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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她和他的知情 这个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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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标题,一下子就吸引了虞姿的眼球。
宋瑾出事了?!
尽管觉得标题充满了营销号的味道,里面可能是些胡编乱造的假新闻,虞姿仍忍不住点进去查看详情。
出乎意料,里面的内容引自《萨普时报》刚发布不久的独家报道,报道非常正经:
【昨日下午三时许,小提琴独奏家宋瑾在萨普音乐厅排练期间突发意外,被送往医院抢救,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
才看了个开头,虞姿就是一怔。
宋瑾还真出事了。
而且,居然这么巧。
昨天下午三点多、萨普音乐厅...
她刚好散步路过。
那辆与她擦肩而过的救护车,救的该不会就是宋瑾吧?
虞姿皱起眉头,凝神往下读。
接下来的内容,主要是记者对宋瑾病情的描述,其中包括了对主治医生的采访和对宋瑾本人的采访。
据医生所说,宋瑾被送医时的症状,是突发的上肢麻木。
当时,为了三天后即将举办的小提琴独奏会,宋瑾来到狮厅进行排练。
走上狮厅舞台不久,宋瑾发现自己开始失去对双手的知觉。
很快,宋瑾就无力拿住手中的琴和琴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脱手而出,摔在地上。
由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强烈的惊恐使得宋瑾双腿发软,紧接着也摔倒了。
狮厅的工作人员误以为宋瑾中风了,慌忙呼叫救护车。
送到医院后发现,宋瑾的情况比中风复杂得多。
经过多次检查与会诊,医生给出了意见:
宋瑾上肢无力的症状是一种弛缓性瘫痪,由不可逆转的神经损伤导致,初步诊断为特发性运动神经病的急性表现。
目前,宋瑾肘部以下的反射和运动能力已经完全丧失。
简而言之。
就是宋瑾双手瘫痪了。
至于是什么引发了这种瘫痪...
考虑到宋瑾生活规律,近期没有做过剧烈运动、没有接触过可疑物品,医生认为,最有可能的原因,是疫苗。
四周前,为了即将开始的环球巡演——尤其是那十场定于非洲的演出,宋瑾开始分阶段接种多种疫苗,以预防传染病的发生。
之后,宋瑾就一直精神状况不佳,并于昨天出现了自双手开始、向上蔓延的神经损伤,最终导致双手瘫痪。
这极有可能是接种疫苗后,免疫系统被过度激活,错误地攻击自身的组织和神经而导致的。
因此,医生给出了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和血浆置换的治疗方案。
清除血液中的致病因子,再输入健康抗体,似乎成功抑制了宋瑾自身的免疫攻击。
如今,住院中的宋瑾意识清晰,呼吸、运动等机能均未受影响,语言、记忆、逻辑思维等高级功能也没有受损的表现。
瘫痪的情况,仅限于宋瑾的双手。
如此卓有奇效的治疗结果。
放在宋瑾身上,反而格外残酷。
作为一个小提琴演奏家,失去了双手,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身体的其他功能越是完好。
越是显得瘫痪的双手不可接受。
新闻中,接受采访的宋瑾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地说:“我在狮厅做了错事。最后倒在狮厅的舞台上,是我的报应。连我的老师也...——这一切都是报应...”
这场悲惨的意外显然耗尽了宋瑾的精力,说完这两句话,她就闭上眼睛,浮尸一般躺着,不再对记者的提问做出回应。
第一遍看这个采访视频,虞姿怀疑自己在做梦。
她用力睁大眼睛,盯着视频里、宋瑾被放置在被子外面的手。
当宋瑾说话时,她的嘴唇颤抖着、肩膀也颤抖着,她的手——那双演奏了无数乐曲的手,却像两节干枯的树枝,就那么怪异地瘫开在医院洁白的被面上,一动不动。
宋瑾的手死掉了。
...宋瑾真的瘫痪了!
——太好了!
虞姿嘴边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意,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她开心地拖动进度条,将宋瑾的采访视频重放了一遍、又一遍。
谁能想到呢,宋瑾打个疫苗能把自己打瘫痪了,真是倒了大霉。
但活该!
虞姿略带惋惜地想,昨天、散步时要是稍微走快点就好了,就能赶上宋瑾躺在担架上,被推上救护车的那一幕了。
那时宋瑾惊慌失措的表情肯定很好看、很搞笑!
不过,她多少也是亲眼看到了当时的狮厅舞台,宋瑾就倒在上面...
她一边回想昨天目睹的细节,一边反反复复把视频看了许多遍。
每次听到宋瑾亲口承认在狮厅做过错事、活该遭报应,虞姿总忍不住地想笑。
...好像...真有报应啊...
因为,就是在狮厅的舞台上,宋瑾靠暗箱操作拿满了三大奖,小提琴事业从此一飞冲天。
所以,也是在狮厅的舞台上,宋瑾突然间双手瘫痪,永远失去了演奏小提琴的能力。
老天有眼!
而且,这样一来,宋瑾的环球巡演肯定要取消了,从此她再也不必看到宋瑾的地广宣传了,她筹备纪录片的这两年间,宋瑾只会一天比一天更惨...
想到这里,虞姿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经此一事,宋瑾的热度会大幅度下降。
现在固然会有些同情宋瑾的声浪,可等到两年后,虞姿推出纪录片时,大众早就把宋瑾忘到九霄云外了。
到时候,想要宣传纪录片,光靠揭露宋瑾的黑暗秘密这个热点,就远远不够了。
得蹭点别人的热度,来增加纪录片的曝光度才行。
——比如说,宋瑾的老师。
那才是真正家喻户晓、名声斐然的大人物。
这么好的老师,却教出了宋瑾这样的学生,多么师门不幸!
用这种话题来引流,似乎也不错。
想到宋瑾的老师,虞姿突然意识到,这条她已经看了十几遍的采访视频末尾,宋瑾提到了她的老师。
先前,她只顾着看宋瑾有多惨了,竟然无视了这个细节。
【连我的老师也...——这一切都是报应...】
宋瑾莫名其妙地说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虞姿连忙划了划屏幕,接着往下看去。
在采访视频下方,新闻的最后几段,报道了更加不幸的消息:
出了意外的,不只是宋瑾。
还有宋瑾的老师。
为了出席宋瑾的小提琴独奏会,宋瑾的老师提前几天来到了萨普。昨天傍晚,听说宋瑾在排练时出了意外,老师立刻从郊区的住处驱车赶往医院。
由于太过心急,老师开车时没有控制好车辆,在路口与一辆大货车相撞,伤势严重,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抢救后,不幸于今天上午宣布死亡。
车祸、身亡...
报道中的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虞姿头上。
这是真的吗?
她慌张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宋瑾老师的名字。
点击回车。
立刻看到搜索引擎加急特制的黑白哀悼版头,和各种纪念活动的链接。
宋瑾老师这种地位的音乐家,如此猝然离世,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
若不是虞姿今天起床后只想着泽森的生日,没怎么看社媒,她早就会看到这条新闻了。
宋瑾的老师真的去世了...
幸灾乐祸的快乐猛地散去。
只余下荒谬到不可思议的现实摆在眼前。
宋瑾最看重、最不愿意伤害的,所谓最清风峻节、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意外在车祸中身亡。
...就像虞姿的妈妈一样。
同样的关心则乱。
同样的车祸身亡。
这...也是报应吗?
因为,宋瑾最在乎老师,宋瑾从小就被老师带在身边,拿满三大奖前,宋瑾最响亮的名声是老师的得意门生,三十年来老师待她如师如父、亦师亦友,老师是宋瑾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帮助宋瑾说服了那一届萨普大赛评委进行暗箱操作的人...
所以,宋瑾的老师也要在车祸中去世。
这才是真正的报应。
那些虞姿经历过的痛苦,宋瑾也要一模一样地品尝它们的滋味了。
可是,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巧合。
假使只有宋瑾一个人倒霉,虞姿还可以说服自己,事情就是这么凑巧,宋瑾就该这样罪有应得。
偏偏,在同一天里,宋瑾的老师车祸身亡。
这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
不可能!
因为。
假如这世界真的恶有恶报。
最先被雷劈死的一定是叶明来。
叶明来都活得好好的。
怎么会轮到宋瑾?
那么,这些发生在宋瑾身上的‘报应’,是怎么回事呢...
答案近在眼前。
虞姿却不想承认。
更不敢承认。
她逃避地将头转向一边,不去看坐在对面的叶明来。
但,不看,也知道他就在哪里。
此刻,他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神色不对,十分关心地问:“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舒服。——你看到什么了?”
说着,他伸手过来,想拿走她的平板,看看上面有什么能把她惊成这样。
一瞬间,有惊恐的尖叫自虞姿胸口升起。
又被她强行咽下。
她抓紧了手里的平板,试图把屏幕反过去、扣在桌面上,以免他看到上面的内容。
可叶明来的动作比她快一步。
他从她手中抽走了平板。
查看她所看的那条新闻时,他的手指触碰到平板的屏幕,发出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滚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响。
片刻,他就明白了:“哦,是宋瑾啊...你看到她的消息了。”
虞姿一时说不出话。
打量她的脸色,叶明来试探地告诉她:“其实,昨天下午我在医院的时候,碰巧遇见宋瑾了。”
碰巧遇见...
一听就是鬼话。
当然不是碰巧。
他去医院,恐怕就是为了去见宋瑾,去从宋瑾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回想昨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那些奇怪的地方突然都有了意义。
昨天下午、她出门散步时,他也出门了。
他穿着纯黑色的三件套西装,像要参加葬礼似的,却声称是为了她去医院康复科学按摩,一副体贴得不得了的样子。
可他去的医院,绝对就是宋瑾被送去的那一家。
不用他再多说,虞姿已经猜出,他一到医院,就会【碰巧】遇到被送来的宋瑾,他会亲眼见证宋瑾被诊断为瘫痪的全过程,然后他会【好心】地【探望】宋瑾,和宋瑾【友好】地交谈,并【说服】宋瑾拖着病躯接受采访、【自愿】告诉大众这一切是应有的报应...
果然,接下来,叶明来假惺惺地说:“当时我就听说,宋瑾双手瘫痪了,她的老师在赶来的路上还出了车祸,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抢救的必要。——真是太不幸了。”
“...”
“本来想提前告诉你这些,但又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惊喜?!”
听到她的语气,叶明来顿了顿,小心地打量她的神情。
虞姿脸色苍白,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
好一会儿,她才哑声说:“叶明来,也就是你,会把这种事情当成惊喜。你...可真是太会给人惊喜了...”
叶明来略显不自在地垂下头。
像突然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狗狗,他一边装作乖巧的样子,一边尝试弥补:“你好像...有点为他们伤心?我没想到你会......为了他们伤心。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给他们送两束花,以示哀悼。”
...多可笑啊。
他给他们送花,真正的伤口上撒盐、黄鼠狼给鸡拜年。
叶明来还敢装出一副可怜可爱的样子,透过睫毛看她,继续问:“要送花吗,或者,送两张手写卡片?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不怎么样!明明就是你干的,还给他们送东西,你假不假啊!”
“...”
叶明来沉默了。
虞姿盯着他:“别装了,叶明来,瘫痪、车祸,难道这不是你干的?”
他不承认。
但他也不否认,只是轻声问:“你不喜欢吗?”
“我当然不喜欢!我早就说了、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用不到你!这是我的事、我的事!你凭什么、你没有资格——我的这些事,你不配管!”
“...好吧,你不喜欢,那就不是我干的。这些只是巧合而已。”
“耍这种滑头,有意思吗?”
“...”
“叶明来,你以为你不承认,我就不知道是你了?难道你觉得我认不出你做事的风格?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从来都是这样,你一定要让宋瑾的老师出车祸,你一定要让宋瑾活下去体会这些,不管你怎么做到的,你肯定觉得自己用的办法漂亮极了,你得意得不得了...”
听她这么说,叶明来竟有胆量表现出一点愉快。
他的黑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温柔了:“你很了解我啊,姿宝、”
“别叫我姿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这样?自以为是!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我都已经——无论我想怎么处理我的事,都和你没有关系!我告诉过你了不用你管!你非要插手,你觉得你很了不起吗?你觉得你可以剥夺我自己复仇的权利?还是你觉得我会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些事?我会感激你为我、为我杀了人?!”
“...”
“从泽森、到卡沙拉奇亲王、到宋瑾和宋瑾的老师,其他人的人生和性命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你...你杀掉的那些人、他们的命都在你身上啊!——也在我身上!宋瑾的老师、他的命,就像卡沙拉奇亲王一样,也压在我身上了!一条性命有多重,你懂吗?你根本一点不懂!”
近乎歇斯底里地冲他吼完这些,虞姿大口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她连忙将手撑在桌上,试图稳住自己。
眩晕的感觉总不消失。
她像被扔进了洗衣机里,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视界边缘、色彩开始疯狂地跳动。
耳边,却传来叶明来过分平淡的声音。
他对她说:“也许是你不懂。”
虞姿几乎要气笑了:“我不懂?!”
“是啊。你以为那些人的命会压到你身上。其实不会。他们不在你身上,也不在我身上。只在他们自己身上。”
“你、”
“所有人的命都在自己身上。是有一些人自己做了该死的事,才会死。”
“...少在这里强词夺理了、”
“你看,其他人都活得好好的,偏偏有些人该死,应该反省的是这些人自己,不是我,也不是你。”
“你、——你凭什么判断别人做的事该不该死?你凭什么审判别人?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神吗?”
“我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尽我所能,让我在乎的人,不再那么伤心而已。”
“叶明来、你、”
“嘘。看看你的手。”
叶明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展开。