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疑昕病

1、初次相遇

　　“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你”

　　跑操的音乐像老旧磁带卡了壳，刺啦刺啦响在冬日清晨的操场。信枝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缩着脖子跟着班级队伍挪动，呼出的白气刚飘出就被冷风揉碎。她的目光掠过跑道边落光了叶的梧桐，最后停在操场西北角那棵孤零零的常青树身上——那是整个操场唯一始终披着绿的树，她总爱跑操时盯着它，当作枯燥行程里的一点寄托。

　　直到视线余光撞进一道清瘦的身影里。

　　是承宴。

　　他在隔壁班的队伍前排，个子拔尖，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跑操的节奏快了些，他却走得稳，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来，又轻轻落回眉骨，侧脸的线条干净得像被冬雪磨过。队伍绕着操场转弯时，他恰好走到常青树旁，抬手拂了拂肩上沾的落叶，动作轻缓，连带着常青树的枝叶都似晃了晃，漏下的碎光落在他眼睫上，跳了两下就没了。

　　路过信枝身边时，他偏头跟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嘴角牵起的弧度很淡，却让信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一秒，操场的喧闹好像都沉了下去。跑操的脚步声、同学的笑闹声、广播里的音乐，全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信枝的目光胶着在他身上，直到队伍再次转过常青树，承宴的身影被树影和人群一起挡住，她才慌乱地低下头，假装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指尖却不自觉地抠紧了校服口袋。

　　她将这个瞬间深埋心底：常青树的绿影里，他眉骨下的光影，还有风吹过他发梢时，树叶簌簌落下的样子。

　　接下来的跑操路程，信枝的步子乱了。她总忍不住抬眼，先找那棵常青树，再顺着树的方向寻他的身影，找到时又立刻移开目光，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冬日的操场飘着细琐的寒意，可她的脸颊却烫得厉害，像揣了颗捂热的糖，甜意从心口漫上来，连带着那首难听的跑操音乐，都变得温柔起来。

　　跑操结束后，班级往教学楼走，信枝故意落在队伍最后，回头望了眼那棵常青树。树底下的落叶里，还能看到他方才站过的位置，仿佛那抹清瘦的身影，已经和常青树的绿，一起嵌进了她的心底。往后无数次跑操，她都会下意识地先看向常青树的方向，哪怕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靠在树旁，也觉得这冬日的操场，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