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安魂诀与跳舞的荧光菇 ...
-
柳萦杏在偏殿里跟那个安魂诀较劲了整整一晚上。
云闲传授给她的法诀，说起来简单——无非就是几个特定手势，配合一段短促的口诀，调动微薄灵力，形成一种安抚性的波动。
但实际操作起来，柳萦杏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脑子会了，手不会”。
“心随意动，气随指走……意守灵台，念合阴阳……”她盘腿坐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手指笨拙地掐着诀。灵力倒是听话地顺着经脉流到指尖，可一到要成型释放的时候，就变得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第一次尝试，指尖冒出一小簇火花，“噗”地把她额前一缕刘海燎焦了，散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糊的怪味。
第二次，好不容易没冒火，却“噗嗤”放了个带着青草味的屁（灵力紊乱，引动了体内还没消化完的灵果气息）。
第三次，灵力总算稳了点，可手势错了，释放出的波动非但不安抚，反而带着点挑衅意味，把那丛本就秃了的蘑菇刺激得又掉了两朵小伞盖。
柳萦杏看着地上那几朵无辜受害的蘑菇，欲哭无泪。
“安魂诀……我看是‘不安魂诀’还差不多。”她揉着酸疼的手指，丧气地嘟囔，“师尊是不是教错了？还是我太笨了？”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柳萦杏打了个哈欠，决定再试最后一次，不行就……先睡会儿？反正师尊只说“练熟”，又没说“立刻练成”。
她打起精神，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云闲指尖点在她眉心时那种灵力流淌的感觉，慢慢引导着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双手缓缓结印。
这一次，似乎顺畅了些。
微弱的、带着淡淡银杏清气的柔和光芒，从她指尖漾开，形成一个极淡的光圈，缓缓扩散。
成了？！
柳萦杏心中一喜，精神一松。
就在这松懈的瞬间，那光圈突然不稳定地波动了一下，方向一偏，没投向虚空，反而“呼”地一下，罩住了地上那丛仅存的、蔫巴巴的蘑菇。
柳萦杏：“！！！”
她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圈微光没入蘑菇丛中，原本无精打采的蘑菇们，猛地一颤！
紧接着，在柳萦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几朵颜色各异的蘑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色、发光！
原本的红色蘑菇变成了荧光的粉紫色，蓝色蘑菇变成了亮晶晶的宝蓝色，黄色蘑菇变成了耀眼的明黄色，甚至那朵半黑半白的蘑菇，也变成了炫彩的镭射色！
它们不仅颜色变了，体型也变大了好几圈，伞盖圆润饱满，菌柄挺拔，周身还散发着柔和但绝对不容忽视的各色光芒，将昏暗的偏殿映照得如同开了霓虹灯。
这还没完。
似乎是觉得发光不够显眼，这几朵变异蘑菇的菌柄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摇摆起来，伞盖也跟着一颤一颤，像在……跳舞？
柳萦杏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这几朵蘑菇，真的在跳舞！还是那种节奏感不强、但莫名鬼畜的左右摇摆舞！
荧光闪烁，蘑菇摇摆。
偏殿里充满了诡异又欢乐的气氛。
柳萦杏张着嘴，石化在原地。
这……这是安魂诀的效果？安魂？这分明是“high起来”诀吧？！把蘑菇给整兴奋了？！
就在这时，主殿传来轻微的响动。
云闲醒了。
柳萦杏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想用东西遮住这堆发光的、跳舞的蘑菇，可偏殿空荡荡，连块布都没有。她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扑过去，试图用身体挡住蘑菇，嘴里还发出“嘘——嘘——”的声音，试图让蘑菇安静下来。
蘑菇们跳得更欢了，荧光闪烁的频率都快赶上警报灯了。
脚步声靠近。
云闲的身影出现在偏殿门口。
他显然也看到了偏殿里这“群魔乱舞”的景象，脚步顿住，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空白。
他看着被荧光映得脸色七彩斑斓、正张牙舞爪试图镇压蘑菇的柳萦杏，又看了看那几朵摇摆得正起劲的蘑菇。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蘑菇摇摆时发出的轻微“簌簌”声，和柳萦杏尴尬的“嘿嘿”干笑声。
“师、师尊早啊……”柳萦杏维持着扑在蘑菇丛上的姿势，僵硬地打招呼，“我在……进行安魂诀的实践应用！您看，效果很显著！蘑菇们充满了活力！这证明了安魂诀不仅安抚灵魂，还能激发生命潜能！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发一下这个副业，比如开个‘仙界迪厅’，就用这种荧光跳舞菇当灯光和气氛组……”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云闲的眼神越来越深。
云闲走到蘑菇丛边，蹲下身（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居然依旧优雅），伸手捏住一朵正在疯狂摇摆的宝蓝色蘑菇的菌柄。
那蘑菇被他捏住，挣扎了两下，不动了，但身上的荧光依然闪烁。
云闲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感受了一下蘑菇上残留的灵力波动，然后抬眼看向柳萦杏。
“安魂诀？”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柳萦杏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就是按您教的练的！可能是……我灵力控制不太精准，稍微……歪了一点点？”
“一点点？”云闲松开蘑菇，那蘑菇立刻又欢快地摇摆起来。
柳萦杏缩了缩脖子：“可能……不止一点点。”她小声补充，“但至少它们看起来很快乐，对吧师尊？这也算一种‘安魂’吧？让它们快乐地成长……”
云闲站起身，没理会她的歪理，只是道：“灵力运行，第三周转时，意念偏移了。”
柳萦杏一愣：“啊？”
“你想的是‘安抚’，但灵力走到手少阳经时，你下意识觉得那里有点酸，意念跟着灵力滞了一下，导致后续灵力注入带上了‘活跃’的属性，混合了你本体银杏的‘生长’特性。”云闲平静地分析，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安魂诀，变成了‘促灵狂欢诀’。”
柳萦杏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还有这种说法？”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当时哪里酸！
“控制力，太差。”云闲给出结论，“今日加练基础灵力引导术。”他从袖子里（柳萦杏再次好奇那袖子到底多大）掏出一本薄薄的、封皮泛黄的小册子，丢给柳萦杏。
柳萦杏接过一看，封面上写着《仙界幼儿灵力引导图谱（插图版）》。
柳萦杏：“……” 幼儿读物！师尊您对我的定位是不是有点问题！
“练到可以控制这朵蘑菇只发光，不跳舞为止。”云闲指了指那朵镭射蘑菇。
柳萦杏看着那朵扭得正欢的镭射菇，觉得任务艰巨。
“那……这些蘑菇怎么办？”她指了指还在开“荧光派对”的蘑菇丛。
云闲瞥了一眼：“留着。当灯。”
柳萦杏：“……” 好吧，至少省了照明费用。就是这灯光效果有点过于前卫。
她正想着怎么开始这悲催的加练，忽然，云闲腰间悬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灰扑扑小牌子，轻轻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还一闪一闪地冒着微弱的红光。
柳萦杏好奇地看过去：“师尊，这是什么？仙界传讯符？”她见过月老殿有类似的，但没这么丑的。
云闲取下小牌子，手指在上面一点。
一道略显急促、但依旧刻板的声音从牌子里传出，回荡在偏殿里：
“编号甲七九，闲云居云闲仙君。怨力监测网提示，西南方位，距此八百里，苍梧山附近凡人村落，出现异常怨力聚集，初步判定为‘群体性执念共鸣’，已有三次低等级自动净化请求失败记录。请立即前往核查处理。任务等级：丙等（建议携带初级净化助手）。任务时限：十二个时辰。备注：该区域同时段出现三起类似上报，疑似关联，请留意。——净化司事务处。”
声音戛然而止。
柳萦杏眨眨眼：“净化司？任务？师尊，咱们有活儿了？”她莫名有点小兴奋，比起对着跳舞蘑菇练幼儿引导术，出任务好像更有意思点？而且，这次明确说了“建议携带初级净化助手”，那不就是她吗？
云闲看着手中停止震动的小牌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群体性执念共鸣……三次失败……”他低声重复，指尖在小牌子上轻敲了两下，那牌子又闪烁了几下，投射出一片小小的光幕，上面显示着一些更详细的信息和地点标记。
柳萦杏凑过去看，光幕上除了文字，还有简单的地图，标注着“苍梧山”、“李家村”、“王家庄”等名字。其中一个红点闪烁得特别急促，旁边标注着“阴气异常，疑似阴兵过境干扰”。
“阴兵过境？”柳萦杏念出来，心里咯噔一下。这听起来比李府那个井边哭声高级（吓人）多了！
云闲收起小牌子，光幕消失。
“收拾一下。”他看向柳萦杏，“一刻钟后出发。”
“真带我去？”柳萦杏确认。
“你不是‘初级净化助手’吗？”云闲反问。
“我是我是！”柳萦杏赶紧点头，又指指那丛荧光蘑菇，“那这些……”
“带上。”云闲已经转身往外走，“路上练。”
柳萦杏：“……” 带上这么一群闪亮东西？师尊我们是要去净化怨力，不是要去开演唱会啊！
但她不敢反驳，只能认命地蹲下身，试图把那几朵还在摇摆的蘑菇拔起来。蘑菇们似乎很不情愿离开“舞池”，菌丝紧紧抓着泥土（那捧从人间带来的香火土）。柳萦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连根拔起，抱在怀里。
荧光蘑菇们到了她怀里，稍微安静了点，但光芒依旧闪烁，映得她整个人像个移动的彩灯。
她抱着蘑菇跑到主殿，云闲已经站在那里等她。
“师尊，我好了！”柳萦杏汇报，怀里的蘑菇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云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堆发光体，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麻布口袋？
真的是凡间装粮食的那种粗麻布口袋，看起来平平无奇。
“装进去。”云闲把口袋递给她。
柳萦杏迟疑地将蘑菇们塞进口袋。神奇的是，蘑菇一进袋子，光芒立刻被隔绝了大半，只有极其微弱的、隔着布料透出的朦胧光晕，也不再摇摆了。
“这袋子……”
“遮光，隔灵，防震。”云闲言简意赅，“低级储物袋的边角料做的。”
柳萦杏：“……” 师尊您到底有多喜欢废物利用。
她将袋口扎紧，背在背上。这下总算不像个霓虹灯招牌了。
云闲不再多言，袖袍一挥。
熟悉的传送感袭来。
这一次，柳萦杏有了心理准备，落地时勉强站稳了。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京城的繁华街道，而是一片荒凉的山野。远处是连绵起伏、植被稀疏的苍梧山，近处稀稀落落有一些农田，但庄稼长得并不好，蔫头耷脑的。时近正午，天色却有些阴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压抑感。
几里外，能看到一些低矮的房屋聚集，应该就是任务提到的村落。
柳萦杏吸了吸鼻子，眉头皱起：“师尊，这里的空气……好像有点‘沉’？”她说不清具体感觉，就是觉得呼吸不如在仙界或京城畅快。
“怨力淤积，影响地气。”云闲看向村落方向，目光微凝，“比通报所言，更重些。”
“那我们现在进村？”柳萦杏有点紧张地摸了摸背后的麻袋，里面装着她的“练习道具”兼“照明设备”。
“不急。”云闲迈步，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苍梧山的山脚走去，“先看看‘阴兵过境’之处。”
柳萦杏赶紧跟上，心里打着鼓。阴兵过境啊……听名字就很吓人。会不会看到一大堆缺胳膊少腿的古代士兵列队飘过？
两人很快来到山脚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这里土壤颜色明显更深，近乎黑褐色，草木枯萎，一片死寂。
云闲拿出那个“怨力滴滴”罗盘。这一次，罗盘的指针没有乱转，而是笔直地指向这片开阔地的中央，剧烈颤抖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柳萦杏也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恐惧、不甘、绝望的负面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下这片土地渗透出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是这里？”她小声问。
云闲点头，收起罗盘，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
银色的光华再次从他掌心溢出，渗入泥土。
但这一次，泥土中涌出的不再是简单的灰黑色雾气，而是……一片片模糊的、扭曲的、穿着残破甲胄的虚影！它们无声地嘶吼、挣扎，仿佛被困在无形的牢笼中，无法脱离这片土地。
虚影重重叠叠，数量众多，几乎将这片开阔地覆盖。
柳萦杏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阴兵？战死的士兵，集体怨灵？
云闲站起身，眉头锁得更紧：“并非自然形成。有外力牵引、禁锢于此。”
“禁锢？”柳萦杏不解，“谁会把这么多战死士兵的怨灵禁锢在这里？有什么用？”
云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苍梧山更深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先处理此处。”他看向柳萦杏，“安魂诀，还记得多少？”
柳萦杏一僵：“啊？我……我记得是记得，但……”但昨晚练出来的效果是荧光跳舞菇啊师尊！对着这些可怕的阴兵虚影用，会不会把它们也刺激得high起来，来个“亡灵迪斯科”？
云闲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淡淡道：“无妨。此次，我主导，你辅助。将灵力借我，按我指引运行。”
柳萦杏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好！”
云闲让她在自己身侧站定，右手依旧按在地面，左手则抬起，示意柳萦杏将手掌贴在他左手背上。
柳萦杏照做。手掌相贴的瞬间，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引导着她的灵力，缓缓流出，与云闲的灵力汇合。
“闭眼，感知。”云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平时多了几分肃穆。
柳萦杏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浸在灵力的流动中。
她“看”到，两股灵力融合后，化作更为磅礴、纯净的银色洪流，顺着云闲的右手，注入大地。洪流所过之处，那些挣扎嘶吼的虚影仿佛被温水包裹，渐渐安静下来，扭曲的面容平和了些许。
同时，一段古老、低沉、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吟诵声，通过两人相连的灵力，传递到柳萦杏的心神之中。
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直达本质的韵律，安抚着亡者的恐惧，涤荡着淤积的怨念。
柳萦杏不由自主地跟着那韵律，调动起自己全部的灵识，努力配合着。
她背上的麻袋里，那几朵被遮光布盖住的荧光蘑菇，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庞大而温柔的净化之力，微微颤动起来，散发出的不再是跳跃的彩光，而是极其柔和、温暖的乳白色光晕，透过布袋，丝丝缕缕地融入柳萦杏的体内，又顺着相连的灵力，汇入那净化洪流之中。
云闲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柳萦杏背上透出的微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专注于眼前的净化。
乳白色的光晕加入后，净化似乎变得更加顺畅、温和。那些士兵虚影不再只是安静，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茫然，然后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
开阔地上的阴冷死寂感，随着虚影的消散，也逐渐褪去。
良久，云闲收回按在地上的手，也松开了与柳萦杏相贴的手。
柳萦杏睁开眼，只觉得一阵虚脱，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云闲及时扶住。
“灵力消耗过度。”云闲判断，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塞进柳萦杏嘴里，“调息。”
柳萦杏咽下丹药，一股暖流在体内化开，疲惫感缓解了许多。她看向刚才还鬼影幢幢的开阔地，此刻虽然依旧荒凉，但那令人窒息的阴郁感已经消失了。
“成、成功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刚才那种宏大而悲悯的净化过程，让她心神震撼。
“暂时。”云闲看着恢复平静的土地，“根源未除，此地怨力还会慢慢滋生。需找到禁锢它们的源头。”
他顿了顿，看向柳萦杏，目光落在她背上那个已经不再发光的麻袋上：“你的蘑菇，刚才似乎起了点作用。”
柳萦杏一愣，解开麻袋一看。里面的荧光蘑菇们，此刻颜色都变成了统一的、温和的乳白色，不再闪烁，也不再跳舞，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但周身的灵气似乎纯净柔和了许多。
“它们……被净化了？”柳萦杏惊讶。或者说，它们参与了净化，并且因此得到了某种……升华？
“有趣。”云闲只评价了两个字，便转身看向村落方向，“进村。那里，或许有答案。”
柳萦杏将蘑菇重新背好，感受着袋子里传来的、让人心安的柔和暖意，又看了看走在前方的云闲的背影。
忽然觉得，跟着这位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师尊，好像……也能干点挺厉害的事儿？
虽然过程可能有点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安魂诀与跳舞的荧光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