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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她和他的亲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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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后。
沙国首都塔克姆,夏宫。
泽森的生日派对。
虞姿迟到了。
由于在飞机上痛哭了一通,她的眼睛肿得厉害,不得不冷敷了好一会儿,再重新补妆、做造型。
连叶明来也得补妆,因为他脸上印着她的巴掌印。
赶到派对现场时,场面已经十分热闹。
当然无人计较她迟到。
无论她几点到达,都会是最恰到好处的时间。
因此,入场后,人群如潮水般涌到她和叶明来身边。
沙国的政商名流们争先恐后地和她握手、拥抱,热情地向她抛出一个个话题,像一大团在灯光旁边乱飞的蛾子。
泽森更热情地欢迎她。
他重重地拥抱她,又把她松开,手臂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度。
听到她祝他生日快乐,他就发出爽朗的大笑,笑容灿烂到像在进行某种表演。
随后,他的视线转向她身旁的叶明来。
叶明来下唇处新鲜的伤口、左手上崭新的珍珠戒指...
似乎在诉说一个太过恩爱的故事。
泽森的表情有一瞬扭曲。
下一秒,他又露出笑容,冲虞姿挤挤眼:“姿宝呀,我过生日你都迟到了,该不会堵飞机了吧?还是你在飞机上做了什么坏事,才耽误了时间啊?——真在飞机上做坏事啦?哎,你看看你,就喜欢在飞机上搞花样,你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这么玩过、还上热搜了,现在又来,重温旧梦是不是?真是,别把你们甜蜜死了。”
他说完,旁边立时响起捧场的笑声和起哄声。
仿佛他只是站在大舅哥的立场上,取笑一下这对新婚的小夫妻而已。
笑声中,虞姿的眼神空了一瞬。
随后,她努力打起精神,配合地笑了两声,抬手在泽森肩膀上锤了一下:“哥哥,你乱说什么呀,这么多人呢!”
“是啊,这么多人呢。你都还不认识吧?我帮你介绍,这是...”
泽森拉着她,兴致勃勃地向她介绍所有人。
叶明来并未阻止泽森把她拉走。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泽森演出一个殷勤好客的好哥哥。
有了泽森的介绍,虞姿仍然连出席这场生日派对的三分之一的人都没能认识。
人实在太多了。
而且他们绝大多数都在沙国身居要职。
这些人专程来到这里,不仅是为了庆祝泽森的生日,也是为了庆祝泽森第一次在沙国的社交场合公开露面。
在场的所有人早已心知肚明,泽森即将成为塞里提公主的伴侣,哪怕塞里提公主正在办理离婚手续,为了名声考虑,不方便正式出席、把泽森介绍给所有人,也无伤大雅。
今天,注定是泽森的得意时刻。
于是,衣香鬓影间,到处是欢声笑语。
虞姿被泽森揽在身边,见证他的辉煌。
她听到每一丝可能沉默的缝隙都被奉承的话语填满,看到所有人的酒杯向他倾斜,所有笑容为他调整到最宜人的角度,所有视线汇集在他身上。
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极致热闹,是他久违的舞台。
虞姿知道,泽森就爱这样的场面。
他就喜欢做聚光灯下的大明星,这段时间被迫低调地陪在塞里提公主身边,把他憋坏了,这会儿,他总算可以放肆享受了。
渐渐的,他整个人沉醉在赞美和附和中,不自觉地松开了手、放开了她。
那群簇拥着他的人,裹挟着他往前走去。
虞姿停在原地。
隔着一段距离,她默默注视泽森的背影。
人群将他推上宴会厅内为现场乐队布置的舞台。
乐队主唱自觉地从立式话筒前走开。
泽森握住话筒,回头和乐队简单沟通了一下,抬手打了个响指。
伴奏随之响起。
演出开始。
泽森游刃有余地一边唱歌一边随着音乐摇摆身体,不时与台下观众互动,迫使下面这群比他大十岁二十岁的沙国政要像粉丝那样为他欢呼。
生日派对被他开成演唱会了。
有点搞笑、有点可爱。
也有点陌生。
过去这几个月,虞姿一直以为,泽森和塞里提公主同样因为【出轨之琴】而起的真爱,就像她和叶明来的真爱一样真。
如果泽森有机会,他会和她一样想离开。
没想到,这场半官宣式的派对上,泽森表现得如此快乐。
...那么,她也为他的快乐而快乐。
快乐中,很快又混入一丝忧虑。
站在离舞台较远的地方,虞姿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所有观众。
——拉肯女爵,也在观众中。
拉肯站在距离舞台稍远的地方,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泽森表演。
拉肯仍穿着一身黑西装,浑身上下没有配饰。
唯有几根礼炮里喷出的彩带挂在拉肯肩膀上,被黑西装对比的格外刺眼。
不知为何,拉肯没有将彩带拂去,任凭它栖息在肩头。
这种不和谐的感觉,让虞姿回想起仲夏节那天拉肯的暴论。
拉肯想干掉塞里提公主,继承塞里提公主的一切,包括泽森...
这件事,泽森知道吗?
稍后,得提醒他才行。
至于现在...
虞姿不想破坏气氛。
她强迫自己从拉肯身上移开目光。
她开始扫视整个宴会厅,担心有其他类似的隐患出现在泽森身边。
宴会厅里,灯光投向派对的主人和参与者,将他们像蜡烛一样点燃。
熊熊燃烧的光亮之外,是那些没有被灯光眷顾的昏暗角落。
侍应生们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穿行其中。
另有几个客人躲在阴影里,不知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虞姿将这几个客人的面孔记下。
检阅过几个可疑的角落,在下一个不起眼的转角处,她看到了马金娜。
马金娜带着耳麦,拿着平板,正在认真工作。
泽森特意将虞姿曾久久停留过的夏宫定为了生日派对的举办地点,马金娜作为夏宫的行政副主管,自然成为了生日派对的总策划,负责现场的一应事宜。
虞姿注意到,没有侍应生慌张地走去马金娜所在的角落,寻求帮助。
看来派对进展顺利啊...
她为马金娜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在马金娜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很快,马金娜就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警惕地抬起头,鹰一样准确地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发现是虞姿,马金娜愣了愣,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虞姿的心也因此变得柔软。
她不想打扰马金娜工作,就简单地冲马金娜点头示意。
马金娜略作迟疑,开始在平板上一通打字。
很快,一个和马金娜穿着同款工作制服的人走了过来,接过了马金娜手中的平板。
马金娜摘下工牌揣在口袋里,向虞姿走来。
短暂的惊讶之后,虞姿冲马金娜露出最漂亮的笑脸:“你下班啦?”
“还没有,暂时让同事帮我值班。”
“为了我吗?”
“...本来也不忙。派对很顺利,没有意外情况、”
“我不管,你就是为了我,你就是想我了。”
“...”
“我也想你呀~”
虞姿抱住马金娜的胳膊轻轻摇晃,声音甜得倒牙,说着说着,连脸颊也依偎到她肩头。
如此靠在她身上,感觉到她的体温,虞姿不自觉地长长出了口气,不知为何,眼睛有些湿润。
马金娜不怎么严厉地呵斥说:“松手。你是王室特别邀请的客人,不应该和我...拉拉扯扯。”
虞姿用力眨掉那一点湿意,故意用脸蛋肉挤挤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就不就不,现在你管不了我啦,我想抱就抱。”
“...你这样,我不带你参观夏宫了。”
“你想带我参观夏宫吗?”
“为了伊莎贝拉二世的诞辰纪念日,夏宫重新装修了。那些装修过的地方,你还没见过。”
“噢、那我很想看看装修之后有什么变化了~”
“走吧,趁你哥哥唱歌的时候,我带你转转。”
跟随马金娜的脚步,虞姿走出宴会厅。
她略感新奇地打量外面与以往不同的装潢,没注意到有那么一会儿,马金娜回过头,与身后不远处的某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
和虞姿在夏宫练琴的那段时间相比,如今的夏宫多了许多新家具、新摆设。
陈设的变化,大大的改变了夏宫内部的空间感。
还好,虞姿所走的路线和以前一样,让她不至于彻底地晕头转向。
马金娜先带她从夏宫里面走到夏宫外面,一直走到夏宫的隐蔽出口,站在那里回望整座夏宫,欣赏了修缮过的外墙,再从外面走进来。
就像之前的无数次,她来这里练琴时那样。
虞姿又在马金娜的陪伴下,穿过夏宫,走进了深处的隐藏房间。
那曾经用于存放【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的房间。
推开房门,虞姿愣在门口。
隐藏房间,竟然是整个夏宫里变化最大的一个房间。
天花板上足有一百多年历史的枝形水晶吊灯被拆除了,多余的家具也被移了出去,房间里新装了隔音板材,布置了琴谱架。
这里,变成了一个专业的琴房。
马金娜说:“女王的诞辰纪念日之后,我以为你会回来。”
“...所以,你让他们把房间改成了这样,为了方便我继续在这儿练琴?”
“...”
看着虞姿感动到泫然欲泣的表情,马金娜不自在地背过身去。
虞姿以为接下来马金娜会说一点【欢迎她以后常来,这里也是她的家】之类更加令人感动的话,结果,马金娜背对着她,略显慌乱地抬手敲了敲墙壁上的隔音板,开始像装修工人一样向她介绍房间的详细情况:“音乐学院的琴房用的就是这种隔音板,还有...”
听着听着,虞姿忍不住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马金娜。
把脸埋进马金娜的肩胛骨之间,一种奇异的温暖从马金娜身上传到她身上,让她觉得四肢发软,骨头好像都变酥了。
片刻,马金娜清清嗓子,反手推开她:“既然这里已经改成琴房了,也没必要在短时间内再改一次、再改回去。你...来都来了,不如在这儿再练一次琴。”
虞姿软体动物一般顽固地巴在马金娜背上,遗憾地说:“我也想在这里再练一次琴,可我没带琴过来...——早知道,我就、”
马金娜打断了她的话,告诉她:“这里有琴。”
“有吗?”
“有。而且是你的琴。”
“我的琴?”
虞姿想不出她哪还有琴在这里。
努力回想时,她抱着马金娜的手不自觉地放松了。
马金娜终于能转过身。
转过来,就看到虞姿发红的鼻尖。
马金娜不禁瞪了她一眼。
看懂了马金娜的意思,虞姿破涕为笑:“干嘛呀,不许瞪我,我才没有哭,更没有把眼泪抹在你衣服上。”
马金娜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叹了口气,没有拆穿虞姿的小小谎话,转而说:“我去给你拿琴。”
那把特意为虞姿准备的小提琴,就在房间角落的琴盒里。
打开琴盒,虞姿发现,它还真是她的琴。
她住在沙国的那段时间,除了【伊莎贝拉二世】以外,还有一把琴。
由于她不能把【伊莎贝拉二世】小提琴带出夏宫,夏宫关闭后,想要继续练琴,她就得自己买一把琴。
马金娜作为她的监视官,陪她一起去了指定的琴行,挑选了一把万元级别的当代小提琴。
这把琴陪伴了她几个月,又跟随她去了萨普。
在圣洁大教堂中,她用这把琴为妈妈演奏。
叶明来抓住她的时候,她还抱着这把琴。
然后,叶明来就报复性地把琴送回了沙国。
虞姿再也没见过它。
直到现在。
马金娜解释说:“前段时间,这把琴被送回了你买琴的琴行,就放在琴行门口。琴行老板认出是你买的琴,给我发了邮件,叫我过去取琴。但我事情太多,卡沙拉奇亲王的葬礼、塞里提公主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仪式、仲夏节庆典、泽森的生日,还有各种调查......直到最近,我才看到那封邮件。”
“然后你就去琴行把琴拿回来了?”
“...嗯。”
如此简短的回答,虞姿当然听不出其中被省略掉的细节。
比如,等马金娜看到邮件、找去琴行时,那把琴已经又被人拿走了。
琴行老板倒是记住了把琴拿走的人是谁,告知了马金娜。
得知了对方的身份,马金娜却立即放弃了向对方索要小提琴的想法。
不过,最近,那个人主动联系了马金娜,今天又特意把琴带了过来,让马金娜还给虞姿,给虞姿制造一个惊喜。
对此,虞姿一无所知。
她高高兴兴地从琴盒中取出琴和琴弓,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被马金娜记挂的幸福和快乐自她身体里辐射出来,令她像一颗阳光下的蛋白石,无比光彩夺目。
开始演奏前,虞姿习惯性地想要调试一下琴弓。
出乎意料的,琴弓无需调试。
它刚刚上过松香,被处理到恰好符合她使用习惯的紧绷程度。
小提琴本身也几乎不用调音。
就像叶明来琴房里的那些琴,她拿起来就能用。
...马金娜连这种细节也考虑到了吗?
疑问自虞姿脑海中一闪而过,飞快地被太多的感动淹没,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