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疑昕病

2、总有人在看常青树

　　早读课的铃声掐着点响起，信枝抱着语文书往教室冲，刚踏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暖气裹住，鼻尖的凉意瞬间散了大半。她放轻脚步溜到座位上，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忍不住偏头看向窗外——视线越过楼下的车棚，恰好能瞥见操场西北角那棵常青树的顶端，深绿的枝叶在晨光里晃了晃，像极了承宴拂去落叶时的轻缓动作。

　　后桌的林晓戳了戳她的后背，递过来一颗草莓味的糖：“发什么呆呢？刚才跑□□步子乱得离谱，差点踩我鞋跟。”

　　信枝慌忙转过头，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却压不住心里的那点慌乱：“没、没什么，就是风太大了，眯了眼睛。”

　　林晓狐疑地挑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了然地啧了一声：“看那棵常青树啊？我还以为你看上谁了呢。”

　　信枝的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赶紧把语文书竖起来挡住脸，假装认真地读起课文，耳朵却尖得像雷达，捕捉着走廊里的脚步声，生怕错过那个清瘦的身影。

　　一整个上午的课，信枝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她的草稿纸上却无意识地画满了常青树的轮廓，还有一个清瘦的背影，被她用橡皮擦了又画，画了又擦，最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

　　午休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闹哄哄地涌去食堂，信枝没什么胃口，就抱着作业本去了教学楼的天台上。天台的门没锁，推开就是一阵微凉的风，她找了个晒得到太阳的角落坐下，刚翻开作业本，就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回头。

　　是承宴。

　　他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显然也是来天台刷题的。看到她时，他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弯了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那抹笑很浅，却让信枝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他的脚边。

　　“抱歉。”信枝慌忙弯腰去捡，却和他同时伸出了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一起，他的指尖微凉，像冬日里的雪，信枝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他捡起铅笔，递到她面前，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泉水流过石缝：“你的笔。”

　　“谢、谢谢。”信枝接过笔，低头盯着作业本上的字迹，不敢抬头看他。

　　他没再多说什么，找了个离她不远的位置坐下，翻开了书。天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耳边的声音，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信枝偷偷抬眼，看向他的方向。他正低头看着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侧脸的线条依旧干净利落。

　　不知过了多久，信枝的作业本写满了一页，她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东西回教室。刚站起身，就看到承宴也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朝她走过来。

　　“这个，掉在你旁边了。”他把纸条递给她，眼神清澈。

　　信枝接过纸条，心里怦怦直跳。纸条是淡蓝色的，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跑操的时候，总看到有人盯着常青树看。”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攥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颤，抬头看向他，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阳光，亮得惊人。

　　“我……”信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等她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朝天台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棵树，确实挺好看的。”

　　说完，他便推门离开了。

　　信枝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纸条，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腔。风从天台的栏杆缝隙里钻进来，吹起她的发梢，也吹起了纸条的一角。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向窗外的常青树，阳光正好，树影婆娑，心里的甜意像泡了蜜的水，一点点漫了出来。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语文书里，那一页，正好是辛弃疾的词，写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下午的跑操，信枝的步子稳了很多。她依旧会看向那棵常青树，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点期待。队伍转过弯时，她看到承宴站在树旁，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温柔得不像话。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信枝慌忙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带着冬日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