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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病房里,井上还在躺着,他术后还没排气,麻药劲儿过去,刀口火辣辣地疼,自己不舒服,愣是折腾的旁人也不得好活。
      “井上先生,止疼药不能吃太多。”沈桐耐着性子第三次嘱咐井上,依旧换来充斥满屋的狗叫声。
      沈桐解释了多吃止疼药的后果,对这些无理取闹的霓虹人耐心告罄,看井上还在叽叽歪歪,便嘱咐身旁的小护士去拿止疼药。
      旁边那个会说华语的霓虹人突然借题发挥,提高音量,用蹩脚的华语嚷:“你是不是想害井上桑!”
      沈桐被气笑了,合着她怎么做都不对。
      只能靠翻译的井上,听见属下突然拔高音量,又看见华人女医生略带嘲讽的笑容,一股无名火浇没了他因疼痛剩的为数不多的理智,他突然就挣扎着准备起来,又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刀口一阵剧烈疼痛不仅没让他成功坐起来逞威风,还疼出一身冷汗,那帮属下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关切。
      于是沈桐又被集火,这帮人吵得沈桐脑浆翻腾,时卿安景毅把沈桐微微护在身后,景毅阴沉着脸,他知道动手没好处,但是也咽不下这口窝囊气,他还得分出一抹余光看着时卿安别吃亏。
      这让对面那帮孝顺的狗腿子误解成了要“对立”的意思,于是他们也走上前来。
      在这剑拔弩张之间,身后门口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这是怎么了?”
      张玉兰款款走入,眼睛滴溜溜一转,刻意挤开了霓虹人,大半身子顺势趴在霓虹人怀中:“这位军官,这是怎么了?”
      张玉兰瞪退了门口也想进来的冯静,随即语笑嫣然继续周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那些霓虹人并没有在乎突然进来张玉兰,准备伸手搡开她,时卿安见状立刻将张玉兰往身后拽,与此同时,这个已经变得狭窄的病房里,迎来了它今天最后一名客人。
      关秋意在办公室看见那个小护士慌张地从门口跑过去,就知道可能是出事了,目标很好找,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在围观,还没进门就看到了被父母护在身后的沈桐,关秋意很清楚霓虹人的德行,怕不是沈桐被欺负了,嗓子挤出的话语饱含怒气:“这是在干嘛?”
      那边儿井上歪头看到了关秋意,他在宴会上见过她,这位小姐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这时候关秋意已经拉住沈桐的手,怒视眼前的霓虹人,目光最后落在了躺着的井上身上,井上连忙开口解释:“关小姐,误会,都是误会。”
      关秋意用尽自己的好教养,不让厌恶嘲讽跑出来半分,她揽住沈桐,摆出老母鸡的架势扫视在场霓虹人:“是误会就好,井上先生多休息,我带好友先行一步。”
      说完不等翻译完就搂着沈桐扬长而去,身后乌泱泱跟了一串儿自己人。
      在沈桐办公室里,沈桐向张玉兰道谢,收到谢意的张玉兰拽拽旗袍又无中生有地捋头发,两只手又绞在一起,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不再是她脸上惯有的恭迎的笑:“哎呀哎呀,沈医生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也没帮上什么!”
      是该道谢的,这位脾气暴躁的风尘女子,在那种时候竟能用自己的身体试图转移本不该自己承受的战火,是万分可敬的。
      景毅和时卿安顶着父母的身份,再次鞠躬感谢张玉兰。张玉兰仿佛从来没有被样对待过,向来牙尖嘴利的她嘴里只剩下“哎呀哎呀”的声音,攥着手帕不停摆动,像是在说“没有没有”,后面拽着冯静匆忙告辞,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关秋意抱着臂膀仍在生气,她蹙着眉嘱咐道:“这几天我送你们回家。”
      她打定了违逆姑姑的主意,她不是不知道危险,只是觉得最近要出大事。
      沈桐的心关秋意的关心熏陶得很温暖,她说:“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我一个医生,遇到不讲理的人也不胜枚举。”
      关秋意摇头:“最近不一样,眼下时局不很太平,怪不得伯父伯母天天跟着你,你就听我的。”
      所以今天下班回程时,一辆车变成了两辆车。
      可今天家门口很是热闹,原来是那群抗议的人由学生变成了工人,在门口遇到了来访沈宅的霓虹商会的人,两伙人起了冲突。
      车上的人赶紧下车,楚辞眼尖,穿越人群跑了过来:“刚闹起来,打电话通知你们晚点回来,没想到联系不上,你们竟已经到家了。”
      那边儿两伙人还在对骂,眼看情绪就要抵达顶点,怕不是一会儿要动起手来。都到家门口了赶紧脱离乱局进家才是正事。
      景毅、楚辞、祁向深和关秋意带来的保镖围成了包围圈,想要突破进去,这么会儿那边已经打起来了,现在穿过去反而不明智,或者干脆离开,等巡捕房的人一到,平息矛盾后再回家。
      霓虹方那个翻译,奉了井上的命令来沈宅道歉,没想到,门还没进,就遇到了门口这群人,他本来就因为会华语被遣送过来给个女人道歉心生怨怼,再遇这样一出,心中更是烦得要命,进也进不去、走也走不了。
      这时他遥遥看见沈桐一家,谄媚地招手,可是人太多了,没有被沈桐看到。他本来是想在矛盾中心冲出来,但是挣扎的动作让华国以为是开始肉搏的信号,双方已经开始发生小范围肢体冲突,本来只想道歉的霓虹翻译挨了好几下,小心眼儿的霓虹人终究是掏出了枪。
      在骚动的人群中掏枪非常不明智,他本来是想鸣枪示警,让双方冷静,艰难地上了保险之后,将枪举上天。
      枪声响起,人群中只短暂地静默了一瞬,没等霓虹翻译说什么,场面随即爆发升级为流血冲突。
      沈桐身为医生,刚要冲出去,被身边儿好多人拽住往后退。
      巡捕房的人没到,在附近的霓虹人先行赶到,旁边的华国人也加进来,波及范围越来越大。
      这时冲在最前面的人已然头破血流,有的被搀着出来,有的因为混乱被踩在脚下。
      关秋意骂道:“巡捕房怎么还没来!”
      沈桐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能力没办法施展开,她于拥挤中转头拽住母亲:“妈!我要回医院。”
      哨声从远及近,从他们下车到现在不过几分钟的,巡捕房的人姗姗来迟,只一眼,关秋意身边的保镖就变了脸色:“小姐,是老闸巡捕房的人,赶紧走!”
      就这期间,变故陡生。
      哨声带来的不是正义,是单方面的屠戮。巡捕房的霓虹警察开枪扫射在场工人,在场众人没有人想到会是这个走向,人们开始四散溃逃,关秋意的保镖护着她撤退,关秋意嚷着也保护沈桐一家,可是保镖受关玉君的命令保护关秋意,无暇顾及沈桐,好在大家都在外围,逃命似地往外狂奔。
      那是时卿安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流弹无眼,来自异世界的客人们被身后凶残的猛兽驱赶向前,身后倒下了一地的同胞们,她们突然非常清醒且残忍地意识到,她们昨天开会时的纠结像是个笑话,因为,她们谁也救不了。
      奔跑时带起来的风钻进眼睛里,搅弄出来的泪水留了满脸,时卿安却突然停下,因为,她看见正在奔跑的沈桐突然驻足,回望铺满尸体的路口,沈桐身体剧烈一抖后倒下,时卿安冲过去接住沈桐,滑落在地上。
      枪声停止,中央巡捕房的人赶到迅速接管局面。
      周遭是全是局面停息后的混乱。时卿安无措地抱住沈桐,声音嘶哑地拽住蹲在她身边的景毅:“送医院!赶紧!”
      沈桐心脏中弹,景毅单手抱住时卿安,声音发闷:“好”,又准备和祁向深说去开车,他看见祁向深浑身发抖,想起来沈桐和他夫人容貌相似的事情,转头准备求助已经跑回来满脸泪水的关秋意。
      沈桐脸色苍白地倒在时卿安怀里,“伤在心脏,不必去医院了。”
      这位最好的医生给自己下了最后的诊断,她呼吸了几下,脑袋偎在时卿安的怀里,她感到她的母亲在发抖,她强撑起笑容:“妈,别怕,就是有些冷……”
      时卿安哭得就要看不清沈桐的脸,手去捂胸口流血不住的洞,从没有一刻,这么讨厌自己以及霓虹人。
      弥留之际,沈桐缓慢珍重地看向身边正在悲泣的亲人好友,只不过,以后就看不到他们了,她说:“你们以后要好好生活,替我看看华国,”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眼前开始出现走马灯,她最后失神地望向天空,轻声喃道,“我以为,我的人生远不止于此……”
      一切重归于寂静。
      熟悉的传送感觉传来,等众人回过神来,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除了在场的楚辞四人,其他人都一脸诧异,突然就结束了。
      时卿安红着双眼,死死盯住自己干干净净的手,起身,声音中并无任何波澜:“晚饭不用叫我,我先上楼了。”
      她在门口的位置被景毅拦住,她未置一词,连头都没抬,漠然绕过景毅准备继续往门外走去。
      景毅拽住她的胳膊,她抬头看见景毅眼底的担忧,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抽出手臂:“我就是太困了,上楼补个觉。”
      景毅明白,不忍看她在自己面前强装无事,安抚笑笑:“好,晚上饿了就来冰箱找饭,我给你留好。”
      时卿安礼貌道谢,转身片刻,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她就蜷在家里客厅沙发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睁眼闭眼都是沈桐临死前的画面,流再多的眼泪也无法纾解心中的淤堵。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时卿安睁开眼,不是太想理会,她猜想可能是景毅或者黄老。在犹豫间,又传来略带迟疑的敲门声。
      她抹净脸上的泪,趿拉着鞋走向门口闷声道;“来了。”
      很意外,门口站着眼睛同样通红的舒予,她端了一盘食物。
      时卿安接过托盘侧身:“快进来。”
      舒予换了鞋,和时卿安一起走向沙发坐下。她捋了捋头发,低头将手搅在一起放在双腿中间,深吸了一口气:“昨天你们走之后,我和沈桐聊了聊。”
      舒予抬头和时卿安对视,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多事。”
      时卿安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舒予双眼失神,陷入昨天的回忆中:“她真的和我姐很像,从性格到说话方式,我姐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但却不像我容易被人拿捏,所以哪怕我俩父母没得早,那些亲戚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她一个人把我养大……”
      她回过神来,窘迫地接过时卿安递过来的纸巾:“不好意思,扯远了,我是想说,昨天我问她,如果一个很思念的人可能再也不能相见了怎么办,”她泪盈于睫,却由衷笑着,“她握着我的手笑着说‘那就以彼此最好的状态生活,以最好的面目重逢,如果不能重逢,彼此都知道对方一定在好好生活,自己就能放心啦’。”
      于是时卿安免不了想象沈桐说这些话的样子,如果,如果自己当时把她往旁边拽拽,结局是不是就会好一些。
      舒予轻轻握住时卿安的膝盖轻声安抚道:“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啦。”
      时卿安泪腺决堤,双手捂住脸无声哭泣,舒予只是轻轻拍拍她,并未再多说什么。
      再次回忆起那个女孩的样子时,时卿安好像已经从那把嶙峋瘦骨中获取了正视现在处境的能量,索性直接用手抹了把脸,刚要说些什么,这时候,两人突然感到地面一阵剧烈抖动后平息。这鬼地方也有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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