下,眼神亮得像有星星,说“感谢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时的他们,以为只要相爱,就能对抗全世界。
一周后,陆知珩的新电影发布会。谢清和作为投资方代表出席,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陆知珩站在台上,穿着跟发布会主题色一致的黑色西装,目光扫过全场时,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像在确认什么,随即移开视线,笑容得体得像张面具。
提问环节,有记者突然发难:“陆老师,有网友扒出您三年前和谢总的亲密照,请问是真的吗?”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谢清和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准备好的公关辞令在喉咙里打转,却听到陆知珩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而坚定:“是真的。”
谢清和猛地抬头,撞进陆知珩的眼底。那里没有了往日的闪躲和疏离,只有一片坦诚的光,像他们初遇时那个livhouse里的舞台灯,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们曾经是恋人,”陆知珩的声音很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但我从没后悔过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闪光灯在眼前炸开,像无数个小太阳。谢清和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说的“到此为止”,想起那些刻意避开的相遇,想起抽屉里那张写好却没送出去的和解信,突然觉得所有的骄傲和固执,都在这一刻碎成了星光。
发布会结束后,谢清和在安全通道里拦住了陆知珩。对方正被经纪人围着,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他时,脚步顿了顿,跟经纪人说了句“我晚点过去”,便朝他走了过来。
“你疯了?”谢清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这话会对你的事业造成多大影响?”
“知道。”陆知珩看着他,眼底的光比舞台灯更亮,“但我更知道,我不想再骗自己了。”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柔,像在说一个迟到了很久的誓言,“谢清和,我选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谢清和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看着陆知珩的眼睛,那里的光像片海,把他整个人都温柔地淹没了。
“我……”谢清和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我已经跟家里说清楚了,不用管我了。”陆知珩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点燃了烟花。他伸手想碰谢清和的脸,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惜。“那……”他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像个怕被拒绝的孩子,“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谢清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眼底的泪却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颗迟到的珍珠。“陆知珩,”他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却难掩笑意,“你以为我这些天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的行程?”安全通道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陆知珩看着谢清和眼里的光,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委屈,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他伸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池修仁收到陆知珩消息时,正在给燕仁黯画肖像。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我和他和好了。”后面还跟着个咧嘴笑的表情,像个终于拿到糖的孩子。
燕仁黯凑过来看了一眼,眼底的光突然亮了起来:“真的?”
“嗯。”池修仁笑着把手机揣回口袋,笔尖在画布上落下,勾勒出燕仁黯唇角的弧度,“看来画展还真是个转运的好地方。”燕仁黯笑着捶了他一下,耳尖却微微发红。阳光透过天窗落在画布上,把那些未干的颜料照得像融化的金子,温暖而明亮。傍晚的夕阳把画室染成了橙红色,像杯没喝完的红酒。池修仁从背后环住燕仁黯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他在画板上涂抹。对方正在画一片海,浪尖上漂着朵小雏菊,旁边站着两个牵手的人影,像他们,也像陆知珩和谢清和。
“画好了吗?”池修仁的呼吸洒在他颈窝,带着点痒意。“就差最后一笔。”燕仁黯的笔尖悬在画布上方,夕阳的金光落在他手背上,把指缝间漏下的颜料碎屑照得像碎钻。他蘸了点钴蓝,小心翼翼地给海浪添了道阴影,海面上顿时泛起层朦胧的光,像蒙着层未干的雾。
池修仁的下巴轻轻蹭着他的肩窝,呼吸带着点温热的痒意:“画的是哪个海?”
“想象中的海。”燕仁黯放下画笔,侧头看他,眼底的光比画布上的海更亮,“有我们,也有他们,不用躲,不用藏,能光着脚踩在沙滩上,看一整天日落。”池修仁笑了,伸手把他转过来面对面。夕阳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在地板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像幅被拉长的剪影。“会有那么一天的。”他低头,吻落在燕仁黯的鼻尖,带着阳光的温度,“等忙完这阵,我们去海边写生。”
“好啊。”燕仁黯的指尖勾住他的领带,轻轻往自己这边拽,“还要带两箱番茄,我给你做番茄炖牛腩,就着海风吃。”
“你确定不会被风吹一脸沙子?”池修仁挑眉,故意逗他。
“那就……”燕仁黯的唇离他只有三厘米,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松节油和阳光的味道,“在帐篷里吃,吃完了就……”后面的话被池修仁的吻吞了下去。画室里的颜料味、夕阳的暖香、还有两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在这一刻搅成一团温柔的漩涡,把所有的喧嚣都挡在了门外。画架上的《逆光》静静立着,画布上的人影仿佛也在笑,眼底的天窗盛着和此刻一样的夕阳。陆知珩把谢清和堵在公寓门口时,对方刚开完三个小时的会,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看到陆知珩手里拎着的保温桶,谢清和的脚步顿了顿,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妈让我给你送的汤。”陆知珩把保温桶往前递了递,耳尖有点发烫。其实是他自己在厨房熬了一下午,盐放多了,又加了半罐水,最后尝起来像道失败的实验品。
谢清和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陆知珩在live house唱完歌,冻得手都僵了,却非要拉着他去巷口的便利店,买了罐热可可塞进他手里,自己呵着白气说“不冷”。那时的保温桶是便利店的纸杯,现在换成了精致的骨瓷,可递过来的温度,却和当年一模一样。
“进来吧。”谢清和侧身让他进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怕惊扰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公寓里很安静,装修是冷色调的极简风,和谢清和的人一样,带着点疏离感。陆知珩换鞋时,目光扫过鞋柜,看到一双熟悉的灰色帆布鞋——是他去年落在谢清和旧住处的,没想到被带来了这里。“汤呢?”谢清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陆知珩赶紧把保温桶端过去,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像在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可能……有点淡。”
谢清和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陆知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想解释“其实是盐放多了又加水”,就听到对方说:“挺好喝的。”
“真的?”他眼睛一亮,像只被顺毛的猫。“嗯。”谢清和又舀了一勺,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里有块被烫伤的红痕,是下午熬汤时不小心被溅到的,“下次别自己熬了,公司有食堂。”
“不一样。”陆知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执拗,“食堂的没有……”他顿了顿,没好意思说“没有我想给你做的心意”,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家里的味道。”谢清和喝汤的动作顿了顿。客厅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藏着片翻涌的海。“这里……”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也可以是家。”陆知珩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底。那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防备,只有一片柔软的光,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慢慢舒展成最温柔的形状。他突然觉得眼眶发热,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能伸手,轻轻握住了谢清和拿勺子的手。对方的指尖有点凉,像没捂热的玉,被他攥在掌心没几秒,就慢慢暖了过来,还轻轻回握了一下,像在回应一个迟到了太久的约定。
池修仁接到陆知珩电话时,正在给燕仁黯剪头发。剪刀“咔嚓”一声剪断根碎发,落在燕仁黯的肩膀上,像片小小的雪花。
“修仁,我在谢清和这儿。”陆知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抑制不住的笑意,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他喝了我熬的汤,还说……”
“说什么?”燕仁黯凑过来,对着听筒大声问,发梢的碎发蹭到池修仁的手背,有点痒。
“说这里可以是家!”陆知珩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池修仁把手机拿远了些,“你们说,他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池修仁看着燕仁黯憋笑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陆知珩,你们以前是恋人,不是刚认识三天的网友。”
“可这不一样!”陆知珩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以前他从来不说这种话的,总端着太子爷的架子,现在居然……”
“说明他把架子放下来了。”燕仁黯抢过手机,声音里带着笑意,“知珩,喜欢就抓紧点,别再像上次那样,因为点破事就冷战一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陆知珩闷闷的声音:“知道了。”
挂了电话,燕仁黯靠在池修仁怀里笑个不停,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只刚偷吃完鱼的猫。“你说他们俩,是不是比我们还别扭?”
“嗯。”池修仁拿起梳子,把他额前的碎发梳整齐,“一个爱装酷,一个爱端着,活该折腾这么久。”
“不过……”燕仁黯的声音软了下来,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看到他们和好,好像比自己和好还开心。”池修仁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没说话。画室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边剩下最后一抹橘红,像幅没干的油画。他想起五年前那个被迫离开的清晨,燕仁黯红着眼问他“还会不会回来”,那时他没敢回答,只说了句“照顾好自己”。现在想想,所有的等待和波折,或许都是为了让他们更懂得珍惜眼前的人。
谢清和发现陆知珩在他书房翻东西时,对方正蹲在书架前,手里拿着本旧相册。夕阳的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背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像只笨拙的企鹅。
“你在找什么?”谢清和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怕吓着他。
陆知珩猛地回头,手里的相册“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夹着的照片——是他生日那天拍的,谢清和把蛋糕抹了他一脸,两人笑得像两个疯子,背景里的奶油溅到墙上,像幅抽象画。
“没、没找什么。”陆知珩慌忙去捡相册,指尖却被页角划破了,渗出血珠,像颗小小的红豆。谢清和皱眉,拉过他的手就往洗手间走。水龙头的水流哗哗响,他用清水冲洗着伤口,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珍宝。“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就是想看看……”陆知珩的声音混着水流声传来,带着点不好意思,“你这儿有没有我们以前的东西。”谢清和的动作顿了顿。他从医药箱里拿出创可贴,轻轻贴在陆知珩的指尖,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在书房第三层的抽屉里,有个铁盒子。”陆知珩眼睛一亮,转身就往书房跑,差点撞到门框。谢清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眼底的冰彻底化开,露出底下藏了很久的温柔,像初春融化的溪水。铁盒子里果然都是旧物。有陆知珩第一次获奖的奖杯照片,被谢清和细心地过了塑;有两张电影票根,是他们偷偷去看的午夜场,座位号是连在一起的;还有张纸条,上面是陆知珩的字迹,写着“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给你唱新歌”,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个我记得。”陆知珩拿起那张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那天你没来,说是家里临时有事。”
“嗯。”谢清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怅然,“我爸把我锁在房间里,让我跟你断联系。”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翻窗户跑出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地上留着支没拆封的钢笔,是你准备送我的吧?”
陆知珩猛地回头,眼眶有点红。那支钢笔他攒了三个月的演出费才买的,想送谢清和当生日礼物,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人,最后只能放在台阶上,像个被遗弃的承诺。
“在我笔筒里。”谢清和指了指书桌,“每天都用。”陆知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支银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的名字缩写已经被磨得有点模糊,却依旧能看出是“Q&H”——清和与知珩。他突然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谢清和的腰,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那时候我太年轻,总觉得你不理解我,其实……我也没好好听你说过话。”谢清和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抬手覆在他的手上,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说。”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书桌上,把那支钢笔照得像块发亮的银,映着两个交叠的影子,在地板上投下片温柔的光斑,像个迟到了太久的句号,终于落在了该有的位置。
燕仁黯半夜醒来时,发现池修仁不在身边。画室的灯亮着,透过门缝漏出片暖黄的光,像块融化的黄油。他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到池修仁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在一张新的画布上涂抹。
“怎么还不睡?”燕仁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想画点东西。”池修仁放下画笔,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画我们去海边的样子。”画布上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沙滩上支着顶白色的帐篷,两个牵手的人影走在退潮的海边,脚印被浪花冲得半隐半现,远处的礁石上停着只海鸥,翅膀上沾着夕阳的金粉。
“这里要加朵小雏菊。”燕仁黯的指尖点在画布左下角,“就像我画在你手背上的那种。”
“好。”池修仁拿起画笔,沾了点白色颜料,小心翼翼地勾勒出花瓣的形状,“再加只猫吧,黑色的,像楼下那只总蹭你裤腿的。”
“还要画两罐番茄。”燕仁黯笑着补充,“就放在帐篷门口,提醒你别忘了给我做番茄炖牛腩。”
池修仁被他逗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遵命,燕大厨。”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爬上画布,把那些未干的颜料照得像蒙着层薄纱,温柔得让人想闭上眼睛。燕仁黯靠在池修仁怀里,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五年前的分离像道未干的颜料,曾在生命里留下刺目的空白,可现在,身边这个人正用温柔做笔,以时光为墨,一点一点把那些空白填满,画成了最温暖的样子。
“修仁。”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困意。
“嗯?”
“我爱你。”
池修仁的画笔顿了顿,随即继续在画布上涂抹,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是,仁黯,一直都是。”
月光透过天窗,在地板上投下片菱形的光斑,像块被打翻的月光。画架上的新画渐渐成形,海风吹拂着发梢,浪涛拍打着礁石,而最重要的,是那两个牵着手的人影,无论海浪怎么冲,都没有松开彼此的手,像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定格在最温柔的瞬间。
标题其实是表示了四个人,知珩,清和,修仁还有仁黯,嗯,标题是“知和仍延”的谐音,意思是陆知珩和谢清和仍在延续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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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知和仁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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