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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重叠的影子 像不像得问 ...


  •   池修仁把最后一幅画挂好时,指腹蹭过画框边缘的毛刺,留下道浅红的痕。画室的墙面上,演唱会速写与五年前的旧作并排陈列,炭笔线条在晨光里交叠,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手机在画桌上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人眼睛发疼。是陆知珩发来的截图,某八卦论坛的热帖标题用加粗红字写着——《深挖!燕仁安演唱会神秘画手竟是一年前同回别墅的神秘男子!》点进去的第一张图,是监控拍下的侧影。一年前的冬夜,他裹着黑色大衣,跟在燕仁安身后走进那栋郊外别墅,雪落在两人肩头,像层薄薄的糖霜。照片拍得模糊,却能看清他手里拎着的画筒——和演唱会那天拎着的,是同一个。
      “狗仔把去年的监控翻出来了。”陆知珩的消息紧跟着进来,“现在全网都在扒你俩的关系,#池修仁燕仁安同居# 这个词条已经在热搜尾巴上挂着了。”池修仁捏着手机走到窗边,楼下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间,停着只灰雀。他想起一年前那个晚上,燕仁安发着低烧,缩在副驾驶座上,说“画室太冷,去我那待会儿吧”。别墅里暖气很足,燕仁安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看他给画稿上色,指尖偶尔碰到一起,像触电般缩回。
      那时的燕仁安,不对是燕仁黯,还会在他画到深夜时,端来温好的牛奶,杯沿沾着点奶渍,像只笨拙的猫。手机又震了震,是论坛新帖的截图。有人把演唱会速写和一年前的监控图拼在一起,用红圈标出道重合的细节——他左耳的银质耳钉,燕仁安袖口磨破的线头,甚至连两人走路时微驼的左肩,都如出一辙。
      “这默契度,说只是朋友谁信啊?”
      “难怪燕仁安唱《第七笔留白》时总往角落看,原来那儿有正主!”
      “一年前就同回别墅,现在又出现在演唱会,这时间线也太好磕了吧!”
      评论区的CP粉像潮水般涌来,有人扒出他微博里隐晦的画稿——去年冬天画的雪夜别墅,窗台上摆着两只马克杯;前年春天画的雏菊,花瓣上的露珠形状,和燕仁安帆布包上的刺绣如出一辙。池修仁退出论坛时,指尖在屏幕上留下层薄汗。他点开自己的微博,一夜之间多了十万粉丝,最新一条评论区里,“嗑到了”三个字刷满了屏,有人甚至用他的画和燕仁安的舞台照做了手书,背景音是那首未发表的画室民谣。画桌上的炭笔滚落在地,在地板上划出道歪斜的线,像道无法忽视的裂痕。他想起谢清和那张紧绷的脸,想起燕仁安眼底藏不住的波澜,突然觉得这场被推到聚光灯下的重逢,像幅被强行泼上颜料的素描,再难回到最初的留白。
      燕仁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唇釉,玫瑰色的膏体涂在唇上,像层虚假的血色。手机屏幕亮着,助理发来的消息停留在“池先生已经到美术馆了”。“清和哥说,让您见了池先生别聊太久。”助理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在镜子里与他相撞,又慌忙低下头,“外面记者太多了,怕被拍到……”燕仁安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住化妆师的手腕。镜中的自己,眼底有层淡淡的青黑,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手机相册里,存着池修仁发的那条微博截图,画中聚光灯下的自己,被他用炭笔添了道小小的影子,藏在舞台侧幕,像个沉默的守护者。“知道了。”他抽了张纸巾,擦掉唇上的唇釉,露出原本的淡粉色,“就这样吧,不用补了。”
      走出休息室时,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后颈发紧。谢清和站在电梯口,穿着件黑色风衣,领口系得严严实实,遮住了小臂上的疤。“我陪你去。”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不用。”燕仁安按下电梯键,金属面板映出他紧绷的侧脸,“我和他有私事要谈。”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谢清和伸手按住了门沿,指节泛白:“仁安,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和一个业余画手走太近,对你的事业没有好处。”
      “他不是业余的画师和人。”燕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谢清和骤然变冷的眼神。燕仁安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突然想起一年前那个雪夜,池修仁也是这样站在电梯里,手里拎着画筒,耳尖冻得发红,说“画具怕冻,得赶紧拿进屋”。
      那时的雪,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
      美术馆咖啡馆的落地窗外,记者们举着相机蹲守,镜头的反光在玻璃上晃来晃去,像群伺机而动的蜂。池修仁选了最靠里的位置,背对着门口,面前摆着两杯美式,蒸汽在杯口凝成白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风铃叮当作响时,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燕仁安穿着件米白色风衣,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走到桌前时,发梢还沾着点室外的风,带着清浅的茉莉香。
      “你来了。”池修仁的声音有点发紧,把其中一杯推过去,“没放糖。”
      燕仁安坐下时,帆布包带在椅背上磕出轻响。他看着那杯黑咖啡,突然笑了:“你还记得。”
      “嗯。”池修仁点头,指尖在杯壁上划着圈,“你以前喝咖啡,总说糖会盖过豆子的香。”话出口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燕仁安的眼底闪过丝茫然,随即被迅速压下,他端起咖啡喝了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喉结轻轻滚动:“他们说……我们一年前见过。”池修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画筒里抽出张画,是一年前雪夜画的速写——燕仁安坐在别墅沙发上,裹着灰色毛毯,膝盖上摊着本乐谱,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像幅静止的画。“你发着烧,说别墅的钢琴好久没弹了。”他把画推过去,指尖的温度透过画纸传过去,“你弹了首肖邦的夜曲,弹到一半忘了谱,就笑着说‘看来真的忘了’。”燕仁安的指尖抚过画中自己的眉眼,那里的线条比演唱会速写柔和得多,带着种被岁月磨过的温润。“我……”他张了张嘴,声音突然卡住,记忆碎片像被风吹动的书页,哗啦啦翻过去,却抓不住具体的字句。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池修仁轻声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我记得就好。”咖啡馆里的音乐换成了首钢琴曲,旋律和一年前燕仁安弹的那首很像。燕仁安的手指在桌下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试图抓住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壁炉里跳动的火,画架上未干的颜料,还有某人低头调咖啡时,睫毛在杯沿投下的阴影。
      “网上的事……”燕仁安抬起头,目光撞进池修仁的眼底,那里的认真像团火,烧得人喉咙发紧,“你看到了吗?”“看到了。”池修仁的指尖在画纸上轻轻点了点,“他们说我们在同居。”燕仁安的耳尖瞬间红透,像被咖啡烫过。他低下头,看着杯底的褐色沉淀,突然说:“其实……那天你在别墅待到了天亮。”
      池修仁猛地抬头。
      “你在画架前站了整夜,”燕仁安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天亮时我醒了,看见你对着画流泪。”他顿了顿,指尖在帆布包上摩挲着那朵雏菊,“画的是……我吗?”画室的记忆突然冲破堤坝。池修仁想起那天清晨的微光,落在燕仁安沉睡的侧脸,他握着炭笔的手止不住发抖,画纸上的人眉眼温柔,却在嘴角带着道浅浅的疤——那是一年前食用过多安眠药留下的,被谢清和用遮瑕膏盖了一年。
      “是。”池修仁的声音带着哽咽,“画的是你,也不是你。”燕仁安没再追问。他看着窗外围堵的记者,镜头像无数只眼睛,死死盯着这扇玻璃。“他们好像很希望我们在一起。”他突然笑了,眼底的光像碎在水里的星,“你觉得……我们像吗?”
      池修仁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酸又软。他想起CP粉做的手书,想起那些被圈出的重合细节,想起此刻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默契,突然觉得,或许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坐在对面的人,眼里有光,而那光里,有他的影子。
      “像不像,”池修仁拿起那支陪伴了他多年的炭笔,在纸巾上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燕仁安,“得问你自己。”燕仁安的指尖落在箭头末端,那里的纸被炭笔洇出个小黑点。他想起演唱会结束后,谢清和摔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上是池修仁画的速写,谢清和的声音像淬了冰:“他就是想毁了你!”
      可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人,眼里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池修仁,”燕仁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晰,“教我画画吧,就现在。”
      咖啡馆的角落突然响起抽气声。邻座的女生举着手机,屏幕对着他们的方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池修仁抬头时,恰好对上她惊慌的眼神,女生慌忙低下头,手机屏幕的光却亮得刺眼。
      “可能被拍到了。”池修仁的声音沉了沉,伸手想把窗帘拉上,却被燕仁安按住手腕。
      “别拉。”燕仁安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拍就拍吧。”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本崭新的速写本,是昨天特意买的,封面印着片空白的画布。“就画窗外的记者吧,”他把炭笔塞进池修仁手里,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相触,引来一阵轻微的战栗,“他们举着相机的样子,很像你画里的聚光灯。”
      池修仁握着炭笔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他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先勾勒出咖啡馆的窗框,再用短促的线条表现相机镜头的轮廓,最后在画面中央,画了两只交握的手——一只握着炭笔,一只搭在速写本上,指尖相触的地方,用炭粉轻轻晕开,像团模糊的光。燕仁安看着他落笔,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场景太熟悉了,像在某个被遗忘的梦里,他也曾这样坐在池修仁身边,看对方用炭笔记录下眼前的一切,阳光落在画纸上,像撒了把金粉。
      “画得真好。”燕仁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比我唱的歌,更能留住东西。”
      池修仁抬起头,撞进他湿润的眼底,突然想说些什么,手机却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是陆知珩发来的视频,某娱乐号正在直播,镜头对着咖啡馆的窗户,主播的声音带着兴奋:“大家快看!池修仁正在给燕仁安画画!这氛围也太甜了吧!”
      评论区的弹幕像潮水般涌过—
      “啊啊啊是真的!他们坐在一起!”
      “手!他们的手碰到了!”
      “这绝对是真的!我赌五包辣条!”
      燕仁安的手机也响了,是谢清和的电话。他看了眼屏幕,直接按了拒接,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不管他。”他看着池修仁,眼底的坚定像块烧红的铁,“我们继续。”池修仁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那些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的猜测,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都在这一刻变得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燕仁安选择坐在他对面,选择让他画下这一刻,选择……相信他。
      他低下头,在刚才那幅画的角落,画了朵小小的雏菊。
      谢清和把手机摔在地上时,屏幕裂开的声音像道惊雷,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直播画面还在继续,镜头里的燕仁安正低头看着池修仁的速写本,嘴角的笑意像根针,狠狠扎进他眼里。
      “把池修仁的底给我扒干净!”谢清和对着电话吼道,声音里的冷静碎得片甲不留,“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个骗子!”
      电话那头的沈助理嗫嚅着说:“谢先生,您不是已经知道一切了吗?为什么还要骗出一个谎言来骗自己?成全两人个好吗?”
      谢清和的呼吸骤然停住。他抓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年前的合照,他和燕仁黯站在画室门口,背景里的梧桐叶绿得发亮。照片上的燕仁黯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拿着支钛白颜料管,像握着全世界的光。那场永眠,抹掉了画室,抹掉了燕仁黯的记忆,却没能抹掉池修仁这个名字。现在,这个人又回来了,带着画笔和记忆,要把他精心守护的一切,彻底撕碎。
      “把仁黯事故的事报道找出来。”谢清和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给那些营销号发过去,就说……池修仁是导致仁黯消失一年的罪魁祸首。”
      沈助理的声音带着惊慌:“谢先生,这样会不会太……”
      “照做!”谢清和打断他,眼底的疯狂像野草般疯长,“我不能再让他回头了,绝不!”
      挂了电话,谢清和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一年前的安详在眼前闪过,燕仁黯倒在他怀里的样子,睡得他心口发疼。他以为只要抹去记忆,就能把人永远留在身边,却忘了,有些羁绊,是抹不掉的。他无法回头与陆知珩继续了,仁黯也不能和池修仁再续了。就像池修仁画里的线条,看似杂乱,却在不经意间,勾勒出最真实的轮廓。
      咖啡馆里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成一个模糊的形状。池修仁的速写本已经画满了半本,有窗外举着相机的记者,有咖啡馆里偷偷看他们的服务员,还有燕仁安低头喝咖啡的样子,唇角沾着点褐色的渍,像只偷喝墨水的猫。“该走了。”燕仁安合上速写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再不走,门口的记者该疯了。”
      池修仁点点头,却没动。他看着燕仁安把速写本放进帆布包,突然说:“明天……我能去看你练歌吗?”燕仁安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可以,不过得从后门进。”他从包里拿出张便签,写下地址和时间,字迹清隽,和画里的线条一样,带着种熟悉的韵律,“别告诉谢清和。”
      “好。”池修仁接过便签,指尖的温度透过纸背传过去,像个秘密的约定。两人起身时,风铃再次响起。门口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围了上来,闪光灯在眼前炸开,像无数个小太阳。
      “池先生!您和燕老师是什么关系?”
      “燕老师!您和池先生一年前就在一起了吗?”
      “请问你们打算公开吗?”
      混乱中,池修仁下意识地把燕仁安护在身后。他的后背撞上冰凉的相机镜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死死挡住涌来的人群,像株突然被狂风骤雨袭击的树。
      “让让!”燕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他只是一个素人,你们这样真的好嘛?”
      记者们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按下快门。镜头里,燕仁安抓着池修仁的手腕,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紧紧相依,像幅被定格的画。车开出很远后,池修仁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燕仁安递来的温水杯在掌心发烫,杯壁上印着他的指纹,和自己的重叠在一起,像枚模糊的印章。
      “他们就是这样,”燕仁安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总想把别人的生活扒开来看。”
      池修仁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水杯。他想起刚才记者们的问题,想起网上疯传的CP粉言论,突然觉得,或许这场被舆论推着走的关系,并非全是坏事。至少,它给了燕仁安一个理由,一个靠近他的理由。给了一个继续爱他的理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重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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