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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需求 ...

  •   热水倒下去那瞬间,浓郁的番茄香味在冷清的房间里漫开。酸甜的气息里裹着久违的暖意,陈于把几盘洗干净的蔬菜摆在茶几。

      在擦干水渍的碗里多挤出些麻酱,又往里边加了两勺生抽和醋,以及半袋她昨天点外卖时剩下的辣椒油。

      火锅煮开沸腾,电视里的春晚也刚好开始。

      喜庆欢乐的音乐声铺满整个房间,她把难煮的藕片土豆和丸子先放进去,盖上锅盖。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随着火锅的热气而逐渐变高,重新沸腾的火锅,她夹起几卷肉片下到锅里,肉片在锅里变白,慢慢地蜷缩收紧。她夹起浮在表面的肉片,放到蘸料碗。

      旁边的手机震动亮起。

      陈于瞥了眼来电号码,她按下接听键,点开扬声器,“喂”

      “新年快乐”苏启洲轻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难掩盖的雀跃和兴奋。

      陈于看眼屏幕上的时间,“八点二十七分,还没到新年呢”

      “那这样,我是不是第一个和你说新年快乐的?”

      嘴里咀嚼的动作忽然停顿,陈于看向还显示通话的屏幕,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从心底涌上,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连披在肩膀上的毛毯掉在地下了,她也没有察觉。

      “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好像不是第一个和我说新年快乐的”

      “不是我?还有谁,我都提早这么久了,我就不信还有人能比我更快”

      “当然有啊”陈于拖长尾音。

      “男生女生?”苏启洲追问。

      “应该是男生”

      “应该,什么应该,你连人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苏启洲声音拔高,“你是不是网恋了,那人干什么的,哪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陈于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逗得笑出声音。

      “你笑什么,是不是你们学校别的系的?”

      “中国移动”

      “中国……”听筒那面安静了两秒,苏启洲像是松口气,他低笑一声,无奈又纵容,“行啊你,还学会逗我了是吧”

      “快新年了,笑一笑吧”陈于解释,“你在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苏启洲声音低下,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你在干嘛呢?”

      “在煮火锅吃”陈于回答。夹起锅里已经煮好的藕片,酸甜的番茄味道漫过舌头,又沿着喉咙滑进胃里。

      “一个人?”

      “嗯”

      “今年你一个人,明年咱们一起过”

      握住筷子的手稍微一顿,“你不用陪你爸妈吗?”

      “年年过节都是一样的,一堆亲戚长辈,去了也是应付,没意思”

      “人多也挺好的,热闹”

      “好什么,一堆人抓着你问东问西,翻来覆去还就那么几句话”

      “那你现在在干嘛?”

      “换衣服”他在镜子前整理西装领口,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对了,我刚跟你说明年新年一起过,行不行啊?”

      “明年的事情还是等明年把”她看着电视左上角跳动的时间,“今年都还差好几个小时才会过去”

      “那我明年再来问你,对了,我下礼拜回国,我的生日,你会来吗?”

      陈于夹起锅里已经煮软的生菜叶子,“钱昭越初四要到隔壁省参加比赛,他妈妈希望我也能去”

      热闹的歌舞音乐代替那个她只看到不到几分钟的小品,电话又安静下来,陈于搁下筷子,把火锅的温度往下调。她大概能猜到苏启洲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失落,难受,生气,又或者是其他别的。

      她想说点什么来缓解眼下的尴尬,却先听到苏启洲讲:“你有事情就先忙,等你忙完有空了再补偿我”

      陈于愣了一瞬,随即失笑,“生日也能补过?”

      “当然了,请我吃顿饭,就当是给我补过生日了”

      “好”陈于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应下。

      “你要过去了吗?”

      “再等一会,你吃饭吧,我陪你”

      “好”她把手机放在茶几支架上,一边听苏启洲说他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一边慢悠悠地吃着火锅,电视偶尔传出笑声,锅里的热气正源源不断地往上冒,氤氲了窗户玻璃。

      数米高的水晶吊灯好像方凝固的星海,上千枚精准切割的水晶,把柔软的束线拆解成一场温和的光霰,细碎的颗粒亮片簌簌坠落,整个大厅都覆盖一层朦胧的暖金色光晕,

      深橄榄绿的丝绒桌布铺满长桌,手工织造的凹凸纹理,平整的图案好像那汹涌的波涛,在光影中无声的起伏着。莹润的白骨瓷碟边沿,几道金色藤蔓蜿蜒缠绕,雕刻的水晶被映射出似有若无的流光。

      隔两个位置的桌前,新鲜娇嫩的厄瓜多尔玫瑰和缤纷的荷兰郁金香花束,花香不浓不烈,鲜花的气味也并非是直面扑来,而是渗进空气,丝丝缕缕的香味漫过鼻尖,轻缓的肖邦圆舞曲在那黑白琴键上流淌,柔和的音乐声好像那阵泛起鎏金色的薄雾,将满室跳动的浮光和暗香悄然并拢。

      穿着礼服的侍者步态从容,银质托盘上的香槟在高脚杯中轻轻摇晃。金色的酒液在杯里漾开一小片涟漪,仿佛被揉碎的星河,在琼浆中又重新拼接,酿成那引得人垂涎的一口。

      闪碎的光亮随着步履翩然流转,将满室的奢雅和温柔娓娓铺开。

      能来参加生日会的,大多是和苏家有着密切来往的商界巨擘和苏家旁支的主要亲眷。

      苏启洲从楼上的休息室下来,手工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内搭的衬衫被熨烫得没有一些褶皱。同色系的格纹领带,领边还别着没沉敛的祖母绿蝴蝶胸针,暖光落在冷冽的玉石上,更添几分贵气。

      他低头整理袖扣,刚走到长桌,侍者端着托盘过来,他随手拿起一杯,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叩杯壁。

      “阿洲来了啊”旁边闲聊的叔伯眼尖,笑着扬声招呼。

      苏启洲颔首致意,语气谦和,“三叔,表舅”

      男人上下看他,“一眨眼,咱们阿洲都要二十岁了”

      “谁说不是啊”旁边的男人应声,抬手比划一下自己身前的高度,声音唏嘘,“以前见他才这么点高,没想到这么快就长成个大小伙子”

      “我们老咯,以后就要看这些年轻人的本事了”

      “阿洲,叔叔伯伯们以后就指望你了啊”男人笑说。

      “我还年轻,见识也有限,要真遇上棘手的事,还望表舅能不吝赐教,多指点一二”

      “我能教你什么啊”男人笑着摆手。

      “表舅的见识就是对我最好的教导,三叔,表舅我先失陪了”

      宾客围在苏振华身边,寒暄讨论着生意场上的事,苏振华余光瞥到他,沉声问了句,“怎么来得这么迟?”

      “有别的事情耽误了”他走到苏振华身边答道。

      苏振华不轻不重的嗯了声,没说别的,视线又落回面前的宾客。

      苏启洲站在后面,听他们聊生意项目上的一些运作,政策的风向变化,以及博曜刚在芜城拿下的那块标地。他已经习惯应付这样的场面,安静的立在那,只当个沉默的旁听者。只有在苏启洲问他看法时,他才有条理的回应几句。苏振华没有表态,约莫是认同了他的看法。

      简单说了一会后,苏启洲就借着透气的名义,独自走到外面的小阳台。

      冬天夜晚的风裹着凉意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脸上,瞬间就驱散刚从宴会厅里出来的那阵闷热和浮躁。

      苏启洲斜倚在冰凉的栏杆那,垂眸俯瞰底下的车水马龙。霓虹和路灯的光在夜色中明明暗暗,连接一片他看不清的模糊流光。

      “又一个人躲在这里”打开阳台拉门,赵枢白走近,递给苏启洲一支香烟。

      苏启洲接过香烟,熟练地掏出打火机点着,深吸气,吐出一口白烟,“里面太闷了”

      赵枢白也点着香烟,背身靠在栏杆上,“怎么没看见你那个女朋友?”

      “陪钱家那个小屁孩到隔壁省参加比赛了”

      “钱家?”

      “做化妆品那个”苏启洲吐出个烟圈,烟雾在他指尖缭绕。

      “打听得够清楚啊”赵枢白轻笑。

      苏启洲掐灭烟蒂,随手丢进旁边的烟灰缸。他靠在栏杆,带着刻意的随性,“她告诉我的”

      “她会知道自己在补课的人家里是做什么?”赵枢白笑着睨他一眼,语气了然,“心里不高兴呢,嘴上不说,脸上可都写着呢”

      赵枢白侧转过来,他换了个更加轻松的姿态,冰凉的金属栏杆透过衣服布料传递手腕,“听我家老头子说,你爸妈也要开始给你张罗了”

      “这么早?”

      “早吗?”赵枢白挑眉反问,手指轻轻敲下栏杆扶手,“其实也差不多了,感情这东西,本身就需要时间去慢慢培养的”

      苏启洲嗤笑,“各取所需,利益交换,还要培养什么?”

      “培养……怎么把这条路走得再顺一点”赵枢白拍了拍他肩膀,笑得漫不经心。他忽然想到什么,走近苏启洲,好心嘱咐,“不过,你和你那小女朋友的事情可得藏好了,别被他们知道,不然,到时候惹大麻烦,谁都帮不了你”

      苏启洲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沉声应下,“我知道,不用你再提醒”

      夜晚的风挟着寒意停在两人身上,苏启洲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握紧。气氛安静了片刻,眼前模糊的灯光逐渐聚焦,等他看仔细对面大楼那一晃而过的几个广告词后,克制的冷静好像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他抬眼,认真地看向赵枢白,“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和她永远在一起呢?”

      “阿洲”赵枢白直截打断他还想再说下去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他看到少年眼里的那份执拗,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凝重,“注意你的用词”

      永远这个词,太奢侈,又太忌讳了。

      苏启洲恍然,清醒的意识又变得模糊。心里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给狠狠剜了一下,带来一阵急促又密集的疼痛,连呼吸都有些发紧和憋闷。

      “还有烟吗?”苏启洲问

      赵枢白把整盒烟都给他,“少抽点,这玩意抽多了真不好”

      “说起来,我抽烟这件事情还是你教我的”

      “我是让你累的时候能有个短暂放空的时间,不是让你上瘾”

      “都差不多”苏启洲看着烟盒,“香烟会上瘾,人太累了,也会上瘾”

      赵枢白斜睨看他,“你那个女朋友是哪人啊?”

      “长岩县”

      “哪?”

      “云川那边,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

      “那她接近你?”

      “是我接近她,我硬要和她在一起,这事跟她没有关系”苏启洲说。

      他从烟盒里抽出支香烟,打火机的火苗在暗色的夜空里倏地亮了一瞬。橙红色的火苗光映见他的脸,又被那升起的烟雾模糊,只剩一道落寞沉郁的轮廓。

      赵枢白看到他这副护犊子的表现,到嘴边的劝告又咽回去,换了个方式开口,“慧明知道你们的事吗?”

      “她跟你说了”苏启洲转过脸,目光落在赵枢白脸上。

      “她没跟我说,只是前两天我和她聊起你的时候,她说话有些遮掩,我估计你和陈于的事情,应该是瞒不过她”

      “她是我姐姐”苏启洲声音压低。

      “正因为她是你姐姐,所以才会帮你瞒下这件事情”赵枢白说,“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意见,除非你能从老爷子手里拿回决定权,或者掌握苏家35%以上的股份,否则,你最好祈祷陈于跟你在一起是有实际需求的,而不是在期盼那种虚无缥缈的爱情,那个东西,在你以后能看见的利益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场。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苏启洲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叹了口气。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宴会厅空旷的沙发上。

      “累了?”苏慧明踩着高跟鞋,步伐优雅地走来。手里端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前面的茶几上。

      “真没意思”苏启洲拿起水杯喝了大半。

      “习惯就好了”

      苏启洲靠着沙发背,仰头望见天花板上的那盏水晶灯,轻声开口,“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再多有个哥哥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那样你只会更累”苏慧明在他旁边坐下,侧头看着他,“爸爸今年把你的生日会办得这么隆重,是想借这个契机给所有人一个明确的信号,你年纪差不多了,集团里的一些业务,他往后会逐渐向你放手”

      “你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苏启洲转头看向她。

      苏慧明摇头,声音平静,“我跟你不一样”

      “你老是说我们不一样,我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同样是苏家的人,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我不知道我们中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苏慧明安静的看着他,眼神复杂。水晶灯的光芒落在她脸上,“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苏启洲肩膀,“我去开车,一会在门口见”

      “嗯”苏启洲应下,靠在沙发上,闭起眼睛。

      他在沙发里躺了一会,感觉身体稍微恢复力气,正要起来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还以为是苏慧明催他下去,随手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苏启洲,生日快乐”陈于清朗声音中带着笑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到苏启洲耳廓。

      “我还以为你忘记了”苏启洲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的那道空落终于被填满。

      “你都跟我说这么多遍,我这么会记不住”

      “你那边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苏启洲问。

      “快了,下礼拜就能回去,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等我回去告诉你啊”

      “什么惊喜?”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等你回来我去接你”

      “嗯,你早点休息”陈于应了声,打算挂电话。

      “阿于”苏启洲突然喊她。

      “怎么了?”

      ‘你最好祈祷陈于跟你在一起是有实际需求的,而不是在期盼那种虚无缥缈的爱情’

      你对我,会有目的吗?

      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看着外面沉下的夜色,喉结滚动,“你也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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