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副本》节礼

21、往生森林（十三） 我们都没有

　　芬恩被光明圈着脖子拖出了门，跑也跑不掉，撅着胖嘟嘟的脸大怒：“干嘛呀！我有什么交易可以和你做嘛！”

　　光明狡黠一笑：“你不想进入往生森林，那我替你进去啊。你给我食物交换就成，怎么样？划算吧。真是让你捡到便宜了。”
　　芬恩一脸见鬼的表情看她，但没有反驳，光明心里就有底了，放开禁锢着芬恩的手，转而又说：“哎哟那往生森林里有什么你知道吗？扭曲爬行的蛇，阴暗歹毒的老鼠，一个手臂长的蜈蚣……”

　　芬恩盯她一眼，手攥得紧紧的，眼珠子一转，思考半晌，怯生生地问道：“那、那你为什么还要替我去？”

　　光明很仁义地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芬恩要躲开，又被她摁了回去。光明摆摆手，佯装叹息一声：“没吃的啦，不能不去。那边猎物多，你要是让我去呢，我打回来的猎物就分你几份，咋样？”

　　芬恩的头先上下轻轻晃了晃，随即又猛然左右摆头：“不行！我和乔尔约好了的，我要跟着他的！”

　　光明不解：“你们进去干嘛？里面可不一定能天天吃饱饭哦。”
　　她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赶着进往生森林，要不是因为她想回家，那她一定不会进去。里面有什么不言而喻，进去找死吗？

　　“我们进去关你这个废物什么事？”一道声音打断了欲言又止的芬恩。竹节虫乔尔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光明，“罗威尔，你这么着急去死吗？”

　　竹节虫每次出现都要和她吵几句，光明白他一眼：“怎么，你想先死？太谦让了吧。”

　　乔尔满不在乎：“呵，劳资告诉你。”他挑着眉逼近光明，“我不在乎。”
　　“而且我不是你这样的胆小鬼，只能干瞪着眼看着国主的尸体被A国那群傻叉拖着走。”

　　光明脑海浮现出那日阴冷天光下的血尾，她瞳孔闪了闪，压着怒气，冷声说：“你觉得我不行，我们可以比一比，谁赢了谁进去。”

　　乔尔根本不在乎她说了什么，他啧啧两声摇头道：“就三个字，不可能。”

　　光明向站在乔尔身后的芬恩挑下巴，很诚恳地对乔尔说：“我本来就不指望你。你看看芬恩，他是自己想去，还是因为你才想去他才去的？你给过他选择吗？你不知道吗，他最怕那些长虫虎豹了。”光明进一步问，“你难道想要带着他一起死吗？”

　　被点名的芬恩露出纠结的神色，眉毛都拧成一块了。他紧紧站在乔尔身后，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着。

　　乔尔的神色松动，但固执地说：“用不着你管，我会保护好他。”

　　光明扬眉，分毫不给面子：“哦，是吗。你能保护好他吗？”

　　乔尔沉默了。

　　光明进一步逼近:“他既然想去，那你让他自己说啊。他是想要在这边和家人一起，还是愿意和你离家冒险，食不饱腹的同时还要被鼠虫困扰？”

　　乔尔咬紧牙关，不善地扫了眼光明，不过光明满不在乎，摆摆手反复道：“你也拿不准吧，毕竟你连我都打不过，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要保护他人呢？对不对？”

　　光明一边说一边观察芬恩的反应，见芬恩咬紧牙关，西瓜大的脸晃来晃去，脸都憋红了，好久才大声说：“不，不可以！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乔尔！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他，我也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我自己能行！”他又强调了一遍，“我可以保护好我自己！”

　　听芬恩这样说，乔尔有了底气，接着反驳光明：“你怎么知道那里有很多鼠虫？你进去过吗？”

　　两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给光明拉扯的余地，都到这个份上了，似乎多说无益。
　　光明感到无奈，但她总不可能还要再等一年吧。

　　乔尔因为芬恩这句话神色缓和了些，知道芬恩并不希望自己为难。他拍拍芬恩的肩，芬恩冲他扬了个笑容，把肩头主动往乔尔身侧靠。

　　从这个角度是说不动对方的，不过……
　　光明撩了下眼前的碎发，故作正经了几分，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这两人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要做什么”的表情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她，脚尖还不停点地。

　　光明正色，直视着两人，缓缓地弯了弯身，鞠了一躬。

　　乔尔：？

　　芬恩：“我靠！”

　　乔尔见光明鞠躬，睁大了眼睛，实在是摸不着头脑，最后把盘起的手垂下了。

　　光明清了清嗓子，郑重说：“乔尔，芬恩。对于之前在马戏团的事情我向你们道歉……对于我的不礼貌、不负责任，我也向你们道歉。”她直视乔尔的眼睛，“如你所言，我的确是个胆小鬼。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尸体被A国人侮辱而无能为力。我懦弱而不自知，这是我的问题。”

　　光明深吸一口气，她感觉到胸前的小镜面动了动。

　　“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A国人绝对不能够再如此肆无忌惮地踏足我们如今的土地，凭心意剥夺白石国人的生命。我在为此努力，我将终生为此努力。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乔尔听到她这番话时才真的正经起来，他没想到一个从小到大他都看不起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乔尔的眼中，罗威尔从小懦弱无能，记性还差。

　　这一代的人是一起长大的，他们会一起练武，部分更大一点的孩子最开始还能接受历史的学习，他就是那个大一些的孩子，他知道白石国的处境，他感到不甘也愤恨，尤其是当他看见一个有可能成为君主的人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时，他开始怨恨。

　　一次练武时，他回头观察这个王子，看到的却是一个冒鼻涕泡的蠢蛋。
　　世界上怎么能有人这么蠢呢！
　　他觉得白石国要亡了。

　　“罗威尔就是一个蠢货”这样的概念常常在他的脑中不断回响，每见一面他便加重对罗威尔的蠢货印象，直到现在，他脑袋里对罗威尔的傻缺样仍旧记忆犹新。
　　但眼前这人似乎不太一样。乔尔说不上来，但他觉得罗威尔就是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以前的罗威尔是什么样子的，乔尔选择“注了水的容器”来形容他，而现在的罗威尔不是没有思想的躯壳，是有主见的、勇敢的前行者。罗威尔似乎在朝着一个方向不断努力着，虽然乔尔不确定自己和罗威尔的方向是否一致，但他欣赏这样的罗威尔。

　　如今这一年的晚春，寒风依旧如往年凛冽，树木长出新芽，相互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乔尔没想到罗威尔会打过他，更没想到罗威尔这个傻币居然会说这番话。
　　老天奶，这太他傻币的奇怪了！

　　光明额前的细发又被吹乱了，不知什么时候她看清了乔尔此刻的眼神，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乔尔挺起了身子，浓眉也不再轻挑，光明听见他说：“这是你说的，你最好做到。”

　　光明斩钉截铁：“我一定做到，我接手了父亲一直在做的事情。”

　　乔尔在内心骂了句“装货”。

　　光明内心：靠。

　　“我相信你了。”但乔尔说。

　　光明一怔。

　　所以那是什么眼神？

　　是信仰在萌芽，斩除偏见后的刮目相看。

　　乔尔真的愿意信任她。
　　就因为自己这样一番话，而这句只是她为了前往往生森林而临时想出的借口。

　　光明觉得内心猛地一缩，生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但很快便被她完全忽略掉了。

　　就在光明认为自己能够去到往生森林时，乔尔又开口了：“我支持你，我也承认你，但替我前往森林这件事我无法答应你。”他顿了顿，“芬恩也无法答应你，他的爷爷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光明再试着争取：“可是进入往生森林是有代价的，你知道那里面……”

　　乔尔垂眸，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他顿了顿，“罗威尔，我甚至比你先知道，在我对往生森林这个概念有意识开始，我就知道那里面不简单，或许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但只是他们不愿意去相信。”

　　“去过往生森林的人其实不止没有了异能……”

　　“还没有了记忆。”光明回答。
　　难怪爱莉小姐不知道“森林的哀嚎”，不是忘了，是对于她而言，根本没发生过。

　　乔尔一笑：“对，但是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我母亲的症状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们几乎无法沟通，我不确定她是否还记得我。”

　　“罗威尔，这里直直向东的第十间木屋是我母亲的，她回来后很抗拒人类，也抗拒家人，对周围的事物感到恐惧，你可以去看看……”

　　芬恩补充：“记得给林娜女士带一颗苹果，她最喜欢苹果。”

　　乔尔点头：“她情绪不好，但看见苹果就会好很多。我父亲也经常给她带苹果，”他说着叹气，又咧着嘴怅然一笑，“至于往生森林，我就先替你去看看吧。”

　　乔尔挥了挥手。

　　“再见。”

　　……

　　光明跟着乔尔的指示走着。

　　红红不知什么时候蹿出来了，光明看了一眼。
　　这小子又长高了。

　　“怎么出来了？”

　　红红摆了摆衣袖，冲光明笑笑：“宝贝，里面待久了闷闷的。”他伸了个腰，“我觉得人类真复杂。”

　　光明问他为什么，红红说：“他不是认可你，而是只能认可你。而宝贝的话也并不值得相信。”
　　是的，乔尔是没有选择的，包括这里的许多人都是没有选择的，她也没有。

　　“确实，但我也可以愿意去守护这个国家。同样乔尔也可以因为国主的愿意而忠诚我。这并不矛盾，不是吗？”她下意识反驳。

　　红红理解不了：“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和我一样？认准目的且拒绝一切干扰呢？你难道也很愚蠢吗？求你不要这样，别让我看不起你。

　　光明开玩笑：“因为我是罗威尔？”她看着红红试图理解的表情，“都不重要，其实只要我愿意就行。”

　　她早已厌倦人人都以价值作为评判行动的条件，如果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关系，纯粹一些是最好的。
　　即使她很多情况下是依据个人需要做事情，但她其实更喜欢凭着感觉和内心的意愿做事情，不出于任何目的。

　　在她看来莱昂就是这样的人，他其实并非出于目的，他甚至没把罗威尔这个人放在眼里，但他偏偏很轻易地相信了那一番话，这一切对他而言，是多么简单就能做到。

　　虽然光明明确知道自己无法做到真的为这个国家贡献什么，但她特别乐意去欣赏这样的人，也希望，想要这样的人不要失望。

　　红红理解不了光明行动的动机，他想不明白人类的事情，作为一个旁观者才是最适合他的。
　　他这样想着，好奇光明下一步行动：“那宝贝要怎么去往生森林？”

　　提到这个，光明灿烂一笑。

　　她在刚刚已经想好对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